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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李潜呢?”她左右看看,有些疑惑地问道。
突然,一只手从她的背后绕过,将她揽进了温暖的臂弯。
只听耳边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道:“我们先走,他随后来。”
看着简鸣舒朗俊逸的侧脸,她一时有些慌张起来,可仔细一瞧,他的耳尖分明染上了绯红,哪里有他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淡定?
这样想着,她倒没那么紧张了,反而任由他揽着,一路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
在他们身后,冷清的大殿内,孔宥延还在出神地看着那扇门。
接着,他蓦然笑了。
“曾经暗中反抗我的人尚且能给我出主意,可血脉相连的亲人反倒推三阻四,当真是……”
空旷的大殿内,充溢着孔宥延的笑声。
等他笑够了,便抹了一把脸,问道:“是不是有新贡的阿芙蓉?”
宫人点头应了。
他睁着一双猩红的双眼,无神地看着殿门。
站在傅霭身边的黑袍人突然站出来,用他那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殿下,万不可轻信简臻的话呀。”
“我知道。”
见孔宥延不太在意,那黑衣人也有些踌躇了,偏头看去,发现傅霭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写着警示,他心中瑟缩了一下,只得退了回去。
片刻后,只听孔宥延吩咐那宫人道:“仔细做一份好的,过几天……给皇叔送去吧。”
身旁的傅霭等宫人退下后,才道:“殿下,如此一来,传位仪式是不是应该加快进度了?”
只见孔宥延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倦。
“我将人手给你,长老自行安排吧。”
太子的消息回来以后,孔宥延便成了这副沉默疲倦的样子,傅霭和身边的黑袍人不好打扰,便先一步退出了宫殿。
“长老,接下来我们……”
“去祭祀台看看吧。”
黑袍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可心里却还记挂着刚刚简臻说的话。
皇二不会真的信了简臻吧?还有长老……
他抬头看着傅霭高大的背影,红袍之上,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闪烁,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浴火飞升。
突然,一个画面蹦了出来。
……
“孩子,熬过去,你能做到的。”
在简臻服下三份凤心的时候,傅霭曾经去看过她,当时他便蹲下身子,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那时候的简臻根本就没法交流,恐怕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然而傅霭却特意蹲下身子去鼓励她撑过去……
这是任何一个受惩治的丹桑信徒都没有过的殊荣!
那神秘人越想越奇怪,联想到刚刚在大殿内傅霭警告性的眼神,他更是有些担心了。
难道简臻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为什么连她反抗丹桑这样重大的事情,长老都熟视无睹?
这样来回想了半天后,黑袍的人仍是找不到头绪,只好试探地问道:“长老以为……郡主如何?”
听到这话,傅霭突然停下来看他。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疑问与怀疑,只是长久的思索。
那黑袍人一时有些慌张,于是改口问道:“她可有利用价值?”
“是个有趣的人。”
“我以为,当初殿下惩治她时,是下了死手的。”
傅霭转过身去继续走着,道:“的确,三份的凤心,是常人难以承受的量。”
“那长老为何……对简臻说那番话?让她撑下来……”
“只是觉得,郡主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说不准呢。”
沉默间,黑袍人仔细回想着,有些疑惑着说道:“的确,服下凤心之后,郡主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说话夹枪带棒的,也没了礼数。这凤心,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现在看到的郡主,才是她本来的样子。锋利、尖锐、高傲、冷漠……不贪恋这尘世。”
尽管傅霭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可黑袍人却记得丹桑内部的传闻——凤心能通人心智。
据说傅霭就是服下三份凤心之后离开了昆吾山,之后才开始四处传教,并自封为长老。
因为这个,不少人都想试试,可要么是被药效折磨致死,要么就是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提前自我了结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这也包括他自己。
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烧融又凝固的皮肤,那是烈焰舔舐过的痕迹。
若是服下凤心,那样烈火焚身的感受自己还能再承受一遍吗?
还有,简臻既然熬过来了,那么她究竟通的什么心智?
……
所有这些想法都令他无比担心和疑惑,可傅霭的眼神却漠然。
难不成他就不在意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冲击着黑袍人的心神,激荡起更多的疑问,让他难以平静。
第120章 凤心(五)
等简臻他们快要离开皇宫的时候; 李潜这才从后面跟了上来。
他们默契地没有发问,一路若无其事般往回走,直到回到简臻的书房; 清除了闲杂人等后,简臻才问起了他的行踪。
“少爷派我去后宫看看陛下的情况。”
这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让简臻都惊觉他们的胆大妄为。
“没事的,我特意打点过了,后宫里有山庄的人。”简鸣将事情说得十分轻巧; 就是怕简臻会过度担心。
“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见她如此纠缠; 简鸣也不好再隐瞒了,“姐姐之前不是要查丹桑秘药的信息?”
一瞬之间; 简臻都被他的洞察力吓了一跳。
之前自己只是猜测凤心与烈心是药效完全相反的两个药。
既然凤心表面让人痛苦而背后能通人心智; 那么表面上能减轻人的痛苦的烈心呢?会不会背后也有相反的效果?
旧疾复发后的孔尹文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舒缓的药物反而病倒了呢?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然而这一切毕竟只是她没来由的猜想; 却没想到简鸣能这样细致地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姐姐呀。”
说完; 他又温柔笑道:“姐姐想做的事情; 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这些倒是实话,也是他过去做过说过的,可……
可如今听起来怎么这样让人耳热?
