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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却把她弄丢了。
“是她的,收起来吧。”
周见弋强忍着情绪,把手机递给物证科的同事,然后目光四下梭巡一圈,下巴朝院子里的其他车辆抬了抬,“那些车呢?”
余不凡说:“还在逐一排查,当地村民说这个厂房闲置多年,因为某些原因拆不掉又开不起来,后来就成了村子里的公用停车场。”
周见弋:“附近监控去查了吗?”
“村里条件有限,最近的道路监控也就村口那个,还有一些是村民家自己安装的防盗监控,全都已经派人过去查了。不过话说回来,凶手把车丢在这里,大半夜带着个昏迷的大活人能去哪儿?”
周见弋不作声,低头用手电勘察地形。
他沿着院子转了一圈,来到厂房门口,忽然眉头一皱,被什么吸引了视线,蹲下身用强光仔细一照,泥泞潮湿的土地上印出几道深深的车辙。
“你看这个。”周见弋指向其中一道,“新的。”
余不凡观察了一眼,又回头用手电照射停在院子里的其他车辆,反复比对后说:“不是沃尔沃,也不是院子里的车!”
周见弋:“没错,从车辙的宽度和深度看应该是辆SUV,唐承一定是知道绑人的时候暴露了车牌,所以开到一个没监控的地方,换了车摆脱警方的视线。”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棘手了,警方需要重新排查车辆,唐承就有了更充足的时间逃跑。
他们沿着车辙的印记往前走,很快来到村落后方的一条小路,车辙在开上水泥地后变得似有若无,依稀能分辨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余不凡:“糟了,再往那边去有个收费站,估计这会儿人已经上高速了!”
周见弋的心一点一点坠入寒窖,大脑却还保持着高速飞转,他经手过几起绑架案,从犯罪心理的角度,罪犯选择藏匿的条件无非两点,熟悉和自认为安全。
那么,唐承究竟要把人带去哪里?什么地方是他离开帝都之后仍然觉得熟悉和安全的?
“组长,有新情况!”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小七的声音。
周见弋短暂收回思绪,拿起对讲机放到嘴边,“说。”
“江副队查到两天前唐承的银行账户曾收到一笔巨额汇款,打款人叫唐广君,当天下午唐承就把这笔钱转进了某个海外账户!”
唐广君?!
周见弋瞳孔倏然紧缩,纷乱如麻的思路突然理出一根线头。
他掉头就往警车的方向跑,拉开车门,冲着对讲机说:“马上联系江市警方申请联合办案,唐承很有可能回江市了!”
……
江市。
夜深了,天空炸响今春的第一道春雷,唐广君站在阳台上抽烟,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楼的房顶,闪电划过,照得他脸色森白。
方萍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嗅到烟味,不禁皱眉,“都说让你戒了,怎么还抽?不记得体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了?”
换做平时,都不需要方萍开腔,唐广君听见开门声肯定第一时间就把烟掐了,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火气特别大,别人说一句他就不乐意了,绷着脸回头:“嚷什么嚷,就抽一根,死不了!以后想抽也抽不到了!”
方萍一愣,心想这人今天抽什么风,正要骂回去,楼下门铃忽然响了,来到阳台往下瞧,看见一团红蓝交错的灯影。
这个点保姆阿姨已经回家去了,方萍扭头瞪了丈夫一眼,说一会儿找他算账,然后转身去楼下开门。
“你好,江市刑侦支队。”门打开,为首的警察第一时间亮出睁眼,目光往偌大的别墅内转了圈,继而回到方萍身上,“请问唐广君在么?”
方萍迷茫地指了指楼上,“他在卧室,请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不答,朝后面的人一挥手,几件蓝色制服鱼贯而入,方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人已经往楼上去了。
“不用找了,我在这。”
走到一半,唐广君自己下了楼,面上没有太多情绪,也不见丝毫被警察找上门的恐慌。
为首的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好唐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说着,从口袋拿出锃亮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唐广君的双手。
“带走!”
方萍吓手脚冰凉,惊慌失措地拦在刑警面前,“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抱歉,我们现在还不能透露,具体情况要等帝都警察来了再说。”
警察绕开她,一人架住唐广君一只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方萍六神无主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押进警车。
车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唐广君从窗户探出头来,羞惭满面道:“我对不起你,替我照顾好唐纯。”
方萍双脚一软,跌倒在地。
第66章 无拘(2)
唐广君在去警局的路上想了很多; 想如何与警察周旋,想对方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
但真到了警察局,他被两个年轻警察带进审讯室; 二话不说把他往椅子上一锁; 人就出去了。
他就这样被晾在漆黑狭小的空间; 没人来问话,也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他尚且还镇定着; 闭目养神,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黑暗将恐惧无限放大; 头顶的监控灯闪得人心烦意乱,他开始变得焦灼; 汗如雨下,冲着监控器吼叫,试图离开座椅却被手铐铐得死死的。
几个小时下来; 他的心态已经崩塌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 审讯室的门终于被人推开,紧接着头顶灯光一亮。
来人一身黑色冲锋衣; 拉链拉到最上面; 只露出冷白深邃的五官,一双眼睛血丝密布; 冷硬的下巴也泛着一圈淡青色胡茬; 但气质依然卓绝,一进门就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对方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 幽暗冰冷的眼睛朝他一掀,带着莫名的凶狠与怒火; “唐叔叔,好久不见。”
唐广君眯眼打量,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半晌,终于认出他来,“是你。”
骤然明亮的光线把唐广君濒临崩溃的神经拽了回来,神智恢复清明,快速调整状态,再抬头,脸上已经不见了先前的慌张。
甚至在发现来人不过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后,倨傲地朝他抬起来下巴,语气似有不屑,“你居然当上警察了?”
