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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的是真的?”
傅文卿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只是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强忍了笑意,好整以暇地往后面的桌子上一靠,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眉毛微挑,淡淡笑道:“自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喔!”
肖十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单弱、个子矮不高的“臭小子”,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半响才道:“我……你……从今后我不再惹你便是……你……你也不能再给我下药……”说完后,仍是拿了眼睛瞪着傅文卿,仿佛是害怕她当真是会给自己下猛药一般。
傅文卿微微一笑,正色道:“我说过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必犯人。想你肖十三也是这金陵城中数得上的少爷,若是无缘无故,我自然也不敢轻易招惹的,”
肖十三这才松了口气,站定了身子,斜眼看着傅文卿,想要在她身边坐下,但似乎又有些不大敢,所以期期艾艾的,颇有些犹豫。傅文卿在侧看的真切,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笑意,抿嘴笑道:“肖兄也莫要害怕,我又不是周身毒药,就是这般坐着,不会怎么着你的。我还要感谢你那日请我去贪欢阁喝酒呢。”
肖十三听她这么说,嘴唇牵动了两下,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磨磨蹭蹭地在傅文卿身边的板凳上坐下了,颇有些胆怯地说:“哪里哪里,傅兄肯赏光就好。”
这之后的几天,肖十三的肚痛之症没有再发作,也信了傅文卿的解药,对她是越发地又怕又气又佩服,再见了她,表面上总是客客气气的,偶尔还会有些讨好的样子。傅文卿在书院的日子安宁了许多。
大雪下了两日便停了,地上的积雪却已经有了半尺多厚。这一日,书院中不用上学,杜岫岩便打发小厮来到傅府,邀请傅文卿到城外赏雪。
傅文卿这些日子里扮了男装外出已是惯常,因此也未向傅夫人明说,只说是有朋友约了外出赏雪去。傅夫人叮嘱了几句,不过是天冷防寒,要仆从好生伺候之类的话。因天寒地冻,又是骑马外出,傅文卿便叫英姑守在了家中,只是带了陈七、程木俩人出来。杜岫岩也只是带了两个随从,却没有那日所见的忠叔在内,一行六人,策马奔到城外。
这金陵城外平日里便是山清水秀的好景致,如今大雪覆盖,远近景色都像是装在玻璃盒子中一般,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众人来到一处小亭,刚好可以欣赏远近的佳境。平日里这里游人颇多,今日因是大雪,因此人影稀少。杜岫岩的随从们带了食盒,在亭中的桌上摆好了。
傅文卿拿出一个暗红描金弹墨包袱,里面包裹了肖十三的那件墨狐皮子大氅,双手递给了杜岫岩,道:“那日多谢大哥关照,我这才没有受凉,这件衣服如今就请大哥收回去吧。”
杜岫岩看傅文卿今日披了一件大红羽纱貂皮大毛的斗篷,料来是不冷的了,于是微微一笑,将包袱递给身边的小童,说道:“小兄弟你看,今日我带的是上好的竹叶青,至于这酒具么,用的是古瓷杯,可是勉强用的么?”
