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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斌也不再客气,吃着水饺时,赵嘉儿便问道:“莫叔叔什么时候回南京的呀?”
莫斌道:“和老爷一块儿回来的。因为老爷交代了一些事去办,还没来得及见您和少爷,哪知老爷突然让我来医院守着您。”
赵嘉儿只记得是向云河帮她联系了医院的人,至于莫斌什么时候过来医院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而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极不待见她的廖爸爸派了人过来守着她。
她笑了笑,问道:“不会耽误您的事情么?”
莫斌道:“事情已经办妥,少夫人不用太在意。过两天,少爷应该也会回来了。”
赵嘉儿心里原本还有点怨念,怨廖书言扔下她一个人过除夕,甚至在她发病期间对她不管不问。
一听莫斌的话,她顿时慌了:“廖老师不在南京?”
她一激动,心跳就骤然加快,心电图检测仪也跟着起了反应。
莫斌唯恐她又出什么状况,连忙搁下手中的碗,道:“少夫人,您稍安勿躁,少爷这两天就会回来了。您一切都好,少爷回来才会安心。”
赵嘉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莫叔叔。您别守着我了,去休息吧!”
病房有家属休息室,莫斌进去后,又不放心地回来嘱咐道:“少夫人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叫我,或者按床头的铃。”
“好。”
静悄悄的病房内,赵嘉儿盯着白花花的墙壁看了许久,看得眼睛有点累,才闭了眼。
她的手摸到床边柜子上的文件,拿起签字笔,犹豫了许久,还是放下了。
她想等廖书言回来,在他的陪同下做出选择。
这一次,她再次意识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而她,想为他留一份独属于彼此的回忆也做不到。
她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总想着自己可以为他留下一个孩子,到头来,一样是奢望。
病情反反复复,她知道失去了这一次机会,以后再想有孩子,几乎没有什么可能。
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多陪他几年,如今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药物治疗期间,医生几次建议赵嘉儿及早签字做人流手术,她总是推脱,想要等廖书言回来再决定。
医生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不再劝了。
这两天,南京一直都是雨雪天气,赵嘉儿想要出去透透气都不行。
医院无聊,她每天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病房的窗口看雪看雨,偶尔也陪着莫斌看看电视。
莫斌爱看动物世界和各类新闻,每天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旁。
赵嘉儿虽然对这类节目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莫斌一直不辞辛劳地照看她,她不能因为自己是病人的缘故,剥夺一位老人在医院里的唯一爱好。
新闻里说,警方日前捣毁了边境的一个贩毒团伙,毒贩子相继落网。
镜头里,她似乎看到了廖书言的脸,短短两三秒,她都没看清,画面便切换到了别处。
“莫叔叔,”赵嘉儿叫了一声,轻声问道,“廖老师去了云南么?”
莫斌的双目并未离开电视荧幕,只点了点头:“嗯。”
赵嘉儿更加笃定刚才没认错人,追问道:“去做什么?”
莫斌严肃而正经地道:“有些事,还是等少爷回来和您说好一些。”
赵嘉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寒风骤雪里,一束车灯刺破重重雨雪,在市医院外缓缓停住。
小迟将手边的黑色雨伞递给正要下车的廖书言,斟酌了片刻,道:“少爷,替我向少夫人问声好,我先回云水禅心了。”
“好!”廖书言接过雨伞,叮嘱道,“路上小心!”下了车,迎面一阵寒意,从他的领口直窜胸口。他赶紧撑开伞,沿着灯光,踩着积雪快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一楼大厅里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家属零零散散地坐着,却都是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
廖书言见电梯门口一对年轻夫妻在闹别扭,想了想,还是选择走楼梯上了三楼。
他正要推开病房的门,值班的护士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位先生是病人家属么?”
廖书言礼貌地笑了笑:“是的,里面的人是我妻子。”
护士仍然不太放心地打量着他,随手带上病房的门,道:“登记了么?没有的话,就跟我去登记吧。”
廖书言虽然心急,还是跟着护士走了。
而他见赵嘉儿的主治医生还留在办公室里,登记完之后,又单独找了他。
廖书言此来匆忙仓促,又因奔波忙碌了一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嘴唇上方和下巴处甚至有了青色的胡茬。
主治医生一眼没认出他,戴上眼镜端看良久,才笑道:“廖先生可算回来了!我正想跟您说说您太太的事!”
廖书言问道:“她的情况怎样?”
面对廖书言,主治医生也不打算隐瞒,如实相告:“病人病情突然恶化,这是我们这边也没预料到的,药物治疗只能暂时延缓病情,须尽早做移植手术,否则,越往后,风险越大。另外,病人肚子里的孩子也建议拿掉。”
廖书言闭眼捏了捏眉心,沉沉地问了一句:“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病情突然恶化么?”
