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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不凡又打量了图片几眼,忽而玩笑道:“你还别说,光从这人的身形看,跟你还有点像。”
“滚,你哥这会儿在前面废车堆里躺着等120呢。”周见弋冷冷睇了他一眼,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直起身回了自己座位。
“可不是,阎王爷都不禁要问刚才是谁撤回一条消息。”
余不凡也不知道被哪句话戳到了笑点,弯腰笑个不停,端起吃了一半的泡面,慢悠悠晃到他的桌边,一边嗦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问:“车的线索到这基本断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周见弋打开电脑,“我想从重新摸排一遍郑致恩出事前的监控,他家住的是高档小区,能够避开监控把人带走,凶手一定提前去踩过点。还有……”
他沉了口气,“排查一遍温听晨最近都和哪些人接触过,有没有可疑人员。”
余不凡一噎,嘴角满是泡面的油光,“亲自调查自己女朋友,是不是残忍了点?”
“可总得要人去做,与其交给别人,不如我自己来。”
余不凡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你这样出院真的可以么?”
周见弋熟练敲击键盘,在公安内部系统输入登录密码,“再说吧,也没那么严重,放倒你一个人足够了。”
“嘁!德行!”
余不凡欠儿吧唧地给了他一拳,一口闷了泡面汤,正要把回去继续摸线索,一个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组长,有命案!”
余不凡一听瞬间头大,双手叉腰说:“拜托,我们一组都几天没阖眼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的,能不能安排别的组去接?”
“不是,这案子有点特殊……”实习生望向周见弋,欲语还休,“周哥,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周见弋回头,眉心狠狠一跳。
……
二十分钟后,市局刑侦大队的车拐进北城区的一片别墅区,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棵歪脖子国槐树下。
周见弋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勘测周围地形,三层楼的独栋别墅,楼与楼之间有围墙相隔,绿化美观,私密性好,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能有这样的居住环境可谓是相当不错了。
当然,也有缺点,比如一旦有危险发生,邻居未必能听见呼救。
案发地是西区最里边的一栋,警方已经在外拉了圈警戒线,物证科的同事正忙里忙外地勘察现场。
周见弋和余不凡一前一后跨进警戒线,眼睛往里面一扫,看见了比他们先到一步的江深。
周见弋皱了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现场什么情况?”他问。
江深走过来,“死者名叫凌炜,男,32岁,是一名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人员。今天上午被同事兼朋友发现在家中割腕,据说是因为两天没有去上班,也没向公司请假,所以就找到家里来。”
周见弋习惯性蹙着眉,“割腕?自杀?”
“真要是自杀这案子就到不了咱们手里了,具体情况,你自己进去看了就知道。”
几人穿过院子,在门口穿上鞋套,正要往里走,江深忽地拉住周见弋的胳膊,欲言又止地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见弋心头猛地一沉,撇开他的手,跨进屋内。
甫一进门,鼻尖就嗅到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客厅是宽敞整洁,装修是前两年非常流行的冷灰色调,局里的同事正四散在各个角落拍照取证。
周见弋往前走了几步,物证科的老大忽的从旁边叫住他。
“小周。”
他循声望去,最先看见的是物证科长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的大脸盘子,然后,目光聚焦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白板上久久无法挪开——
白板上贴满了女人的照片,有她在路边等车的,有她商场闲逛的,有她医院排队的等等,每张照片角度刁钻,像素模糊,可以看出是偷拍的。
而照片里的女主角,不是他的女朋友温听晨又是谁?
周见弋看着满墙的照片,一双眼睛愤怒通红,下颚紧紧绷着,脖颈清晰可见暴起的青筋。
咬牙再咬牙,才把想要一口气砸了这屋子的冲动给按捺下去,闭了闭眼,从喉咙挤出干涩嘶哑的声音:“死者在哪?”
