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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沈家人犹豫着要不要卖掉祖宅的时候,沈老爷遇到了一位妙手神医,最后转危为安,而陈芸的身体也渐渐康复起来。至此,笼罩在沈家人头顶上的病魔阴云总算是彻底消散了。
沈老爷病愈之后,次子沈启堂的婚事再次被提上了日程。但由于之前在寻医问药上花费了过多的钱财,沈家在给次子娶亲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甚至连催妆时的珠花饰品都无法准备齐全。
最终,还是陈芸主动取出了自己嫁妆里的珠花呈献给沈母,表示愿意送给未来的弟妹。这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按理说,陈芸这样大方慷慨的举动该是赢得王婉的谢意的——至少不该被讨厌。可是陈芸偏偏在送出珠花的同时还认真解释说,女子属阴,珍珠又是纯阴and精华,作为首饰佩戴时于女子有害无益,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可惜送出的珍珠首饰……
这话传进待嫁的王婉耳中后,顿时觉得好好的婚事莫名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时,王婉瞪着沈家送来的催妆礼,不仅无法对及时送出名贵珠花首饰的陈芸生出亲近感激之情,反而心存芥蒂。
她下意识地觉得那珠花有些不吉利,碰都不想碰。可是她又无法拒绝男方送来的催妆礼,更不能在成亲前就表达出对未来长嫂的不满,免得还未过门就惹得夫家不喜,亦或者坏了了自己的名声……
王婉当初是暗藏着对长嫂陈芸的不满嫁进沈家的,随后又很快察觉到,她的丈夫同样对兄嫂心有隔阂。这个共同点迅速拉近了沈启堂和王婉之间的夫妻关系。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夫妇又发现他们彼此都不是那种磊落坦荡又豁达无私的好人。一个非君子真小人,一个假贤淑爱计较,凑到一起,倒是把一个小家经营得温馨红火。
如今,这两人又有了共同血脉,那就更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了——不论是做好事还是干坏事。
“二爷已经离家三天了吧?”远远丢开陈芸送来的长命锁,王婉拢了拢头发,起身下床,“也不知路上是否顺利,这一两天也该有信寄回来了。”
巧萍见王婉起身往外走,连忙去端烛台,同时好奇问道:
“二奶奶,太太上次让身边的人念老爷的家书,奴婢正好在旁边。奴婢听老爷在信中说,为了圣上南巡之事,府衙内近来公务文书渐多,需要二爷去海宁那边帮忙。那二爷去了那边之后,能见到万岁爷的龙颜吗?宫里的娘娘们会跟着圣上一起出来吗?她们是不是都如同天仙一般?”
王婉含笑道:“宫里的娘娘们肯定都是既温柔端庄又美丽雍容的。至于二爷将来能否有幸目睹天颜,我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不太容易。前些天,就是湘儿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咱们苏州城里不是来了好些京城里的贵人吗?你看那些旗人老爷出行,身边都围着侍卫、随从、家仆……还会派人提前清道。那里一层外一层的,咱们根本看不清被围在中间的旗人老爷们。巧萍,你想啊,万岁爷出行时的阵仗肯定要比那些贵人们的隆重盛大。到时候,我估计二爷他只能远远望一眼圣驾。”
巧萍稍稍回想了一下那些京城贵人们出行的阵仗,连忙点了点头,觉得二奶奶说得太有道理了。二爷连前些日子路过苏州城的京城贵人们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是万岁爷了。
然而,正在低声交谈的主仆二人绝对想不到,她们口中的二爷之前不仅成功见到了那些路过苏州城的京城老爷们,还阴差阳错地把人家的孩子给拎了出来,并且倒霉地招惹了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麻烦。
说话的功夫,王婉和巧萍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暖阁,并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初为人母的王婉满心欢喜地走到小床边,目光柔和地瞧着睡得香甜的小小一团,浑身上下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
她仔细地端详着女儿的五官模样,蓦然记起自家母亲之前的那些感慨与叮嘱。王母说,外孙女没怎么继承沈家人的长相特征,倒是像极了王家人。当然,这个王家人并不是指模样清秀的王婉,而是指王婉那位已经去世的祖母,也就是王母的婆婆。
