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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做不到,她不会自怨自艾,而是让他去做。
秦大娘子本就是这样霸道的人。
皇帝本该因此不高兴的。
因为天子的恩宠,妃嫔只能乞求和争取,不能要求。
但他一想到她这样,是因为对他的喜欢的占有欲,就有些高兴。
老实说,对他来说,后宫嫔妃只分为三种:喜欢的,必须面对的和养着就行的。
第二类的比例太高,导致他没什么踏入后宫的想法。
若得真心所爱之人,便是不再亲近其他女子,也无妨。
眼下的问题,在于她是他真心所爱还是一时心喜。
这实在是一个很难分辨的事情。
皇帝拽下秦玉逢捂住自己嘴的手,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朕说过,从前略胜武王一筹,爱妃莫不是以为自己习过骑射,便能挟持朕?”
秦玉逢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理解他忽然而至的冷淡。
当然,皇帝脸上的表情并称不上冷淡,甚至是斯文温润的:“朕也说过,崇尚君子与淑女的情谊。爱妃所举之例皆如此,很能说服朕。”
哎呀,被发现了。
小皇帝最近跟前朝的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智商见涨。
是她低估了他。
“你的想法朕会考虑的。”
在美人的唇上落下一吻,皇帝决定先回去批奏折冷静冷静。
被占了便宜的美人望着他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思索良久,问身边之人:“你们说,过度的宽仁,是否也算是一种冷漠呢?”
无论对谁,皇帝都有着惊人的容忍度。
他在登基之后,从未找过任何理由去发作曾经参与过夺嫡或是与自己有过节的兄弟与朝臣。
对皇后,对她,严家,秦家偶尔一些冒犯之举,他都平静处之。
陆充媛故意怀上皇嗣,静妃为了对付皇后而假孕,顾充仪不愿侍寝故作古板……这些事情,他在知情后也能当做不存在。
秦玉逢起初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是皇帝没脾气。
但那日皇后宣布陆充媛怀孕后,她分明在他眼中见到如刃的冷光。
不像是举不动屠刀的。
现下想来,或许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只是在按照圣人君子的标准,践行于日常。
温慧几人知道她是在说皇帝,各自思索一番给出答案。
壁水:“是冷漠吧,能当上皇帝,总不能是因为是个大善人。”
温慧:“无论是温柔还是冷漠,宽仁的态度正是我等所求。”
星璇则是讲了一个故事。
“在遇到老爷之前,奴婢曾经在一位公子身边服侍。”
“那位公子也颇有善名。他时常于后门处用上好的鲜肉和鱼喂野猫,来吃肉的猫越来越多,公子也只是备上更多的食物,确保每一只猫都能吃饱。”
“但那群猫并不因为食物充足而和睦相处,常厮杀追逃,即使一时决出头领,过几日也会换。”
“公子只为受伤的猫提供救治,却从未阻止和训导它们。”
“奴婢那时年幼,胆大问过原因。”
星璇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时至今日还在为对方的答案而震惊:“公子说,它们不是因为想活下去而争夺食物和领地,是因为无法抑制的贪欲。”
“没有无辜者,没必要阻止,也没必要在乎它们的死伤。”
那位公子所为,是宽仁善良,也是冷漠。
秦玉逢:“对陛下来说,后妃也是如此吧。”
在皇帝看来,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她们不无辜,也对权利富贵有所求,他不会太计较地与她们相处,却也不会太过怜惜。
涉及底线的时候,他则会迅速清醒过来。
作为一位帝王,这很合适。
但对试图拿情感绑架他的人秦玉逢来说,这就有点棘手了。
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步步为营总有错子的时候。
而被偏爱的,才能有恃无恐。
八月初十。
秦府长公子,华妃之兄,昭勇侯大婚。
天子赐婚,座上的达官显贵,王公贵族数不胜数,贺礼排成的长队比迎亲队伍还长。
一场十里红妆,万人瞩目的婚礼。
见者无不感慨秦氏之显贵。
正当后宫众人猜测这份显贵会不会让华妃在后宫更进一步的时候,皇帝放下朝务,去了偏僻的灵玉轩见顾充仪。
一个大家万万没想到的人选。
“华妃竟然愿意把宠爱分给别人。”瑾修仪坐在梳妆台前,冷冷一笑。
她望着镜中年轻貌美的自己,心中涌起不甘。
萧月笙自认家世才貌在后宫数一数二,可入宫之后宠爱不及华妃淑妃也就算了,连舒贵人都不如,她怎能不觉得难堪?