江深:“在浴室。”
“带我过去。”
第62章 黑暗骑士(2)
昏暗潮湿的浴室里; 法医正在给尸体做初步的检查。
那是一个清瘦文弱的男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躺在盛满鲜红血水的浴缸里,尸体被泡得太久; 整个人发白肿胀; 还未靠近;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就扑了过来。
周见弋停在浴室门口,静静打量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洗手池上整齐规整; 瓷砖锃光瓦亮,可以看得出死者生前是一个对生活极其讲究的人。
“周哥,我们在现场找到了这些。”
实习生把装在密封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把折叠式不锈钢水果刀,一板不知名的白色药片; 还有一长湿漉破损的病历单。
周见弋依次接过,提起那把沾有干涸血渍的水果刀细细端详,“哪里发现的?”
实习生:“就在浴缸边上; 刀锋与伤口相吻合; 死者应该就是用这把刀割腕的。”
周见弋嗯了声,又打量起那板仅剩几个白色药片; 佑佐匹克隆; 用于失眠症的短期治疗。
接着是病历单,上半部分不翼而飞; 没有患者信息; 只有病史和诊断栏有短短几句话——
症状:入睡困难,早醒易醒; 睡前胡思乱想,晨起疲惫明显; 经常有消极的轻生想法及企图,目前暂无自残行为。猜疑心重,妄想严重,自知力模糊。
诊断:偏执型精神病,双相情感障碍,失眠症。
见法医忙的差不多,周见弋把这样物证交还给实习生,让他先收起来,兀自迈进浴室,问:“情况怎么样?”
法医看着尸体说:“死者全身骨骼完整,血液在水中稀释,所以尸斑不明显,只有枕部和背部有淡红色微弱尸斑。身上唯一一处创切上在左手腕,两边创口前细,中间的横截面有9mm,初步判断是大动脉割伤大量出血致死。”
“死亡时间呢?”
“角膜高度浑浊,尸僵有所缓解,死亡时间在24到48小时之内。”
周见弋:“可以确定是自杀么?”
“难说。”法医捞起死者手腕,浸泡时间太长,皮肤已经溃烂,伤口外翻,“你看这里,很多人有个误区,以为割腕只在手腕上划一道就行,但其实对于自杀的人而言,很难一次性找准动脉并割开,所以一般伤口附近会有很多试切创。”
周见弋瞄了一眼死者的伤口,的确不止一道。
法医继续说:“自杀的试切创,切口浅表短小,与主切口平行而无连续。你再看他的试切创,与主切口平行且连续,而且他的每条都很深,一般来说割到这种程度,自伤者很难再有力气割出主切口那么深的口子。”
周见弋眉头紧锁,“你是说,有可能是他杀?”
法医沉吟片刻,“目前不好说,具体情况要等带回去仔细检查才知道。”
“好,尽快,辛苦了。”
法医用裹尸袋抬走尸体之后,周见弋就从浴室退了出来,简单观察了一下别墅环境,最后停在书房偌大的书柜前。
满墙的专业书,有一大半跟药物制剂有关。
他拿起一麻醉药理学,随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江深敲门进来,“刚收到消息,死者生前工作的生物科技公司主要从事医药方向,并且不久前,他们刚刚获批了麻醉药的生产许可。”
周见弋转身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这么说来,死者有获取麻醉药的渠道或者自己制作药物的能力。”
江深:“可以这么说,而且郑致恩和刘金华生前都曾被人注射过不同剂量的麻醉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凶手可能用他们来试药,这就对上了,这个凌炜正好负责公司的麻醉药品研发。”
“是啊,都对上了。”周见弋双手插兜,低垂眼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正想说什么,又一个实习生走进来,“组长,地下车库有发现!”
