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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玉一边躲,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偏头间,眼尖地看到马车旁的那两个男人。
她忙开口唤了一声“大哥”,打量裴源行的目光却透着几分疑惑和诧异。
这不是裴世子吗,他怎么也来了此处?
莫非是为了云初……
她收回目光,默默看了一眼云初。
云初这会儿也已看到马车旁立着的裴源行和顾礼桓,也不知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面上皆露出一丝不悦。
云初脚步一顿,微愣了一瞬。
裴源行怎地也跟着顾大哥一同过来了?
顾礼桓看着云初,眼底瞬间溢出些许笑意,颔首道:“云初妹妹。”
云初压下心里的疑惑,笑了笑道:“多谢顾大哥送的这只小狗。”
顾礼桓见云初怀里抱着他挑选的那只小狗,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云初妹妹无须客气。”
他停顿了两息,怕云初误会他不愿见她,赶忙提起了自己的来意,“今日我是陪湘玉一道过来的,可想着终是不大方便,所以便在此等湘玉出来。”
裴源行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知根知底的人,深知云初是什么脾性,便在她面前佯装好人。
伪君子!
被某人暗骂伪君子的顾礼桓扫了一眼被云初抱在怀里的小狗,温声问道:“这只狗可还听话?”
云初抬手顺了顺狗毛,弯着唇道:“它极乖,见了我也毫不认生。”
顾湘玉在一旁插嘴道:“大哥,云初见了它便很是喜欢,已帮它取了名字,叫它雪儿。”
顾礼桓眉梢微微一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雪儿,果真是个好名字!”
裴源行顿时脸色一沉。
呵,还给狗子取了名字!
名字取的好又如何,长得这般小,哪能护得住云初的安全?
倘若真遇到什么歹人,也帮不了云初分毫,能不给云初拖后腿,已属万幸。
金榜题名,高中探花,不过如此!
他这厢兀自瞧顾礼桓百般不顺眼,另一头顾礼桓已出言问道:“想来湘玉已跟你提过了,再过几日便是我大侄子的满月宴,不知能不能有幸见到云初妹妹?”
云初抿了下唇,还未开口,顾湘玉便已忙着回道:“云初她不去了。”
闻言,顾礼桓眼神暗了暗,看着云初道:“母亲许久未曾见过云初妹妹,很是挂念,改日若有机会,还希望能看到云初妹妹登门拜访跟母亲一叙,”
裴源行斜睨了一眼顾礼桓,漆黑的瞳孔里敛着所有情绪。
呵,知道自己没什么能耐,便把自己的母亲也给搬了出来,是想着拿自己的母亲当借口跟云初套近乎吧?
好好的男儿,却句句心机深重,绝非什么良配!
顾湘玉拍了拍被她捧在怀里的香枕,嘴角上扬:“云初心里也挂念着母亲,知道母亲难以安睡,还特意送了一个香枕给母亲呢,可安神助眠。母亲有了它,谅必无须再喝那些安神药了。至于我呀,今日得了一个香囊和一瓶香露,还是云初亲手缝制的香囊呢。”
顾礼桓生就一副好相貌,只温润一笑,便显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他垂眸凝视着云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云初妹妹费心了。”
裴源行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那日他在书房里,明着暗着要云初帮他缝制一个香囊,云初却满心不愿,推三阻四。
如今,她倒肯送香囊给旁人了。
第五十一章
顾礼桓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自那日在茶楼道别,不过数日,他便已得知云初跟裴源行和离; 搬离了侯府。
他以为她会回云宅与她娘家人同住; 岂料她却另外找了个住处独自住下了。
他很想问她; 她决意和离,可是因为在侯府受了太多的委屈; 觉得府里的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
现如今她一人独居在此; 可还过得惯?
倘若哪日他去云家上门提亲,她可愿意嫁给他?
不是为了他母亲和孟氏多年前的口头之约,而是因为她。
满腹的疑问; 却在看见裴源行杵在一旁迟迟不肯离开后; 半句也没法问出口来。
罢了; 云初妹妹刚搬来尚未多久; 他一个外男还是莫要在此多逗留的好,免得损了她的名声; 最后吃亏的还是云初妹妹。
他一个男人; 护不住她已是不该; 哪能再给她添乱,为了他而遭人非议?
