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文哥儿听了李兆先介绍了一下文人出行的行头,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怪不得李兆先对他娘准备的这堆东西见怪不怪,原来大人们出行也是这样的啊!
没钱雇不起下人的,还真没办法当个风雅文人。
说起来明朝雇佣下人也很讲究。
明初严令禁止庶人蓄奴,达官贵人家中的奴婢数量也有定数,超出规定数目是违法犯罪行为。
不过有钱有权的人哪里愿意自己动手做事,他们转头就把下人认作干女儿干儿子,享受这些“干儿女”的悉心伺候。
哪怕这些年士庶蓄奴的限制逐渐放宽了,各府的下人仍被称为“家人”,他们对主人家也是爹娘哥姐地喊。
文哥儿一开始了解到这些事,也只能感慨“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们钻起空子来真是奇思妙想不断。
想来再过个百八十年,寻常富商养个千八百“干儿女”都很正常。
只是到那时候明朝怕是要亡了——本来这些人可都是朝廷的纳税户啊,真成了私奴可就没朝廷什么事了!
想想看,今天你蓄一千,明天我蓄八百,大部分人口迟早变成达官贵人、豪强富户的私产,赋税徭役的压力全压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良民身上。
等这些良民扛不住压力开始卖儿卖女卖自己,大明顿时又添了一批新的私奴。
……剩下的良民压力就更大了。
简直是恶性循环!
迟早要完!
即使是对天下安稳、百姓安乐有好处的好政策,想要始终如一地贯彻落实下去也太难了。
文哥儿还小,脸上是藏不住事的,想着想着他那小眉头就皱了起来,最后小小地“唉”了一声。
那么多牛逼人士都解决不了的大难题,他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李兆先瞧见文哥儿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不由问道:“是车上坐着不舒服吗?”
文哥儿道:“没有,我就是想到了别的事。”
他往李兆先身边挪近了一些,和他讲起了自己想到的恶性循环。
人有钱有权了不想事事亲力亲为,有错吗?那当然没有错的。
谁不想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这是人的本性,根本改不了的,像李东阳他们出门也不能不带人嘛。
所以,没救了,迟早要完!
李兆先:“…………”
#我的朋友怎么看都不可能才三岁#
#我以为你是觉得马车硌屁股,结果你居然在思考家国大事#
李兆先不是愚笨之人,他顺着文哥儿说的“恶性循环”思考了一下,越琢磨越发现这居然是个无解的难题。
除非太祖再世,强势打击各地的蓄奴行为,再轰轰烈烈地搞一次当年的“还婢于民”行动。
李兆先心情更复杂了。
他发现自己以前纠结的事情有点太小儿科,文哥儿提的这么个问题才真正让人想到头秃都想不出解决办法。
李兆先陷入全新的纠结之中,文哥儿却已经叹完气了。
文哥儿察觉马车驶出了长安街,很快扔开关于“大明迟早要完”的复杂议题,掀开车帘开始欣赏沿街的商铺。
他很少出长安街,因此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尤其马车走的不是上回杨廷和抱他经过的那条路,街道两旁的店铺他全部没见过!
李兆先兀自苦恼了一会儿,余光扫见文哥儿已经趴在车窗边上两眼熠熠地左看右看,索性也抛开那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深奥的问题给文哥儿介绍起来。
两人聊了一路,马车不知不觉间便驶到了府学大门外。
李兆先让人去把马车拴好,自己领着文哥儿迈步走进顺天府学。
作者有话说:
文哥儿:朋友,来忧国忧民吗?
李兆先:?
*
更新!