……
一行人坐电梯来到负一层,穿过偌大的停车场,终于看见那辆停在角落的白色卡罗拉,蓝色的车牌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更加醒目。
尾号567。
余不凡正在车前给值班的物业经理做笔录。
那经理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听说小区出了命案已然吓得不轻,又被叫来问话,紧张得直冒冷汗,说话也磕磕巴巴。
“对,我们小区一般是不让外来车进来的,当时这个司机说是我们业主的朋友嘛,姓名和门牌都能对上,值班的保安也没多想就放他进来了。”
“什么时候?大概两三天前,好像是在晚上。”
“监控当然有,你们随时可以拷走,不过……”女人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两个摄像头,“这两个前几天是坏的,我们本来打算今天找人来修的,没想到……”
余不凡气得想翻白眼,怎么一到关键时候,摄像头就成了摆设?但转念一想,也不排除有人为破坏的可能。
他收起笔记本,挥手打发物业经理回去,回头看见周见弋一行人过来,叉腰拍了拍车子的引擎盖。
“瞧瞧!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车却在地下车库!小爷我追了两天,敢情它躲这来了!”
周见弋脸色微沉,一言不发打量这台白色卡罗拉,陈旧的车身,杂乱的内饰,看着和楼上的整洁干净是两个鲜明的极端。
余不凡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你们来看这个。”
众人走近,空荡的后备箱赫然放着一根满是血迹的麻绳,黑色皮革的垫子上依稀可见斑斑血迹。
余不凡说:“我们还在车内找到了毛发,已经让技术人员采样回去检测了。不过照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麻醉药,作案车辆,还有跟踪温听晨,杀死郑致恩和刘金华的凶手很有可能是这个凌炜。”
“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江深习惯性地摩挲下巴。
实习生脱口而出:“畏罪自杀了呗!”
“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见弋突然开口。
几人齐齐看向他,江深问:“怎么说?”
周见弋沉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拿在手里磕了磕,夹起一支,再一摸口袋发现没火,撇过头问江深:“有打火机么?”
江深啧了一声,摸出打火机丢过去,不耐烦道:“别卖关子,快点说!”
周见弋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白眼,隔着缭绕的烟雾,眯眼打量车里内饰。
“如果是你们偷偷跟踪了一个人,你会把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照片贴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吗?”
实习生想了想,“当然不会,我要是做了那种事肯定都不敢让人发现,一定把照片藏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周见弋:“但是他摆放的那个位置,任何来到他家的人都能看见,不是么?”
别说来家里做客了,就算在站在门口也能望见。
太显眼了。
江深眉头倏地一簇,“继续说。”
周见弋吞云吐雾,“还有,病历为什么会出现在浴室?在那么多抑郁症轻生的案例中,很少有带着病历自杀的吧?而且浴室那么潮湿,怎么唯独就医生诊断那栏被保存下来了?”
余不凡垂眸,眼珠滴溜溜地转,“除非……”
周见弋:“除非他就是要人发现,要人一看见尸体就能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江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眯起眼睛,“是很奇怪,病历上并没有个人信息,不能说明生病的人就是凌炜。”
周见弋点点头,“没错,看似是想销毁,但又留下了最重要的信息。还有这辆车,小余查了两天都没查到,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停进了一个有监控的高级小区?我们在查凶手,这个‘凶手’突然就自己冒出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余不凡撸了把毛刺刺的短发,挠头思忖了片刻,说:“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
“有可能,但是目前还不好下定论。”周见弋猛抽了两口烟,踩灭烟头,“先收队,等法医和技术的结果出来再说。”
“好。”
第63章 黑暗骑士(3)
温听晨时隔两天又被请来警局; 心情实在惶恐。
还是那栋忙碌的刑侦大楼,警员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如临大敌的紧张。
周见弋没在办公位; 是小七出来迎她; 一路往里将她带到问询室。
正要进门; 身后突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一位衣着优雅的老太太崩溃倒地,涕泪俱下几近晕厥。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相似年纪的大爷; 佝偻地坐在木椅上,脸上是同样的悲痛和绝望,反复确认着同一个问题:“警察同志; 你们说的是真的么?”
对面的年轻警察面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