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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虽不是个性子热情的,但见到她总会对她微微颔首。
这日云初用了早膳,开始着手做铺子里要的香薰。
眼下她的香料铺子刚开门营业没多久,生意暂时还没什么起色,不过有客人买了她的香薰香露后,又来了店里,说还要再买些回去送人。
看这势头,若是她好好做下去,铺子里的生意应该会越做越好的。
青竹进屋禀道:“二姑娘,湘玉姑娘过来看您来了。”
云初喜出望外地看着青竹:“湘玉来了吗?快请她进屋来吧。”
人还未进屋,已透过门帘传来顾湘玉的声音:“云初!”
云初站起身迎了上去,又惊又喜地道:“湘玉,你怎么过来了?”
顾湘玉嗔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搬出来住,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过来看你?”
“今日我可是专程给你送乔迁礼来的。”她将抱在怀里的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朝云初面前递了递,歪着头道,“你可别看它长得小,倒是极机灵警觉的,夜里有它在你院子里守着,我也能放心些。”
云初心里有些发怵,吃不准它会不会认生咬她一口,那小狗见了她倒像是见了亲人一般,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云初遂放了心,伸手接下了它,小狗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几下,便任由她抱着乖乖不动了。
顾湘玉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我大哥厉害,我家那大狗养了一窝子的崽,大哥挑了半天才挑中了它,抱去他院子里养了那么些日子,今日小狗见了你便跟你如此亲近,那我愈发放心了。”
云初弯了弯眉,紧紧地搂住了顾湘玉。
湘玉送的乔迁之礼送的很上心。
倒是她大意了,年家胡同虽是个清净之处,可家里没个男丁,总归还是谨慎着些好,如今有了狗子守着,她和玉竹她们也能安心入睡了。
她抬手撸了撸狗毛,眉眼间透出柔和的笑意:“还没取名字吧?不如我便叫它雪儿吧。”
顾湘玉抚掌笑道:“就叫雪儿的好,名字倒是跟它顶顶相衬的。”
两人坐了下来,玉竹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顾湘玉放下茶盏,想要问云初现如今过得可还好,但又犹豫着不敢开口,怕一个不慎会惹她伤心。
云初都和离了,侯府里的日子谅必也不好过,既然都已经过去了,还是莫要再提起的好。
她转念一想,便又提起了另一桩事。
“今日我过来,贺你乔迁是一层,另外是想请你过几日去咱家赴宴。”
“赴宴?”
“我那大堂嫂给我大堂哥添了个胖小子,大伯父和大伯母高兴坏了,已发了请帖要大家过去吃满月酒呢,我心想着我们俩可是打小就认识的情分,便是要送请帖,我也该亲自来一趟才是。”
云初敛了几分笑意,轻声道:“湘玉,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家里有了喜事,我原是该前去祝贺他们一番的。”
她垂眸看着漂浮在上面的几片茶叶,“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刚和离,此次的满月宴我还是别去凑热闹的好,免得有哪位宾客见了我心里不舒坦。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好好的喜庆日子,本是一团高兴的,却弄得大家都扫兴,反倒不好了。”
顾湘玉低微地叹了口气。
此番话虽听着残酷,却都是实在话。
女人不易,明事理的人固然有,但终归会有那么几个人惯爱在背后道人是非的。
何况云初又跟裴世子和离了,那些人可不会觉着是北定侯府的人苛待她,让她在侯府过不下去了,只会疑心是云初犯了什么极大的过错,幸而裴世子大度,才没对她下了一纸休书,而是写了份和离书,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如此想来,云初还是不去满月宴为妙。
顾湘玉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母亲可念叨了你好久了,原本还盼着此次能跟你见见面说说话呢,眼下看来,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云初笑着劝道:“你也别叹气了,再过个一年两年的,你也要嫁人了,到时候呀赶紧给伯母生个小外孙或外孙女,她肯定会开心得很。”
她恳切地望着顾湘玉,脸上的笑容愈发清丽婉约,“到了那时候,我肯定送上双倍的份子钱,在你孩子的满月宴上多喝几杯!”