傅文卿抿嘴一笑,道:“那日我不过是喝多了酒,随口胡诌罢了,大哥可莫再笑我了。”
杜岫岩哈哈一笑,道:“你虽是胡诌,我听着却是有趣,那便照章行事,也是好的。”
傅文卿笑道:“那日在草庐中,欣赏梅林之境,已觉得妙不可言,不想今日见这寒山已失翠、冻浦不闻潮的雪景,另有一番妙处。”
杜岫岩点头道:“白雪红梅,与眼前这琉璃世界想比,可以说是各有千秋,都是极美的。”
俩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傅文卿自来到这古代,日常接触不过就是傅府中的一干人等,后来虽是上了书院,也只是一门心思地读书,碍于自己的女子身份,不好跟人太过亲近,因此对这个社会了解的东西很是有限,最多也就是仅限于知道府中的那些事情罢了。而杜岫岩见识广阔,奇闻异事所知颇多,傅文卿听得有趣,也觉得受益匪浅。只是问起当今社会的政治之事,杜岫岩就说不知晓了,他说自己出身商家,在商言商,对政事所知很少。
傅文卿于医学上颇有研究,但是在经商上却是所知有限。这傅府也是靠经商起家的,父亲傅寒山在世时经营了数家店铺,收入不菲。只是傅寒山不幸去世后,傅夫人又一病不起,尽管有焦妈妈勉力强撑,但到底是个不怎么识字的妇道人家,终究也就是勉力让这一副家业不曾倒塌罢了。至于说是经营的有多么好,那是不必想的。这些店铺的掌柜虽也都尽心,但是少了主心骨,这经营状况也是日渐滑坡。自傅文卿去书院读书后,傅夫人因身体也渐渐有些起色,因此也有心让她学一些持家经商的本事,于是每到各店铺掌柜的来报账之时,都会让傅文卿在侧旁听。只是傅文卿前世便不懂得这经商之道,便是旁听了,也是一知半解,味同嚼蜡,难有获益。这就好比把一个丝毫不懂音律之人放在乐坊之中听曲,虽说是时日长久有熏陶之效,但是少了老师指点,总也是难以琢磨其中的窍门的。
今日与杜岫岩谈论起来,他因家中开了商号,倒是于这经商之道颇有些见识,他见傅文卿有心学习,便将这资金、囤货、行情等关窍所在一一详述了。虽说这杜家与傅家经营的商铺不同,但这经商之事也是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所谓万物同规,便是这个道理了。因此傅文卿听了,颇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再与每日里掌柜的们来报账时的所言所说联系起来,于这经商之道,倒也感觉是入了门了。
这凉亭处视野极好,可以清楚地坡下的官道。只见官道上逶迤来了一队车马,缓缓走近。到了凉亭处,想是也累了,于是停了车马,车马上的人也来到凉亭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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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闲遇
当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上穿了绸缎的棉袍,裹了一件猞猁皮的斗篷,腰带上镶了鸽子蛋大小的一块翠玉,像是个富商的打扮,长的方面大耳,白净面皮,颌下微髯,若单论长相,算的上是个英俊中年,只是两片薄唇微微抿着,让人看了不舒服——确切地说,是傅文卿看了不舒服,相书中说,唇薄者无情,她不喜欢嘴唇薄的男子。
中年男子身边跟了几个人像是随从的模样,再后面是几个丫鬟,扶了一个美妇过来,那妇人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模样妖娆,头上戴了狐狸皮的风帽,越发显得妖冶,只是神情委顿,面色苍白,想是长途车马劳顿辛苦所致。
只见当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几步来到小亭处,向杜岫岩、傅文卿俩人一拱手,道:“我家老爷夫人行至此处,想歇一歇脚,还请两位公子行个方便,让一让地方。”言语间颇有些倨傲神色,瞧那意思,竟似是非要杜岫岩、傅文卿让出这个凉亭来不可。
傅文卿本就对这中年富商没什么好感,再见这管家说话如此倨傲无礼,心里更是恼火,刚想要反唇相讥,被杜岫岩一把拉住了。
原来,杜岫岩年长几岁,又是有些江湖经验的,看人比傅文卿准确地多,他见这中年富商面色不俗,再见那马车上的花纹精致,不像是一般行商人家所能坐的起的,再见这管家如此倨傲,心里已有了主意——这人若非是官家微服而出,就是与官家有些关联的。他见傅文卿面露不忿之色,知她是看不惯这管家的蛮横,恐她说出过激的话来惹了麻烦,自己自然是不怕。但是这个小兄弟只是普通的经商之家,且家中又没有父兄帮衬,本已是艰难,若是再平白多了仇家,虽有自己护着,但终究怕是护不周全,这才一把拉住了她。在杜岫岩看来,既然是看不惯这些“不速之客”,要开罪于他们,那这个得罪人的“黑脸”就让自己来扮好了。
杜岫岩一把将傅文卿拉在了自己身后。向那管家道:“这小亭本就是游人玩耍之处,也不是谁家的产业,贵府的老爷夫人要歇脚请便。倒也不必向我们来说。我们也是来这里赏雪耍的。只是我们也还没有玩够,所以暂且还没有离去的打算。”言外之意,是这小亭子是公家之物,谁来的早谁占着,自己这会还不打算将这里腾出来给别人。
那管家吃了闭门羹。颇有些恼怒,语气里添了些威胁的成分:“你可知道我家老爷是谁?这金陵城中谁不买我家老爷的账?你们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莫要不懂得规矩!”