今天该睡觉了!明天一定努力!(bushi
*
注:
明朝蓄奴问题:参考文章《明代奴仆与社会》《试论明朝奴仆制度》《明代婢女政策与法规的演进及社会内涵》等等
第48章
顺天府学的规模比起国子监来还真是小了一圈。
主要还是学生数量不一样,国子监就算一天不如一天,在校生至少也有千八百人,顺天府学的招生名额就那么一百个占地面积当然没国子监那么大。
文哥儿倒不在意大小他跟着李兆先往里走就瞧见前头有块巨大的卧石碑,府学学规全部刻在上头大概就类似于学生日常行为守则。
这是明朝各大学校的标配学规瞧着也大同小异,端看执行力度行不行。
顺天府学倒很有点求学之地的模样,进门后到处都静悄悄的即便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在走廊中转悠,也没人会高声喧哗。
弄得文哥儿都把自己的兴高采烈敛了敛乖巧地跟着李兆先去拜见府学教授。
按照朝廷规定,每年各地府学的岁试是由朝廷直派提学官去主持,学生岁试等次决定权以及岁贡生名额都捏在提学官手里,学校领导主要负责日常的教学管理工作官不怎么大。
比如顺天府学教授算是这边的校长了他也就是个九品官还是从九品的那种。
对寻常百姓可能算个官可对于官员遍地走的京城来说还真算不了什么。
远的不说就说王华吧,他可是一考上状元就直接授予六品的翰林修撰起步比旁人不知高了多少。
可以说要不是李兆先在府学念书府学教授都不在李东阳朋友圈里的。
这次李兆先要带文哥儿过来感受感受府学学风府学教授便叮嘱李兆先先把人领来给他瞧瞧。
临近二月冬天的尾巴还没走,文哥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圆滚滚,得亏他精力旺盛到不行,要不然穿这么多跑出来玩儿还真不容易。
待在家里还没感觉,出来溜达溜达就发现最近真没那么冷了,他仰起头往庭院里的桃树瞧了瞧,发现上头有一粒粒小小的包包悄悄长了出来。
估摸着再憋一段时间就能憋出花苞来了!
文哥儿好奇地问李兆先:“这桃树结的果子好吃吗?果子大不大?”
李兆先道:“这边离教授他们的直舍近,一般是教授他们吃,东边倒是有一株挺甜的,我吃过一次。”
文哥儿眼睛顿时亮了:“等桃子熟了,你叫上我!”
李兆先:“…………”
也不是不行。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教授的直舍外。
所谓的直舍,顾名思义就是值班办公的地方,各个衙门都有,类似于办公室。要是兼顾值夜功能的话,可能连可供睡觉用的休息室都有!
文哥儿一脸乖巧地跟着李兆先往里走。
府学教授早在直舍里等着了。
他对李兆先这个学生也是颇为喜欢的,不仅是因为李兆先他爹是李东阳,还因为李兆先在这批学生里头学问着实不算差。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这可是关系着府学升学率的!
等瞧见与李兆先一同走进来的文哥儿,府学教授不免在心里感慨:这小孩儿还真的很小。
三岁小孩顶了天也就长到大人大腿那么高,按个头来算确实是个小豆丁。不过文哥儿眉眼间天生就透着股机灵劲,第一眼就能讨师长的喜欢。
府学教授笑道:“你便是文哥儿吧?来,坐下吃些茶点再让兆先带你在府学里走走。”
文哥儿本来还想客气几句,闻着香香甜甜的饮子香气就不客气了,与李兆先一同坐下吨吨吨起来。
年节期间柚子多,这热饮子也是取柚子入茶,喝起来很有后世流行的蜂蜜柚子茶味道,滋味非常不错。
府学教授一看就是个会吃的人,不仅饮子合文哥儿的口味,后头叫人端上来的米糕也很别致。
因着文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府学教授叫人往糕点上缀了一只只或坐或立的小鹿,俨然成了古时读书人爱吃的“十鹿糕”,光看卖相就分外好看。
米糕上头的小鹿是由饴糖浇成的,待凝结后再将它们立在刚出蒸笼的米糕上。
吃的时候可以先吃可可爱爱的糖鹿,再吃松松软软的蒸糕。
十鹿糕寓意也是读书人们最喜欢的,念一念这名儿就知道了,十鹿谐音“食禄”,可不就是读书人们的最高目标嘛!
文哥儿吃遍长安街,也没见过玩这种花样的糕点,目光登时就被十鹿糕吸引过去。
在府学教授的热情邀请下,文哥儿拿起一块十鹿糕,嗷呜一口直接把上头的小鹿给吞了。
那鹿薄薄的小小的,嚼巴两下就没了,饴糖天然的香甜味儿倒是还留着。
正好可以就着这点余甘把整块糕吃完。
文哥儿对这种又好玩又好吃的新鲜吃食毫无抵抗力,一下子忘了装客气,吃了一块又一块。
连李兆先都忍不住跟着取了块热腾腾的米糕尝鲜。
三人分吃了十鹿糕,文哥儿又大方地从自己的食盒里端出两盘糕点和府学教授分享。
坐直舍里吃饱喝足,文哥儿才跟着李兆先在府学里转悠起来,他特意叫李兆先带他去看东边那棵果子特别甜的桃树,跟李兆先强调到时候绝对不能忘记带他来摘桃吃。
要是可以的话,直舍那边那棵他也想尝尝,毕竟府学教授人那么好,一定愿意满足他的小小要求!