顾湘玉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耳尖也染上了一点红:“云初,我跟你说正经事,你倒趁机打趣我。”
她抬眸看着云初,“我嫁人啊还早着呢,大哥都还没娶亲呢,哪就轮到我这个当妹妹的了!”
云初心想着,倒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忙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
顾湘玉偷偷打量了一眼云初,见她面不改色地啜了一口茶,半点没将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往深处想。
眼下云初刚和离,自然是没那心思去考虑再嫁的事。
罢了,此事委实也急不得,总之大哥清楚他对云初的心思,云初也已然是自由身了,现如今的情形已比先前不知好了多少倍。若他们有缘,云初早晚会嫁给大哥,成为她的大嫂的。
第五十章
心里头多了几分踏实; 顾湘玉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而又跟云初闲聊起了其他事。
两人边聊边吃着茶点,顾湘玉倏然说道:“我也出门好一会儿了; 母亲合该担心我了。”
云初出言挽留道:“湘玉;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你如今刚搬来住; 定是还有许多事要忙,横竖我已知道你就住在此处; 又没了旁人拘着; 我改日得了空了就来看你,到时候咱俩再好好聊聊。”
见她说得有理,云初也不再坚持; 正要起身送她出了屋门; 忽而想起一件事; 忙开口道:“湘玉; 你且等等,我有样东西要送你。”
话落; 她转身进了里间; 须臾; 便又捧着一个香枕回来了。
“这里头放了我调制的香料,你不是一直说伯母平日里总是睡得不安生; 不如枕着它试试,也好每日睡个安稳觉。是药三分毒; 那药多喝了终归对身子不利; 这香枕不管是不是真顶用; 总比喝药强。”
顾湘玉弯了弯唇; 欣然收下了。
她拿起香枕细细打量了一眼:“母亲定会欢喜得很。”
她看了看云初,嗔怪道; “这下母亲愈发要念叨了,埋怨为何你不是她的女儿,倒让我投胎在她肚子里,我这个亲生女儿跟你一比,反倒变成假的了!”
云初听她说的委屈,忙搂着她说:“你呀,就爱吃醋!你白想想,伯母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自然是疼你的。你也别埋怨我厚此薄彼,我这里有一个香囊,还有一瓶香露,都是送你的,你快看看可还喜欢?”
顾湘玉收下香囊和香露,将香囊凑近鼻尖嗅了嗅,奇道:“这里头放了什么香料,怎地这般好闻?”
更难得的是多闻几下也不觉得香气浓郁,只觉得清新雅致,便是脑子和身子都跟着感到舒畅得很。
云初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如今我自己打理着一间香料铺子,每日总想着能不能调制出来更好的香料。你既然喜欢那便更好了,往后你若是还要其他什么香露香膏的,尽可来我这儿问我要。”
“眼下你自己独自一人在外头居住,平日里还要忙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可有觉得麻烦或是力不从心?”
云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近来虽天气寒冷,今日却难得是个有日头的晴天。
“如今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还能专心致志地做些我自己想要做的事,不用再依靠谁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一直就是我想要过的。”她眉头舒展着,脸上带着几分许久未展露过的悠闲自在,“我一点都不觉着麻烦或是力不从心。”
顾湘玉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忽而溢出了一点笑意。
她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云初说的是真是假,她一瞧便知。
云初真心觉得自己过得好,她自然替她高兴。
她踌躇了几息,想要问的话语在嘴里来回滚了好几遍,只吐露了半句便又止住了口:“云初,那你跟裴世子……”
云初终是跟裴世子成过亲,她也是见过那位裴世子的,端的是一表人才,两人日日朝夕相处,云初当真舍得离开裴世子,对他无半分情意吗?