“她老人家年轻时可是一位明艳佳人,本来能够嫁入更高的门第的,但是因为十分欣赏咱们家老爷子的才华人品,最后还是嫁进了王家。
“遗憾的是,你父亲和你姑姑都没能继承亲生母亲的好相貌,到了你这一辈……哎,就更别提了。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咱们湘儿倒是个有福气的。婉娘,等湘儿再大一些,你带她回去见见老爷子,老爷子肯定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能给女婿安排个好前程。”
王婉暂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地为女儿感到高兴。
在她看来,女儿家的容貌外表是顶顶重要的,再加上湘儿从小就展露出来的乖巧可人性情,将来说的亲事肯定不会差。当然,女孩子也不能过于乖巧听话,该精明的时候还是要精明的,只要别经常表现出来就好了。
第168章
沈启堂是在长女的满月酒之后动身前往海宁的。去时的途中; 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抱有很大期待的,暗自希望沈老爷能给自己找一个像蒋思斋先生那样有名望的老师。
不过,在抵达海宁官舍后不久; 沈启堂就意识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好了。沈老爷依旧更加重视长子沈复; 依旧没有给次子也找一位名师的打算。
当然; 沈老爷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次子的前程与生计,尤其是次子已经当了父亲。他这次写信把沈启堂叫到身边做事; 就是想亲自教导次子学习幕僚之事; 同时督促他在人情往来方面多加历练; 将来再帮这个小儿子找个能养家糊口的差事,也就算是尽心安心了。
当然; 鉴于沈启堂在写字作文方面委实没有什么灵性; 沈老爷从来不指望这个儿子能继承发扬沈家; 也不觉得他能在江南一带的幕僚文人圈子中真正立足。
沈老爷自觉对两个儿子的性情和才能都有所了解,也自认为给他们各自做了比较合适的安排; 却不知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对仕途经济全无兴趣; 也没有振兴沈家的心思。沈复只想做风流蕴藉的文人雅士,却并不太在意风雅生活背后所需的钱财。
而被沈老爷断定憨厚本分能力不足的次子; 却十分向往名利富贵; 也对发扬沈家和继承沈家的财产分外热心。
“父亲他竟然还认为我将来可以得到兄长照拂,指望他振兴沈家并提携我和我的后代;”沈启堂琢磨清楚沈老爷的想法后; 内心哂笑不已; “倘若真把沈家交到兄长手中; 早晚会被他败光了。到时候别说指望他照顾我和我的家人了; 不反过来让我接济他就不错了。呵; 我哪有那份闲心!湘儿的嫁妆还不知道怎么攒呢; 还有我和婉娘的养老钱,这过日子啊,柴米油盐哪样不需要银钱?”
沈启堂再次失望之后,并没有置气离开海宁。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差别待遇,但却从不打算老老实实接受这种差别待遇。
沈二总觉得父亲早晚会对兄长沈复失望的,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了。于是,他依旧留在海宁留在沈老爷身边尽心尽力地侍奉,做个表面上听话老实的好儿子。
当然,沈启堂并不是至此就留在海宁不归家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回苏州老家休息一段时日,孝顺母亲,陪伴妻女,讨好岳家,同时还不忘和一帮族人好友保持联络。
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距离沈启堂长女出生,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而这个今年虚岁四岁的小姑娘,至今为止依旧是唯一的沈家下一代。这些年,不论是王婉还是陈芸,都没有怀孕生子。
这日,休假在家的沈启堂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起身。他其实还想再睡一会儿的,但院子里的各种响动三番两次地打断了他的迷糊睡意,扰得他干脆放弃了继续睡懒觉的念头。
“婉娘,这是在做什么?”简单洗漱后的沈启堂一撩开松花色绣同春纹的门帘,就看到妻子正在指挥仆娘搬运整理一些箱子,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夫君,我们进屋细说。”
穿着一袭玫瑰色凤尾裙的王婉见沈启堂醒了,盈盈一笑,随即扬声吩咐一旁的巧萍去厨房端些吃食回来,然后又温柔地招呼了一声蹲在一旁看热闹的女儿,让她回屋玩耍。