“既然你还记得我,想必也就能猜到我们为什么请你过来。”周见弋没有心思和他叙旧,摊开文件夹,直奔出题地问:“你儿子唐承,现在人在哪里?”
唐广君一愣,随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长时间的关押让他身体有些僵硬,原本保养得宜的躯壳也因日夜忧思而苍老不少,但狐狸再老也是狐狸,不会轻而易举露出尾巴。
他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难不成我还要像小时候那样把他系在裤腰带上?”
周见弋一捶桌子,咬牙瞪他,“他掳走了温听晨你知道么?”
唐广君脸上果然闪过一抹异样,掩饰性地咽了下喉咙,“小伙子,你的用词未免太重了些,他们是兄妹,哥哥带妹妹出去玩,怎么能说掳走?”
“去玩?!”周见弋愤怒地抽出照片往桌子上用力一拍,“这是我们在现场找到的针管,唐承是将人麻醉带走的,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玩?!而且,你明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
唐广君突然语塞。
“他把人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
唐广君直接闭上眼睛,选择性装聋作哑。
周见弋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揪起他的衣领,用暴力撬开他的嘴——
事到如今,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如果自己不是警察,估计会用同样的手段绑了唐广君,逼那个变态把他的温听晨还给他。
但他不能那么做,他必须维持冷静,套取有用的线索,才能尽快把温听晨救回来。
“好,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就来聊聊另外一件事。”周见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头是唐承近两个月的资金往来,“三天前,你一次性向唐承转账三百万,为什么?”
唐广君不以为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不乏嘲讽地哼笑了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在别的城市发展,做父亲的给他一点经济支持很正常吧?”
“说的也对。”周见弋意味不明地一笑,又抽出另外一张明细,“那这一笔又是怎么回事?在给唐承转账后不到半小时,你又给一个名叫薛丹的女人转账五十万,这也正常?”
唐广君抽了抽嘴角,“当然,生意上的往来而已。”
周见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是么?那可真是一比大生意。但据我们的了解,这个薛丹不过就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老师,你和她能做什么生意?”
唐广君愣了愣,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男女之间的生意,懂了么?”
周见弋一哽,着实没想到为了给儿子脱罪,唐广君会给自己扣上一顶出轨的帽子。
“你确定?”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薛丹今年六十了,孙子都上幼儿园了,你有这癖好方老师知道么?”
唐广君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和你有关系么?”
“那可不一定,毕竟方老师是我未来的丈母娘,有些情况还是问清楚点好。”周见弋耸耸肩,话锋一转,“但,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和你做这笔生意的另有其人?”
唐广君眼角一跳,“你什么意思?”
周见弋翘起嘴角,“薛丹只是一个中学老师,可她的丈夫退休前是江市公安局法医队的队长,八年前,一名江大附中的高中生在水库溺水的案子正好他负责的,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她丈夫不认识。”唐广君狡猾地回避,呼吸却明显粗重了,视线不断去瞟头顶上的摄像头。
“没关系,我可以从头帮你捋一捋。”周见弋笑了笑,一目十行地扫过卷宗,“八年前,唐承高三毕业,在离填报志愿还有两天的时候,你为什么着急忙慌将他送出国?”
“当然是去上学,你们警察难道连这也要管?”
周见弋:“如果是正常的出国留学,我们自然不会问,但唐承当时的分数足以在国内在上顶尖的大学,却在高考成绩出来后大费周章地去澳洲,多读了一年预科才上的大学,这难道不值得怀疑?还是说,你为了帮他躲避什么才不得已去国外?”
唐广君开始坐立不安,不断用手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但嘴就跟狗咬了秤砣似的,打死不肯承认。
“他和他继母一直合不来,那段时间矛盾不断,正好他姑姑在澳洲,说那边的教育资源比国内好,出于综合考虑我才决定送他出国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我看未必吧?”周见弋翻阅卷宗,“八年时间虽然很久远,但我们的侦查员还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送唐承出国的后一天,你分别给薛丹,也就是法医队长的妻子汇了三次款,前前后后加起来接近两百万,然后那名高中生的死亡原因就被定性为意外溺亡。”
唐广君阖眼避开他灼灼的视线,还是坚持之前的说法,“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高中生的案子,也不认识什么法医队长,我和薛丹是你情我愿的事。”
周见弋冷哼:“可黄法医就没你这么嘴硬了,在我进来之前他可是把什么都交代了。”
唐广君眼睛骤然睁大,惊恐地瞪着周见弋,“不可能!他们明明……”
“明明已经逃走了是不是?几天前,你发现事情可能败露,所以又给他们一笔钱要求他们离开江市,但你没想到这对夫妻舍不得家人,根本就没打算走。”
审讯室外,小七轻声问余不凡:“那法医不是没抓到么?”
余不凡撇撇嘴角,“还没看出来么?诈他呢!”
小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看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江深。
从开始审讯到现在,江深手里的烟就不断过,攥紧拳头努力克制情绪,淬了毒的目光死死盯在唐广君身上——
他们一家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审讯室里,周见弋继续说:“黄法医已经全部承认了,他收了你的钱,篡改了那名死者的尸检报告,他真正死因根本不是意外溺水,而是被人按入水中活活溺死。出事那天,你儿子唐承也在现场,我说的没错吧?”
短暂的寂静在审讯室内蔓延,唐广君垂头不语,搁在膝盖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手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见弋瞄准时机,往他即将崩塌的心理防线上又添了把火。
“我们顺道调查了下你的背景,你出生在一个偏远小渔村,因为家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