顾礼桓关切地望着云初:“时辰不早了; 我和湘玉叨扰许久,这便告辞了; 改日再来看望云初妹妹。”
云初仰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已近黄昏; 果真已经挺晚了。
她从马车上收回目光; 叮嘱道:“顾大哥和湘玉路上小心,回去后还请替我问候一声伯母。”
顾礼桓点头笑道:“云初妹妹放心; 我一定把话带到。”
顾礼桓侧目扫了眼如木头人一般的裴源行,见他无半点要告辞的意思,心中觉得不妥,怕裴源行连累到云初的清誉,主动走上前去提醒道:“裴世子可是徒步过来的?可要我们捎你一程?”
裴源行狭长的眼眸静静地回视着他,眼底溢出丝丝冷意:“不劳顾郎君费心。”
闻言,顾礼桓眉头不由皱起,只觉得此人颇不识趣,却又苦于没什么立场强逼着他离开,只得疏离地点了点头,带着顾湘玉先行离开了。
裴源行立在原地,盯着顾礼桓兄妹俩上了马车,看着车夫挥起马鞭,马车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马车的踪影,才卸下了心中的防备。
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回头便对上了云初略显疑惑的目光。
他瞬间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和失措,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成拳。
方才他一心提防着顾礼桓,生怕顾礼桓跟云初有过多的接触,眼下顾礼桓兄妹俩一走,他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初了。
叫他该如何跟她解释,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为何执意要来此处。
他这厢只觉得自己无从说起,云初本就因和离一事对他心怀愧疚,一时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原是她对不住他,利用他的世子之位,逼迫父亲和邢氏不得不在文书上签字画押,从此再不得插手沁儿的婚事。
挟恩图报的固然是父亲,可若真要算起来,她也不比父亲好到哪里去。
她从未对他付出过半点真心,打从恢复前世记忆的那一日起,她便已盘算着跟他和离,既然都决意和离了,便该早些跟他说清楚,她却为了一己私心一味地拖着,害他白白蹉跎了时间。
一时间两人皆不知该如何开口。
静默了片刻,云初向裴源行福了一礼,刚要回去,便听见他在身后喊道:“云初!”
她身形一顿,回过身来:“世子爷是有什么事吗?”
裴源行晃了晃神,定定地看着云初。
和离与否,他在她眼里,永远都只是她不愿靠近半分的“世子爷”。
他收回思绪,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将它朝她面前递了递:“我见你将这块玉佩留在了匣子里,为何不将它带走?”
云初从玉佩上收回目光,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世子爷,这块玉佩本就不是我的,我自然不该将它带走。”
裴源行艰难地勾了勾唇,却难掩心中的苦涩:“那是我送你的生辰礼,既然送了,那便是你的东西了。”
云初的脸上闪过几分错愕。
那日他不是说,他的好兄弟硬要他跟着一道买玉佩,他被缠得烦不过,便随便拿了一块玉佩,因那玉佩是什么花的花纹,他自己戴着不合适,便将玉佩给了她吗?
见她仍犹豫着不肯接过玉佩,他顿时沉下脸色,语气里满是她早已见惯了的蛮横霸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他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在了她的手心里。
多日不见,他还是那个行事强悍的他。
“你若是不要,扔了也行,我既是送你了,便不会再转送给旁人!”