但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父亲和萧家马上就会为她助力。
瑾修仪不知道的是,皇帝与顾充仪在谈论的话题正是她想跟皇帝谈的话题。
他们在讲汉州顾氏。
虽然很早就纳了顾秀,但皇帝直到先帝说遗言的时候才知道她的身世。
“顾氏之中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两个挂念前朝的,但依然可用,若有一日世家党争过烈,就到了你启用顾氏的时候。”
有着百年避世经历的顾氏,与如今的世家都有着不小的隔阂。
而他们的积累足以培养出能治国的人才。
皇帝早先的打算是通过娴婕妤,也就是顾晴岚来接触顾氏。
这样即使顾晴岚身处高位,也不会顾氏说什么便听什么。
然而娴婕妤一直沉迷与舒贵人内斗,对他似乎也有些怨言,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了。
在华妃那里见到顾充仪时,他有了另外的想法。
顾充仪失宠多年,依然能恬淡自处,此前从未主动跟他提过顾氏,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与她交谈,虽然总有些压力,但也不过是感觉自己在跟臣子聊天罢了!
这样反倒让他放心。
不牵扯感情,事情处理起来会更利落。
顾充仪:“陛下若有意让臣妾的族人入京为官,臣妾不建议您选三叔公那一脉的,三叔公行事颇有古风,膝下子孙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况且他也久不出世,早习惯了如今的日子,出汉州未必能适应。”
颇有古风=没有忘记前朝。
久不出世=家里管着不准他出门。
皇帝对她主动提及这件事颇为满意,说:“汉州别架顾鹤是你的三叔,爱妃对他有什么看法么?”
顾充仪:“三叔为人儒雅随和,不仅善辩,还擅长武德服人。”
皇帝:?
“这是华妃娘娘对三叔的评价,臣妾觉得很合适。”
顾充仪笑了笑:“臣妾不擅长评价他人的为人,但三叔长子,长文堂兄如其字一般长于文书,刺史上任时,帮忙整理过州府的旧录,不过七日便完成了。嗯,同时还帮助缓解了刺史与其父的矛盾。”
“为官为子都非常出色。”皇帝听完,也见猎心喜。
顾鹤可以帮他跟朝臣吵架,他儿子还能帮忙拦着和缓和矛盾。
多好的一对红脸白脸。
啊,不,多有才华的一对父子!
第30章
皇帝即刻命人去汉州传旨; 调汉州别架顾鹤为御史中丞,征其子顾池为翰林院编修。
从刺史副官到御史大夫的副官算是平调,一般来说; 地方实权会更香一些。
不过按照“州郡长官由皇帝指派,副官由地方举荐”的规矩,顾家送这一个别架入宫,完全可以再安排上下一个。
况且御史台有监察之职,头有多铁; 力量就有多大。
是培养孤臣皇党的好位置。
想必顾氏对这个调动还是比较乐见的。
顾池虽然先前替刺史干过活,但并无官职,所以说法是“征辟贤才”。
此时的翰林院虽然只有编书纂史的作用; 但马上正史就修完了,叫顾池去蹭一蹭成果; 之后委派实职更好操作一些。
皇帝这两个安排都非常有水准; 得到顾秀的认可。
充仪娘娘对他的耐心便也多一些。
二人畅谈至日暮。
一同用膳后还难得如旧时那样温书。
这次顾充仪没有拿生僻知识去刁难皇帝; 颇有红袖添香的温婉模样。
皇帝心情很好。
晚上也顺理成章地留宿灵玉轩。
但当顾充仪替他更衣时; 他却猝不及防地想起华妃那日眼中的冷光; 瞬间清心寡欲起来。
“朕自己来吧。”
他拂开顾充仪的手; 自行脱衣; 入内沐浴。
然后躺在床上。
还没等想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连日勤政的疲惫就涌上心头; 让他沉沉睡去。
皇帝没有看见的是,洗漱完出来的顾充仪眸光比华妃更冷。
“倒是还给我留了片刻的清静。”
——
顾充仪封了贤妃。
这个消息让整个后宫都炸了……没有这么夸张; 但也如巨石入水一般激起千层浪。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险些气昏过去:“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要架空本宫不成?”
