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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原本支持唐炀的那些人,在得知唐恒完好无损再度归来后,也纷纷有了动摇之心。虽说如今的武林盟主依旧是由当今陛下担当,但实际上朝廷对武林的掌控力已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许多名门大派都想彻底摆脱朝廷的掌控,开始公然不听皇族之令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唐炀却犯了一个武林人士最不可原谅的忌讳——和朝廷联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将人心尽失,不再被武林所容。
而不好的消息是,在我和唐恒回到蜀地的第三天,便有一个模样娇艳、肚子滚圆的少妇寻到了我们。为了安全隐秘,我们回来之后并没有住客栈,而租了一家普通百姓的小院暂且居住了下来,进出之人皆用暗号对应身份。所以当敲门的暗号正确之后,我便立马打开了门。
见来者是个怀孕的年轻女子,我愣了愣,才疑惑地道:“夫人是?”
然而那女子却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一把将我推开之后,便提着裙摆冲进了门。
此时唐恒正好在后院同双胞胎长老讲解接下来的攻击部署,那姑娘便直直扑进了他的怀抱:“阿恒,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一点都不相信……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们母子不管的。”
我一路小跑着跟过来,听闻此话顿时僵在当场。
“她,她是谁……你,你们……”
我目光茫然地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唐恒,只觉脑中忽然晴空劈裂,无数天雷将我劈得心神俱裂。好在下一刻唐恒便推开了那女子,直直地向我走来,握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道:“小兮,你听我说,那个女子名唤薛婷,是我爹最疼爱的小妾之一。自从我爹去世以后,她便已经神志不清了。她腹中有爹的遗腹子,若我放任不管,他们母子必定会被我二哥除掉。前些日子我一直将她带在身边照顾,后来自顾不暇,我便派人护着她。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二哥才会大肆污蔑我和她的关系。”
薛婷原本还想挣扎着过来,但五六长老附在她耳旁低声耳语了几句,她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随后,她又扯着五长老的胳膊道:“小五,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一句也不相信,你一定会活着回来见我们母子的……”
经由唐恒解释,再加上她与五长老之间的对话,我已经彻底相信这个模样好看的姑娘精神有些问题了。待仔细琢磨过唐恒的话后,我甚至对她还颇为同情。
“眼下既然她已经寻到了这里,我们便让她留下吧,这样也可以更好地保护她。”
薛婷还在左顾右盼,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倒是五六长老听闻我的话后,紧皱的眉头顿时一松,然后齐齐向我行了一个大礼,说道:“我等代老门主谢过姑娘大恩。”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与我并肩而立的唐恒却促狭地笑道:“二位长老不必如此客气,毕竟小兮以后和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他话音一落,我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
彼时我脑中就一个念头,愿这一切战乱早日结束,愿我能与心上人早成眷属。
此番作战和上次所不同的是,所有人并没有约定具体的攻击时间,而是选择了悄无声息的多方潜入。先是霹雳门门主虞骆在睡梦中被人悄无声息地割了喉,其次那些死忠唐炀的长老,也纷纷瞑目长眠。
当我们带着人冲进唐炀所住的厢房时,唐炀明知大势已去,却依旧正襟危坐面色从容。
缓缓吐出一口气,唐恒肃然道:“二哥,这一次是你输了!”
唐炀下巴微扬,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你带着阿九去枫华谷了。”
我点了点头:“是。”
唐炀微微扯了扯嘴角,眸中尽是杀意,说道:“我早该在九年之前就杀了你的!若非有你在,阿九必死,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正准备答话,唐恒便贴心地将我护在身后,冷笑道:“二哥,成王败寇,根本就没有什么如果。”
唐炀一怔,不怒反笑:“不错,成王败寇,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但是,我唐炀的命,是我自己的,生亦由我,死亦由我!”
他一边笑,一边有源源不断的黑血溢出他的嘴角。
唐恒目光渐深,喃喃道:“二哥他提前服了剧毒……”
死亡逐渐在逼近,唐炀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在生命的最后,他还是直直地看着我,低声呢喃:“阿九不……是好东西,你,你不要信他……”
那是唐炀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唐恒就一脸紧张地看着我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二哥他临死还要挑拨我们,小兮,你千万别信他的话。”
一个是曾经利用我,三番两次想要杀我之人,一个是信任我,爱护我,即将要娶我之人。
对比他们两人的话,我自然是选择相信唐恒。
夺回唐门之后,唐恒一边抓紧时间进行人事任命,一边派人采买各种成亲必需品。
那段时间我也是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既要试嫁衣首饰,又要跟着资深的老嬷嬷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主母。然而每天不管多忙,唐恒都会在晚上准时来看我,陪我用晚膳,若偶尔得闲,他还会带着我在唐家堡各处散步游玩,告诉我许多建筑的由来,许多人事的变迁。
这样的日子虽然繁忙却有着说不出的温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和唐恒成亲的消息在武林之中掀起了惊天巨浪,每天都有无数的武林人士气势汹汹地在唐门叫骂。
对于武林当中各种唾骂我的谣言,在我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就已经不绝于耳,再不能引起我的半点愤怒。
随着唐家堡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方骂声越来越难听,我原本坚定的内心也逐渐动摇。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终止这桩婚姻,毕竟唐门身在武林,唐恒又是唐门之主,我很担心他会因此受到天下人的指责。然而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之后,唐恒便立马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单独陪我好好放松玩耍了一整天。
那会儿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便是:“小兮,不要去管外人怎么说,日子是我们两人过的,关天下何事?”
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但如果所有人都还是死咬着我是妖女不放呢?”