平平安安……
他一直都只盼着她能保得平安,不要再如前世那般枉死。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无助。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开了胡同口。
云初垂下眸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自裴源行那日将玉佩送给她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块玉佩。
白皙的指尖从玉佩上一寸寸抚过,眼下她才看清,玉佩上刻着一朵牡丹花。
牡丹花……
云初眸光微闪了一下,捏紧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来。
裴源行早就已经离开了。
曲水酒楼。
两位年轻男子端坐在雅间里,一人穿着件石青色锦缎袍子,一人穿着件殷红色团花纹杭绸袍子,两人样貌俊美,一看便知是出身高门的公子。
韩子瑜扫了眼只顾埋头喝闷酒的男人,咂嘴道:“哎,今日可是你约我来此处喝酒的,怎地我还没喝上,你倒先喝上了?待会儿你可悠着点,咱俩可早就说好了,今日这一顿得你请,算起来你还欠我一顿至今没还呢。”
裴源行端起酒盏的动作一顿。
上回跟韩子瑜相约,还是为了云初的四弟跟蒋大人一叙。
不过数日,云初便已跟他和离了。
只一瞬,他便又恢复如常,扬起脖子将酒盏里的酒一口饮尽。
韩子瑜两眼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
裴源行眼窝深陷,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韩子瑜暗暗叹息了一声。
源行这哪是诚心请他喝酒,分明是自己来此处借酒消愁的。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想从裴源行的嘴里掏出些真心话,却又觉着不妥。
源行好好地突然就跟嫂子和离了,眼下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他还是识趣些,少在源行的伤口上撒盐巴吧。
两人默默无语地喝了几口。
韩子瑜夹了一筷子酥炸小鱼送到嘴里,咀嚼了几口咽下。
他越吃越觉得憋得慌,索性放下筷子,转而提起了一桩不相干的事。
“前几日我陪我母亲去云济寺上香,你猜怎么着?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姑娘,我瞧着,倒是个可怜人儿。”
裴源行自斟自酌,没有半点想要搭腔的意思。
韩子瑜拿起酒盏晃了晃:“云济寺不是有棵菩提榕嘛,据说是一棵顶灵验的老榕树,好多姑娘慕名而来,就为了心想事成呢。说来也是巧了,我去的时候,便听见那位自称沁儿的姑娘在菩提榕下许愿。”
裴源行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半眯着眼看着酒盏。
心想事成……
世上哪来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好事!
韩子瑜兀自说个不停:“那姑娘一面小声啜泣着,一面对着那棵菩提榕许愿。可怜的姑娘,两岁时亲娘就去世了,不过数月,她父亲便又娶了继弦,那夫妻俩见她一天天长大,便动了歪心思,想要将她许配给一个纨绔弟子,若不是她的二姐姐拼命帮她,她早就落得个所嫁非人的境地了。”
韩子瑜长叹了一口气,唏嘘道,“说起来女人活在这世上,当真是不容易,她的二姐姐一心护着她,自己在夫家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却也隐忍着,直到前些日子了结了她的终身大事,她的二姐姐才跟夫君和离了,知道娘家定是容不下她的,现如今正一个人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在外头住着呢。”
裴源行脊背一僵,足足顿了两息,才哑着嗓子喃喃道:“二姐姐?”
他两眼紧紧盯着韩子瑜,“你适才说,那姑娘叫沁儿?”
韩子瑜被他的神情和语气骇住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转念又有些不安,忍不住想要维护那姑娘,“不是,你跟嫂子刚和离,你就开始打人家姑娘的念头了?那姑娘看着像刚及笄的样子,你少对她动什么歪念头!”
裴源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黑:“你瞎嚷嚷些什么?我岂是你说的那等龌龊之辈!”
韩子瑜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暗暗道,就裴源行方才那模样,他能不如此揣测吗?
裴源行不耐地拧紧了眉:“你到底偷听到那沁儿姑娘说了些什么?!”
韩子瑜啼笑皆非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偷听什么,是那沁儿姑娘自己在菩提榕下许愿,我那会儿刚好经过那里,便凑巧听到了几句。”
裴源行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当真听见她说,她的二姐姐在夫家隐忍着,直到前些日子才和离?”
韩子瑜点了点头,道:“这事哪还有假,自然是真的。”
裴源行捏紧了手中的酒盏,眼眶红了红:“她可有说她二姐姐的夫家是哪户人家?她二姐姐的夫君姓甚名谁?”
韩子瑜愈发觉得摸不着头脑:“我哪会知道这些,那都是人家家里的私**密事,又怎会在外头大声嚷嚷!”
他静默了几息,忽而问道,“不是,你问这些做什么?”
裴源行双目微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