杜岫岩微微一笑,道:“我是这金陵城中裕盛商号的少爷,难不成你还会去我家里告状?至于你家老爷是谁,我还真没有兴趣知道。这凉亭既然不是你家老爷的私产,那自然是谁来的早谁占着。我们若是让了出来,那是我们仁义,若是不让。别人也说不得什么!不论你家老爷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都犯不着你在我们面前说这些个话!”
那管家还待再说,被那中年富商打断了,只听这中年富商道:“两位小哥,我夫人长途跋涉。身体有些不适,想再次歇息片刻。还请两位行个方便。”说话间倒是有几分礼遇,一边说,一边拱手微微行了一礼。
杜岫岩见他倒是有礼,心里便也有了些松动,回过头来看了眼傅文卿,意是询问她的意见。傅文卿虽然看这中年富商不顺眼,再见这管家如此傲慢更是有气,本是不想腾地方的,只是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这中年富商如此彬彬有礼,倒也不好再托大了,再见她身后的那个妇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想是确实身体不适,于是说道:“早这么说不就没事儿了?能行方便处我们自然会行方便,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偏生你的管家要做出这些腔调来,难道别人都有义务为你们腾地方不成?”
杜岫岩见她仍是嘴巴不饶人,不由觉得好笑,于是也说道:“既然我小兄弟答应让你们进来了,我便也不说什么了,扶了你家夫人来这小亭中歇息就是。”
那中年富商拱手谢过,向身后一望,那几个丫鬟婆子赶忙扶了妇人到小亭中坐下。
碍于男女之防,杜岫岩与傅文卿便来到小亭外面。那中年富商也随后进去坐下了。那管家则黑了一张脸,不怀好意地瞪了杜岫岩与傅文卿两眼,转身去伺候那中年富商了。
傅文卿出于医者的职业习惯,见这妇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微微地起了皮。丫鬟扶她坐下后,轻轻地抚摸她的前胸后背,她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弱弱地道:“头有些晕,揉一揉罢。”那丫鬟赶忙答应着,轻轻摁揉她的太阳穴处。
傅文卿见她如此,心里已是有了主意,于是向杜岫岩大声道:“大哥,我还有一个专治晕车晕船晕轿子的秘方儿,你要不要听?”
杜岫岩见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先是一愣,再见她直向亭子中使眼色,立时便明白了,于是也大声道:“是么?那我倒是真想听一听。你也知道的,晕车晕船晕轿子虽然不是病,但是上来了可是要人命的,头晕脑胀,恶心呕吐,难受的紧呢!”
傅文卿随即大声道:“那是啊,就那我府里的那个周妈妈来说,她每一次坐车出去必会晕车,吐得稀里哗啦的,跟丢了半条命一样,就为了这个晕车,她回娘家都是从来不敢坐车,纵是这寒冬腊月,那也一定是骑了毛驴去,便是轿子也不敢做的。自从她用了我这秘方,这晕车晕船晕轿子的毛病就再没有范过,你说奇不奇?”
杜岫岩也大声道:“果真么?如此说来,你这秘方那可是好东西啊!有了它,你可就吃喝不愁了!”
那妇人如何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她确是因为晕车这才如此难受。晕车不是一种疾病,确切地说与个人的体质有关,由耳蜗前庭和半规管比较敏感,换言之,就是耳朵感受到了移动,而身体尚未感受到,导致耳朵的感受跟身体的感受不一致,从而出现一系列恶心、呕吐、乏力、疲倦的感觉。她正因为晕车而头昏脑胀之际,听说傅文卿有治疗晕车的秘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忙道:“快!……那位公子说的可是真的么?若是真有秘方,不论花多少银子,我们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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