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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摸一二十米,就见前面是一处山坡,坡上也是植了梅树,既有红梅,也有白梅,竞相怒放,煞是好看。山坡下面,却有一处草庐,以茅草并黄泥糊墙,一条小径逶迤穿过了梅林而来,很是雅静。
傅文卿不由得笑道:“杜兄好雅兴,竟然在这梅林之中筑了如此一间草庐,当真是有趣的紧。”
杜岫岩哈哈一笑,道:“这片山坡本就是我杜家的产业,我因为喜欢这里红梅白雪的美景,所以就着人筑了这间草庐,为的就是赏景方便。”
傅文卿想起了陈七所说的典故,不由得问道:“我听坊间传言,这片梅林是先帝爷为了他一个爱妃所植,如今你又说这里是你家的产业,莫非这位前朝的皇妃,就是出自你家么?”
杜岫岩一怔,随即笑道:“这坊间的传言,又哪里信得?这里一直就是我杜家的产业,这些梅树,也都是植了数十年了。”
傅文卿听了信以为真,道:“我先前听那传言,还当真是为了先帝爷的情深意重感动了一番。如今听你这般说,原来竟都不是真的了。”
杜岫岩顿了一顿,道:“小兄弟先时信那传言?”
傅文卿笑道:“罢了罢了!没得说出来让杜兄笑话。我就说么,这帝王之家,又哪里来的深情厚谊?所谓的情深意重,也不过是坊间的传言,大家自己编了来安慰自己的罢了。”
杜岫岩道:“听小兄弟这意思,竟是不信这世上是有真情的了?”
傅文卿摆一摆手,道:“非也非也!我是相信这世上自有真情的,但是我总觉得,但凡涉及到了皇家,这真情就难免会打了折扣,再真的情意,若是与权利、欲望掺和在了一起,就变得不那么纯净了,难免让人生厌。偏生还有那么些人,喜欢编一些这样那样的故事来唬人,比如我先前听到的关于这梅林的传言,差点就相信是真的了。如今看来,当真是可笑的紧了,想先帝爷作为一朝天子,坐拥万里江山,自然是被周围的人都捧着、供着的,**的三千粉黛自然也是忙不迭地讨好奉承,他已是习惯了被别人奉承讨好,又怎会为了一个女子去费这般的心思!”
杜岫岩盯着傅文卿,似笑非笑道:“在你眼中,皇家之人就这么的不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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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酒论
傅文卿摇头道:“杜兄误会我的意思了,倒不是说皇家之人不堪,只是觉得作为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如平民百姓般来疼爱身边的人。你想啊,先帝爷自小生在皇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那些嫔妃们整日价地吃醋争宠也只是为他,时日长了,心里自然会觉得别人对他好是理所当然,就算他对那位爱妃宠爱异常,恐怕也难以做出如坊间传言那么感动人的事情来吧?所以说啊,这都是大家伙儿编了来自己骗自己玩的罢了。”
说话间,俩人来到草庐内,扑面而来是一股暖意,院里里面放了好几个火盆,烘得一室暖意,靠窗处放了张木质的长塌,塌上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摆了几碟小菜,另有一壶酒,两个小童垂手而立,想是伺候杜岫岩的,见俩人进来,赶忙打起帘子。
杜岫岩道:“我这草庐四面皆是窗户,可以尽观这梅林的风景。”
傅文卿叹道:“杜兄真是清雅之人,坐在这草庐中,四面胜景皆收眼底,当真妙极。”
杜岫岩将她让到榻上坐了,自己也在对面陪着坐下,两个小童烫了酒端了上来。傅文卿仔细看时,桌上的小菜很是精致,且都是热气腾腾的,再看室内一侧有两个大食盒,想是从府内带出来的食材,只是难得这么大雪的天气,从杜府拿到了这里,还能这般地热气腾腾。杜岫岩一侧的酒杯内有残酒,可知在自己来这里之前,他是一个人在这里独酌的。
杜岫岩为她斟满了杯中酒,笑道:“刚才听小兄弟所言,似是对皇室贵胄有些看法,莫非在你看来,这皇室之人,就不懂得情真意切了么?”
傅文卿微微摇头,道:“小弟不是这个意思。但凡世上之人,千姿百态,有薄情寡义之徒,也有深情厚谊之人,不论身份、地位,也不论职业、籍贯。只是在小弟看来,情意之与人,总不会单独存在,更不可能脱离了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而遗世独立。这样一来,便会有些人借了情意的借口,来行一些别事,特别是皇室贵胄,动辄影响社稷安稳,他们身边人所谓的情意,到底是有几成的真情、几成的算计,只怕就不好说了。”
杜岫岩一时竟是听住了,眼望着窗外的白雪红梅,怔怔地不说话。傅文卿也觉得自己刚才这话说的有些唐突了,心里暗暗奇怪,平日里自己不是没有分寸的,怎得进了这梅林,竟似是有什么力量在促使自己一般,竟是空口白话地说了这么些的话,只怕杜岫岩要恼了,便是不恼,只怕也会以为自己是一个多嘴多舌的“唠叨鬼”。
于是干笑了一声,道:“小弟今日是见这白雪红梅的景致甚是美丽,一时失态,话说的多了,还请杜兄不要见笑。其实,刚才我所说,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浅薄看法罢了,我生平也从未见过什么皇室贵胄,更是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究竟实情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是自己揣度罢了。”
杜岫岩回过神来,笑道:“哪里哪里,小兄弟说的倒是很有一些道理。人同此心,事同一理,许多事情,未必只能是亲身经历了才会懂得。”
傅文卿见他神态恢复如常,心里也略觉得放心些了,笑道:“我也不过是自己瞎琢磨、瞎白活罢了,杜兄就姑妄听之罢。”
杜岫岩端起酒杯,道:“本想几日后约了小兄弟去会仙楼一聚的,不想今日竟是现在这里见了你,那也是巧得很了。今日我这草庐中只备了薄酒小菜,还请小兄弟不要见怪才是。”说罢,在傅文卿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傅文卿微微喝了一口,只觉入口醇绵,是上好的杏花村汾酒,于是抿了半杯,笑道:“当真是好酒,只是我酒量有限,唯恐在杜兄面前出丑,不敢多饮,还请见谅。”
杜岫岩一挥手,道:“无妨!喝酒嘛,最重要的是要随意随心,量大者多饮,量小者尽兴,如此足矣!”