云初垂下眼睫,低声道:“我跟他,终究是过不下去的。我自己有错,不该起了利用世子爷的念头。我存有私心,又从未对他付出过真心,我又怎可能过得幸福?和离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出路。”
是她对不住他,别有用心地嫁给了他。
他不曾对她下过休书,她却前脚解决了沁儿的终身大事,后脚便提了和离。
依着裴源行的性子,他应是恨透了她吧……
裴源行下了值,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稳稳当当地行驶着,马夫忽而听得坐在马车上的裴源行屈指敲了两下车壁,扬声命道:“停下!”
马夫依言勒紧了手中的缰绳,马车缓缓停在了几丈之外。
帷帘被人掀开,裴源行动作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小厮风清紧紧跟上:“世子爷,您有何吩咐?”
“让马夫先回府吧。”
风清一脸的懵懂地来回看着主子和马车:“马夫回去了,那您呢世子爷?”
这大冬天的,世子爷受着伤,不坐马车回去,难道是要顶着冷风走回去吗?
裴源行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一贯的风轻云淡:“我随处走走,你不用跟着,跟马夫一道回府吧。”
风清想起前几日自己多嘴惹恼了主子,虽心下疑惑,哪敢多问什么,忙垂首应了声是,折回到马车旁,随马夫一道离开了。
裴源行立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信步行走在街上,两腿像是自己认得路一般,牵引着他一路去了年家胡同。
眼瞧着胡同口便在眼前,抑制不住的悔意不断地往上翻涌。
既然心里清楚她并不心悦他,他为何还要巴巴地跑来这里,来了又能做什么?
他眼眸黯淡下去,转身欲要离开,却在看清停在胡同口的马车旁的身影时顿住了。
顾礼桓来此处做什么?
晃神间,顾礼桓已看见了他,颔首朝他打了个招呼。
裴源行动作僵硬地挺直了脊背,不甘示弱道:“顾郎君缘何在此?”
他眉峰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敌意,“可是在此处等人?”
顾礼桓面色如常:“我来探望一位朋友。”
裴源行几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
朋友?!
好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
他看着顾礼桓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朋友?巧了,我也是来看望一位旧友的!”
他说出“旧友”二字时,咬字带着一点别样的意味。
顾礼桓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静默了片刻,才点头附和道:“那果真是巧了。”
两人如此交锋了几句,顾礼桓已然明白跟对方没法交好,遂歇了这心思,立在马车旁干等着。
今日送乔迁之礼过来,他原想过跟着妹妹湘玉一同去看望云初的,只是现如今云初刚和离,本就容易遭人非议,他一个外男贸然登门拜访,终究于她的清誉不利,是以他只得留在马车旁,让湘玉一人进了屋里。
他这厢还在思虑云初会不会喜欢他挑选的那只小狗,裴源行已不动声色地睃了他一眼。
见顾礼桓无半点离开的意思,他抿紧了唇,负手立在原地。
顾郎君这是在跟他较劲?
以为有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便能让云初对他另眼相看吗?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如木头人一般杵在马车旁谁也没挪地。
日头一点点落下去,太阳带来的暖意逐渐减弱,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愈发觉得冬日的风寒冷刺骨。
裴源行常年习武,身子骨自然强健,远非旁人能比,一阵阵冷风吹在身上,倒也不至于让他冻得受不住。
他心念微动,侧目扫了一眼顾礼桓。
光会念书的文弱书生,也不知顶得住顶不住冬日里的寒气。
若是受不住,还是莫要逞强的好。
正想着,开门声想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女声:“湘玉,得了空,我再去探望你和伯母。”
裴源行扭头望去。
自那日和离后,一别数日,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神情不似在府里时那般淡漠,眉眼间俱是欢快明媚的笑意,将她柔美的面容衬得愈发温婉。
顾湘玉娇憨一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母亲,连我这个跟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也比不过她!”
云初伸手拧了拧她的脸颊:“你呀你,顶没良心,送你的那个荷包可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顾湘玉一边躲,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偏头间,眼尖地看到马车旁的那两个男人。
她忙开口唤了一声“大哥”,打量裴源行的目光却透着几分疑惑和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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