李兆先正好脾气地答应着,就瞧见他的几个同窗好友朝桃树下走了过来。
少年人说话嗓儿大,人还没到近前来,话已经飘过来了:“还以为你交了什么新朋友,没想到居然是在陪个三岁小孩玩儿!”
文哥儿一听就听出这话里的敌意,他抬眼一看,瞧见了几个年岁和李兆先相仿的少年郎。
他们一个两个看起来都吊儿郎当的,浑身上下仿佛写着一行大字:我就是坏学生,咋滴!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李兆先以前竟和他们玩得挺好。
文哥儿听出他们瞧不起自己,拉着李兆先袖角说:“他们是你好朋友吗?”
李兆先顿了顿,把文哥儿抱了起来。他没回答文哥儿的问题,而是转头对自己的几个好友说道:“先生快过来了,你们出来做什么?”
那几个少年郎说道:“我们缺课又不是一次两次,有什么所谓。”他们边走近边打量被李兆先抱着的文哥儿,怎么看都只是个小豆丁,顿时哼了一声,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子啊,要你这么照顾他?”
文哥儿不甘落后地哼了回去:“你又是谁家小子?”
那为首的少年郎瞪了文哥儿一眼,不甘落后地自报家门,说自己的祖父乃是当朝王阁老。
虽说他在家中地位不怎么样,连自家兄弟都不爱带他玩,不过他祖父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如今朝中姓王的阁老,只有一个叫王恕的,他历经四朝,在文官里头声望极高,称得上门生故吏遍天下。
宪宗皇帝时期朝野就有“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的说法,弄得宪宗皇帝都看他很不顺眼,甚至直接强迫他退休滚回家去。
到当今圣上继位,朝中许多人早就看刘吉这位“刘棉花”不顺眼,纷纷上书弹劾刘吉,同时举荐王恕入阁。
这可就惹毛了刘吉,王恕起复回朝后就处处针对他。
文哥儿哪里知道朝廷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听了只觉得这家伙家里还挺厉害。
既然人家都自报家门了,他也一点不虚地报上亲爹名字。
拼祖父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拼爹!
他爹虽然不是阁老,但也很拿得出手好吗!
都是姓王的,谁怕谁啊!
文哥儿和那王家小子互瞪了两眼,想想李兆先和他们是朋友,就换了个话题问李兆先:“一会你们先生来了,我可以坐你边上旁听吗?”
李兆先是见过文哥儿静心读书的,没把他当三岁小孩看,点头应道:“一会我与先生说一声,让你坐我旁边听讲。”
李兆先那几个狐朋狗友闻言开始冷嘲热讽:“不是吧?你真的要带他去上课?就不怕他一会尿裤子?”
李兆先道:“文哥儿聪慧得很,读过的书说不准比你我都多,你们莫要胡说。”
几个狐朋狗友听得哈哈直笑,根本不信李兆先的鬼话。
那王家小子更是撂下狠话:“这小子要是听得懂我们的课,我把头拧下来给他当鞠球踢。”
文哥儿本来都看在李兆先的面子上不想和他们计较了,听了这话后忍不住瞅了瞅那王家小子的脑袋瓜子。
接着文哥儿一脸嫌弃地摇着脑袋说:“我不喜欢踢头,一看就不好踢!”
王家小子:“…………”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还有你个李兆先,别以为你转开头去我就看不出你笑了!
眼看马上就该上课,李兆先领着文哥儿去和授课的夫子说起旁听的事。
都是京师脚下的文化人,夫子也读了李东阳那篇文章,听了李兆先的介绍立刻笑问:“你就是那王状元家的小神童吗?”
文哥儿一脸谦虚地说道:“谬赞了,谬赞了,算不得什么神童,只是在父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