唐恒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除非我死,否则谁都休想伤我妻子半分。”
那天之后,各种焦躁的情绪,都随风远去。
他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娶我,我便能摒除万难嫁他。
七夕佳节,也是我和唐恒成亲之日。
由于我没有父母兄弟,没人可背我出门,唐恒便亲自到我居住的院中来接我。
我顶着大红的盖头,看不见唐恒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步伐坚定,背着我走过了小桥流水,走过了漫长的回廊,最后抵达了人声鼎沸的正厅。
修炼成妖,我花了数百年的光阴,修炼成人,我花了数千年的光阴,这期间有数不清的艰难险阻,道不尽的无边寂寞。如今,总算有一人,愿当着天下人的面,娶我为妻,愿成为我的家人。待拜堂成亲之后,我们将相依为命,再不分离。
在成亲之前,我每天都会给自己鼓气加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一开始唐恒背着我的时候感觉都还好,可一到正厅,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我身上,我顿时便心跳如擂鼓。
待我站定之后,唐恒便朗声开口道:“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此,妖女叶兮已入局。诸位敬请自便!”
我有想过,在婚礼上唐恒有可能会说的话,可我唯独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些。
喧天的锣鼓声忽然一停,厅中气氛骤然一变,我双手颤抖着揭开了盖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唐恒:“阿恒,你说什么?”
身着大红喜服的少年,眉目如画,依旧好看得一塌糊涂。
但此时此刻,同那些所有拿出武器对着我的武林人士一样,他也将有暗器之王盛名的暴雨梨花针,分毫不差地对准了我。
他冷着脸,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淡漠:“叶兮,多年来你作恶多端,如今该是你偿命的时候了。如若不是因为你生性狡诈尤善金蝉脱壳,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以成婚为由,将这些武林豪杰聚集于此。”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袋里乱成了一团,好半晌没能理出头绪。
聚集到正厅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恨我入骨,每一个都想要我的命,哪怕我压根不知道他们的仇恨从何而来。
若今日设局的,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倒也罢了,可偏偏,最想杀我之人,却是我心心念念的良人,而且还就在我最盼望的大喜之日。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中的泪意压下,我逼迫自己艰难地开口道:“为何要杀我?就算我曾对不起天下人,但至少从未亏欠过你半分!”
走阆中,战唐门,去长白山,重夺位……
数月以来的付出,就说是呕心沥血也绝不为过。可面对我的疑问,唐恒并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姿态从容地对满堂熙熙攘攘的武林人士道:“这些天,每晚我都会陪这妖女用膳,确定她将那些剧毒都一一吃了进去,眼下午时已到,便是她毒发之时。”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便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横遭暴击,撕心裂肺般疼。也就在我下意识捂着腹部的同时,他手中的暴雨梨花针悉数向我射来,其他早已虎视眈眈的武林人士,也面容狰狞地向我袭来。
剧痛之下,我无法使出妖力,也无法使出半点武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致命危机步步逼近。生死攸关之际,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写得再逼真的戏本子,也始终出自世人的杜撰。这世间没有什么人可以做到人见人爱,更没有谁,会真心喜欢一个妖怪。
哪怕,这个妖怪对他掏心掏肺。
哪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二十七枚暴雨梨花针纷纷没入了我的身体,数十把刀枪剑戟,有的刺进了我的脖颈,有的捅破了我的胸口,有的贯穿了我的腹部……
如今的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形兵器置放台,诸多名门大派的武器都能在我身上寻到。
鲜血染透了嫁衣,心跳也越来越微弱,五脏六腑也都破碎得彻底,视线也在渐渐模糊。
我想,我大概是快要死了。
死在我最好的年华,最期盼的出嫁之时。
就当我以为,我会死无葬身之地之时,原本完好无损的屋顶,居然整个直接掉了下来,整个大厅也变得摇摇欲坠。
武林人士素来都极有眼力,此番地动山摇之下,他们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大殿。
此时的我早已没有了动弹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屋顶坍塌,墙面粉碎。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提着我的肩膀,将我带离了那危险之地。
“不好!有人来救那个妖女了!”
“快!备马追上去!那妖女素来诡计多端,不亲眼见她断气,老子不放心!”
“……”
因我身上还插着各种武器的缘故,一路逃出唐家堡的时候,那人都一直将我拎在手里。直到他拎着我上了一辆外表朴实的马车,这才将我放了下来,而我也终于见到了他的真面目——绫罗锦衣,乌发金冠,眉目如画,正是时隔一个多月未见的白越。
我靠在车厢上喘息了一会儿,待到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方才艰难开口道:“咳咳……多谢公子相救。”
白越面无表情地看我:“你好像并不意外?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本公子的?”
“其实直到现在都很意外的,我本以为公子会等我死后,才会来接收我的尸体。”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那会儿我被你拎在手里,看不见你的脸,却认出了你戴的那双白手套。”
白越一边将带血的手套丢出窗外,一边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重新戴上了一双,说道:“你说,我是等你死掉后,直接将你的尸体带回去好呢?还是大发慈悲救你一条狗命好呢?”
狗……狗命……
两字入耳,我一直憋在胸口的郁气和鲜血,便齐齐喷了出去。
白越脸色越发难看:“本公子的马车!”
若说原本我还对他来救我,有过很深的感激,那么这一刻,那些异样的情绪便瞬间烟消云散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为情所伤,被爱所害,眼看就要香消玉殒了,这个浑蛋,一心惦记的还是自己马车的整洁!
各种心酸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但考虑到自己此时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我想了想,便索性放开了来,又多吐了几口血在车上。
白越好看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喊道:“灰叔,停车!我要把这个该死的东西丢出去!她一定是故意的……”
赶车的灰衣人失笑道?:“公子切勿任性,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