头脑空白一刹后; 简臻忙按下心中纷飞的思绪; 问起了具体的情况。
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引得简鸣目不转睛地直看; 早忘了要答些什么。
见他这样; 李潜只好主动陈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 简鸣在猜测到了她的怀疑后; 立刻就与山庄打了招呼; 得到了去往后宫的便捷途径。
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 李潜便去找到了接头的侍卫,换了身行头后摸去了孔尹文所在的寝宫; 奈何那里有层层护卫,根本混不进去。
好在他蹲守片刻后,看到了有宫娥送药,便顺着偷摸去了后厨小灶,偷了一份药孔尹文的药回来。
说完,他将药包拿了出来。
这可当真是份惊喜!
简臻当即便让李潜送去给熟识的郎中查验,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药。
“太好了!等结果出来,便能知道这丹桑秘药背后的秘密了。”
“姐姐开心便好。”
一抬头,正对上简鸣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似的……
霎时,简臻竟回想起了无数个这样的瞬间。
好像……只有自己开心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原来真的有人,将她看得这样重吗?
忽而,一阵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是太子精锐中负责传信的人。
“太子已经整顿好人马,往京城一路过来了。”
“现在到哪儿了?”
“大致在贺州东南。”
“这么快?!”简臻有些惊讶,“孔宥延的那些心腹和丹桑信徒这么不堪一击吗?”
只见那人轻笑一声,道:“太子毕竟是正统,谁敢不从,而且太子身边的一个将军骁勇善战,替太子拿下了不少阵地。听说是江家老二……”
“江锋。”简臻接过话头,将这个自己万分熟稔的名字道了出来。
“对。只是……现在江通江大人不仅和二殿下走得很近,而且还在殿下的推举下成了丹桑的使者,这兄弟二人若是遇上,岂不是要乱套?”
“这你放心好了,他们兄弟二人情比金坚,江大人必然是向着她弟弟的。”
说完,她便低头笑了。
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着实让人愉悦。
“那么下一步,就得找机会去看看祭祀台了。”
“姐姐在怀疑什么?”
“我也说不准……”她仔细回想着傅霭的种种表现,心中总觉得很不安,“太子势不可挡,回到京城只是时间问题,可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呢?”
“姐姐是觉得那祭祀台有问题?”
“必然是有问题的。”她站起身来在书房走了几步,推演起了丹桑的路径。
“照理来说,丹桑是依附着皇二的势力起来的,他就必然得维护他,可他们做了什么?面对太子的行动,傅霭竟然还是专注着要为孔宥延准备传位仪式……”
“这对他根本就没有助益。”简鸣附和道。
“对,”简臻竖起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暗中去找太子祈求庇护,并且帮着他里应外合,让皇二下台,这样,丹桑才有继续延续的可能,然而傅霭却一门心思地弄他的祭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话说到这儿,两人心中皆是想到了京城外的两次大火,不由得对视着。
“姐姐打算怎么做?”
“必须找个机会亲自试试傅霭才行。”
她从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自己揣度人心的本事,可这次要试的人变成了傅霭,倒真让她觉得有些棘手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阿鸣,你尽快让山庄把太子回来的消息散布出去,省得之后人心惶惶的。”
“好。”
“哎,小姐,小姐!您慢些……”
外面渐渐响起了一阵喧闹声,急促的脚步声离书房越来越近了。
奇怪,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闯粟襄郡主的院子?
“嘿!”
突然,一个明媚鲜艳的身影闯了进来,露出了裴锦逸那张灿烂妍丽的面容。
“郡主姐姐——”
甜腻又活泼的声音被拉得老长,几乎是下一瞬间,这丫头就黏在了简臻的胳膊上。
“我好想你呀~”
钗环首饰在她身上碰撞出了好听的叮当声,在沉静的书墨香气中显得尤其清丽。
“郡主姐姐好久都没来找我了,”她放开简臻的手臂,撅着粉嫩的小嘴儿嘟囔着,“真有那么忙嘛。”
还没等简臻解释呢,就见简鸣的脸色已经不好了。
京城里谁人不知简臻吃了凤心被关在了慈息殿中受罪?她怎么好意思这么问?
几乎是同一瞬间,裴锦逸突然惊叫一声,拉着简臻左瞧右看,问道:“郡主姐姐,你身子还好吗?还疼不疼了?”
“行啦!”简臻被她吵得头疼,笑着把这小丫头按住了。
“我好着呢,没去找你当然是在忙呀!谁像你,”简臻屈指刮了下她的小翘鼻,“整日里吃喝玩乐,好不逍遥自在。”
“好吧……”
裴锦逸黑亮的眼珠咕噜噜转着,接着在简臻和简鸣两人间转了几个来回。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
只见简鸣背手正色道:“正事。”
“是……吗?”裴锦逸满脸写着不信,相当戏谑地看着简鸣,意有所指道:“难道,不是在说什么秘密?比如……”
说着,她就转头看向了简臻。
“裴锦逸!”
能把简鸣惹到出声警告,这小丫头倒也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简臻不由得笑出了声,调侃道:“还能有什么秘密瞒得过你呀,瞧你这机灵样儿。”
没想到简鸣却不依不饶了,直直盯着她。
“我已经跟姐姐说了。”
一直吵吵闹闹的裴锦逸听到这话,竟惊讶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般。
“你不要再多嘴。”简鸣看着她警告道。
小丫头捂着嘴使劲点了点头,像只被恐吓的小动物,又滑稽又可爱。
“你们……在说什么?”简臻有些茫然地问道。
却见裴锦逸用力摇了摇头,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当中,瞪得溜圆。
“姐姐,那……我先去办事了。”
深潭般的眸子在浓密睫毛的颤动下荡起了丝丝涟漪,刚刚还一副冷酷面容的简鸣瞬间变得乖顺温和,甚至还带着些滞涩的羞怯。
“好,注意安全。”
这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落到了裴锦逸眼中,竟然瞬间变得“浓情蜜意”起来。
被盯得有些慌乱的简臻赶紧捡起自己平日里的面具,问起了裴锦逸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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