贵淑德贤四妃为四夫人; 即使有皇后在也能掌部分宫权。秦玉逢入宫只是妃位; 也是担心她因此去跟皇后争夺权力。
淑妃无意争权,但皇帝给她安排的工作她也不会推脱。
她负责宫中教习。
包括宫人的挑选; 训练,以及分派往各处。
有效限制住皇后往各宫插棋子的行动。
贤妃刚立,皇帝却已经在她的封妃圣旨里写下她要管的内容。
“掌藏书阁,协理宫中名录档案。”
前者还好,后者会让皇后做事受到极大的限制。
物品取用,人员去留,宫务处理都会留下档案,有了贤妃在,皇后就不能凭心意对其进行删改。
皇帝虽然没有动她大权,也不让别人协理宫务。
但这两个安排,都是对她怀疑与警惕。
皇后也确实不干净,因此格外恼羞成怒。
碧斐命人将满地的碎瓷烂果收走,轻轻地拍着皇后的肩,温声说:“大夫嘱咐过,娘娘如今不宜动怒,易伤肺腑。”
皇后低头看自己发白的指尖,想要握紧拳头,却只见到手在发抖。
“本宫……好,本宫先不生气了。”
她转身将碧斐抱住,低低地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要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我连自己要死了都得偷偷摸摸地去问江湖大夫?”
六月里,皇后曾在白日毫无征兆地昏迷。
太医说是忧思导致,让她静养便可,可是她醒来之后,只觉心跳如在耳鸣,脑子里充满了濒死的尖叫。
就像要即刻死掉一般。
喝下安神的汤药之后她昏昏地睡过一宿,似乎又好了许多。
但当时的感觉给她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敢相信是只需要静养的小病。
所以当碧斐提议说去民间找个医术好的大夫入宫诊病时,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将人悄悄地接入宫中。
大夫的答案让她难以接受。
“娘娘的肝,脾,肺,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厉害的是心府受伤极重,怕是……于寿数有损。”
“《黄帝内经》有言,‘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百病皆生于气’。娘娘切不可再轻易动怒或是大喜大悲,不然随时都可能再度昏厥。”
皇后起初还不信,觉得爱生气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到她这里就有生命之危了?
然后大夫又说:“娘娘在幼时大约是生过一场重病,人在病中,身体是极为脆弱的,在病中忧思过重对身体的损伤远大于平日。
娘娘虽然最终平安康复,但对内脏的损伤难以治好,之后多年也一直未曾好生调养,情绪又常大起大伏,日积成疾。”
一说跟她小时候的那场大病有关,她就信了,便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还有多少年可活。
“若平心静气,仔细调养,或可有三五年的春秋。要是继续如此……”
要是继续这样,什么时候死都有可能。
但不生气对皇后来说太难了。
所以她决定趁着自己还活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从前只敢让父亲“头疾发作闭门静养”,是因为没有外戚的皇后没有花瓶来得尊贵。
现在自己都要没了,大家一起生不如死才好。
所以皇后让脑子不好人品极差,却身为嫡长子的严博娶了有钱善权的刘华婵,让城府深沉,表面谦逊有礼的严焕娶了长袖善舞,又心气高的马茹青。
至于两位嫂嫂的作风问题,只是添头,让大家看看笑话。
因为她催得急,严家娶新妇比早就三茶六礼走了大半的秦家还快,七月里就接了亲。
严府却没能像她预想中那样闹起来。
皇后知道自己是太急了,但她没耐心,也没时间继续等下去。
她要再做些别的事情。
皇后停止无意义的哭泣,声音如厉鬼阴冷:“只要本宫活着一天,就不允许宫里有人能越过我去。”
碧斐缓缓地收回自己抱着皇后的手,柔声安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