沈启堂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忙乱场面,也转身跟着妻女进了东侧的小厅内。
夫妻二人落座后,王婉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夫君,妾身打算带湘儿去环溪草庐探望她的外曾祖父,今早去正院时已经和太太报备过了,明日一早就启程。刚刚正在收拾明日要带给长辈们的礼品。”
“去探望虚舟先生?”沈启堂愣了一下,眉目间的懒散彻底消散,“老爷子这几年不是不喜欢咱们小辈去拜见吗?尤其是像湘儿这么大小的孩童,他老人家嫌闹腾,一概都是不见的。”
“咱们湘儿才不闹腾呢,可乖了。”
王婉先是习惯性地护着女儿辩解了一句,然后才温声道:
“夫君,之前湘儿年纪小,有些事还不太确定,妾身就一直没有和你提起过。但如今湘儿已经过了三周岁的生辰……你看,咱们湘儿长得既不像沈家人,也不像妾身或者她的舅舅们,后来还是妾身母亲提起,说湘儿应该是随了妾身的祖母。所以,妾身打算带着湘儿去一趟环溪草庐给长辈请安,许是能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夫君,只要咱们的孝心尽到了,他老人家自然会对乖巧孝顺的晚辈多加照顾的。而你是湘儿的亲爹,自然是你好了,湘儿的日子才会更好。”
王婉浅笑着解释完她带女儿去环溪草庐的原因后,就等着沈启堂露出振奋喜悦的表情,也笃定自己的丈夫会立刻表示要跟她一起动身出门。毕竟能够讨好她祖父虚舟先生的机会并不多。如今他们的女儿只凭脸就让能他们夫妻有捷径可走,绝对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是,令王婉错愕的是,沈启堂在听说女儿长得像妻子的祖母后,不仅没有立刻大喜过望,反而露出了迟疑沉吟之色。
“……湘儿长得像她的外曾祖母?”沈启堂心中划过一抹复杂与恍然,同时暗道一声原来如此。旋即,他又忍不住感慨,这难道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安排?
“是啊,妾身母亲在湘儿满月时就提起过这件事。之后一直叮嘱妾身,有时间带湘儿去环溪草庐那边见见老爷子。”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沈启堂此时仍然沉浸在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中,因而语气有些飘忽。
他自然十分清楚湘儿既不像沈家人也不像王家人,因此之前才会产生那样胆大包天的李代桃僵的念头。而此时突然得知湘儿的长相其实是随了她的亲外曾祖母,沈启堂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悚然敬畏之感。因为这一切巧合得就仿佛是上苍之手在提前布局安排。
“王家的孩子中无一人相似,反而应在了湘儿身上,要不是我能万分确定湘儿就是我亲闺女……”
此时心绪极为复杂的沈启堂自然不会知道,这所谓的巧合其实并不是真由各种意外导致的,而是那个被此界天道碾碎的外来灵魂特意安排的。
外来灵魂为了吸收龙气而抢占了本世界灵魂投胎转世的机会,又为了减少因果纠缠和掩盖天机,不得不给被她抢了“好身份”的灵魂安排另一个出生机会。
然而,这个出生机会绝不是外来灵魂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的,多少还是会有一定限制与约束的。比如,裴湘此生的容貌会随了她的外曾祖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会充分继承外曾祖母家族那边的某些特征。
沈启堂永远不会了解这背后真正的缘由,所以他只会把一切都看成是命中注定。
在心生敬畏之感的同时,他的心底深处又忍不住冒出来一丝徒似的兴奋与期待。同时,那个本来是为了在不得已情况下保命的隐约念头变得越加清晰强烈起来,他甚至笃定自己已经窥见了一条通往富贵生活的捷径。
“婉娘。”沈启堂再一次觉得自己当年为了求娶妻子而花费的那番心思没有白费,声音也越加柔和,“婉娘,你看我,骤然听到这些,竟一时之间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哈哈,这是好事啊,倘若湘儿的长相能让祖父他老人家少些遗憾多些安慰,咱们自然要多带湘儿去环溪草庐那边多多拜访。为夫一会儿就去见太太,禀明咱们一家三口明早一起出行这件事。”
王婉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沈启堂的,此时已经察觉到他刚刚的反应非常不对劲儿,不由得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夫君,并试探着劝说道: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