傅文卿听了,不由得从心底里高兴。她最讨厌的就是喝酒的时候被别人灌酒。于是她笑道:“杜兄你可知道,这喝酒可也是有讲究的。”
杜岫岩微微侧身,颇有兴趣地凑近了她,问道:“有何讲究?小兄弟说来听一听。”
傅文卿将酒杯在手中把玩着,摇头晃脑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因此,这杏花村的汾酒,最好就是用这瓷杯来饮,且杯上最好绘上几丝花草,这样才能应了这清明时节、借问酒家、牧童遥指的清静跟妙处。”
杜岫岩听了颇有些兴味,道:“有些意思,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那除了这汾酒之外,其他的酒可也有讲究么?”
傅文卿有心卖弄,于是道:“那是自然。不同的酒,需要用不同的酒具来盛,也需要在不同的氛围下来喝。就如今天外面寒气逼人,白雪皑皑,红梅盛开,可不是应了那句古诗么:
绿蚁新焙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杜岫岩听了,击桌叫好:“妙极!妙极!听小兄弟如此说,这草庐之中,竟还是缺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了。”
傅文卿道:“然也!然也!”摇头晃脑的样子看起来甚是可爱,杜岫岩一时看的有些失神,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她脑袋,想一想总是不妥,于是强忍住了。
傅文卿又道:“若是饮那高粱酒,就不能用如今这瓷杯了,需得用古藤杯才行。”
杜岫岩奇道:“为何?”
傅文卿道:“高粱酒是白酒的祖宗,当年杜康酿酒,酿的便是这高粱酒。有道是,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多么豪气万丈!如果说汾酒是江南烟雨,那么高粱酒就是那西北大汉,粗犷豪迈,若是用了瓷杯来饮,就好似西北大汉裹小脚,岂不是别扭?”
杜岫岩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西北汉子裹小脚?哈哈!小兄弟,也多亏你能想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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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梅盟
傅文卿见他这般大笑,心里颇有些得意,也便眉飞色舞起来,道:“还有这葡萄酒,你可知道用什么酒具来喝为妙?”
杜岫岩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又怎知你这精灵古怪的脑袋瓜子中又有什么想法?莫让我猜了,还是你说出来我听痛快些!”
傅文卿笑道:“这葡萄酒么,就要分男人喝还是女人喝了。”
杜岫岩听了好奇心大盛,往前凑了凑笑问:“此话怎讲?”
傅文卿故作神秘道:“若是女人跟女人喝么,那最好就要用琉璃杯,杯中倒入了少少的红葡萄酒,一边轻啜美酒,一边轻声曼语地聊天,烛光摇曳,美人如花似玉,暗香浮动,可不是一副香艳的美景么?”
杜岫岩听了,沉思片刻,笑着摇了摇头,道:“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精神。让人憋闷的慌。哪比得上你我这般把酒言欢,畅谈古意。”看来,这杜岫岩是个性格粗豪之人,不喜欢太过扭扭捏捏。
傅文卿听他不喜,便话锋一转,笑道:“若是这男人跟女人喝么,那就不能用琉璃杯,二是要用水晶盏了。”
杜岫岩奇道:“这又是为何?”
傅文卿道:“杜兄你想啊,若是男人跟女人喝酒,那必是有些情意的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对面之人也。俩人一边喝酒,一边谈情,酒香醇柔,情意绵绵,也只有这水晶杯,才能衬得如斯良宵佳景啊。”说到这里,突的意识到自己跟杜岫岩可不就是一个女人跟男人喝酒吗,只不过自己扮了男装而已,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娇羞,心跳加快,面上也红了。
杜岫岩虽不知她为何会脸红,但见她突然面现腼腆之态,粉腮带雪,更增红晕,娇艳无伦,心里也是一动,但是理智提醒他面前坐的是个男人,自己又不好那龙阳之兴,怎能如此唐突。于是强自定了心神,道:“那然后呢?”
傅文卿喝了一口茶,以掩饰自己的失态,继续白活道:“最有豪气的,莫过于这男人跟男人来喝这葡萄酒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多么的豪爽大气!所以这男人跟男人喝葡萄酒,最好就是夜光杯,在晚上映着月色来喝。葡萄酒色泽艳红,再盛在了这夜光杯中,若是在晚上月光之下饮来,就好似饮血一般。岳武穆言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才是最用豪气的。”
杜岫岩击掌叫好,道:“当真是豪爽之极!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小兄弟见识果然与人不同!”
傅文卿虽不善饮,但到了此时也是几杯汾酒下肚,隐隐觉得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的感觉了,越发说的兴起,从榻上站起身来,高举了手中的酒杯,向杜岫岩一举,道:“依小弟看来,杜兄性情中大有豪气,倒是应了这样一首诗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