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目有些悲悯:“导致病情恶化的原因是病人自己的情绪。廖先生作为家属,应该要多留意病人的情绪,大喜大悲大怒,都会影响病情。您太太……显然是情绪过于消极悲观,最近应该受过几次刺激了。”
医生的一番话,让廖书言无话可说。
他知道一切影响她情绪的人和事。
病房里,赵嘉儿已经入睡。
几日未见,他感觉隔了好几个世纪。
病床上的人,瘦小孱弱得让他心口发疼,仿佛纸片一般,风一吹,就会飞走。
病房里开了暖气,他感觉有点闷热,便将外边的黑色棉衣脱掉挂在了椅背上,慢慢蹲在了床边。
他怕自己手心里的凉意惊醒了她,等将手慢慢捂暖和后,才轻轻拿起她抓着被角的手掌,轻轻包在了掌心里,埋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她却突然翻了翻身,从他掌心里抽出手,皱着眉头挠着脖子。
挠完一处又一处,左侧的脖颈处竟被她抓红了一片。
廖书言见她指甲太长,想必是很久没有修剪过,生怕她将自己的脖子挠出血来。在她安静下来后,他便找值班的护士要了一把指甲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修剪指甲。
好在她睡得沉,没有再乱动,他也能顺顺利利地帮她将十个手指头修剪得干干净净。
莫斌夜里不放心赵嘉儿,拐过一道门见赵嘉儿床边坐了一个人,正要叫喊,廖书言听到动静已经向他看了过来:“莫先生。”
“少爷?”莫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您回来了?”
廖书言起身,示意莫斌去隔壁房间说话。
赵嘉儿一觉睡到天亮,听到厕所有水流的声音,以为是莫斌,并没有在意。
但是,看到床边椅背上放着一件陌生男士的黑色棉衣,她又十分疑惑,清了清嗓子朝厕所的方向喊了一声:“莫叔叔!”
喊一声没人应,她又叫:“莫叔叔!”
廖书言用毛巾擦干脸,来不及理头发,便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莫先生走了。”
赵嘉儿怔住了,看着廖书言一步步走到床边,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言言?”
廖书言俯身看着她,笑道:“不认识我了?”
赵嘉儿犹犹豫豫地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有些硌手。
她抬眼望着他,见他面色憔悴,又不忍心去质问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埋怨地问了一句:“这些天,言言做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章节删了,后面的章节补上,重新写了。
第96章 第31章 聚中散(4)
那天,廖书言送赵嘉儿回了和平公寓,只身一人再次回到云水禅心时,就被廖鹤叫去了书房。
“我需要你带琪琪去一趟云南,今晚就动身!”廖鹤的语气很急促,并不给廖书言发问的机会,抬手制止了他,“先不要问那么多,到那边有人会接应你们,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一切——记住,你们的行踪,不能告诉任何人!”
廖鹤见廖书言眉宇间有抵触的情绪,又道:“如果你想你老婆能安安稳稳地活几年,就照我说的做!”
廖书言皱眉:“您在威胁我?”
“你认为是就是吧。”
廖鹤没有多留,只留廖书言一个人在书房。直至天黑,廖书言都没出来过。
当梁诗琪穿着赵嘉儿的一套冬款长裙推开书房门,迈着小碎步,悄悄来到廖书言跟前时,他也没察觉。
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
一次没反应,就再戳。
廖书言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她的脚跟一路往上,当看到眼前的人并不是赵嘉儿时,他的脸陡然冷了下来:“谁的衣服?”
梁诗琪被他的脸色吓住了,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地说:“是廖伯伯让林婶找出来让我穿上的,说我跟嘉儿姐姐的身量差不多,不看脸就认不出谁是谁了……”
廖书言依旧皱着眉头看着她,没有出声。
梁诗琪觉得委屈难过,眼里渐渐蓄了泪。
她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衣袖,软软地央求道:“书言哥哥,廖伯伯让我们去云南,是为了对付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加害你的那伙人,让我扮成嘉儿姐姐,也是为了将那伙人的注意力从嘉儿姐姐身上引开……今晚之前,廖伯伯会将这里的人都支走,确保每个人的安全。等我们偷偷去了云南,只要廖伯伯这边布局好了,就可以联络警方将那伙人一网打尽了。”
她见廖书言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但神色和缓了许多,语气也欢快起来:“你放心,只要嘉儿姐姐不出公寓,就不会有事!事情解决得快,除夕前,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廖书言垂了眼,许久,才微微抬头:“琪琪,有件事……当年,你为救我被车撞下山道后,发生了什么?”
梁诗琪眨了眨眼,笑道:“你和我去云南,我就告诉你!”
病房里,廖书言正给赵嘉儿讲着这些天的经历,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梁诗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门后响起:“姐姐,我来看你啦!”
梁诗琪背着黑色双肩包、抱着一捧兰花走到床边,便将花递到赵嘉儿面前:“祝愿姐姐早日康复,健康长寿!”
赵嘉儿笑着接了过来:“谢谢你。”
梁诗琪甜甜一笑,又将背后的双肩包取下,递到廖书言手边:“书言哥哥,这是给你带来的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好沉好沉的!”
廖书言亦是笑着接了过来:“麻烦了。不过,我是让小迟送过来的,他人呢?”
梁诗琪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老实交代着:“我说你不让他过来了,让他好好休息,特意交代我送过来……书言哥哥,不要骂我……”
廖书言懒得与她计较这种事,接过赵嘉儿手中的花,起身将花插在了床边柜的花瓶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朝梁诗琪问了一句:“吃午饭了么?”
“没,”梁诗琪软软地回答了一声,又转头问捧着阿狸绘本在看的赵嘉儿,“姐姐应该也没吃吧?让书言哥哥一起买上来!”
赵嘉儿望着她礼貌地笑道:“我这两天得吃医院的营养餐,你和廖老师去吃吧。”
“哦……”梁诗琪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在手中掂了掂,“我其实不饿,吃点水果就好啦!让书言哥哥去吃,我陪你聊会天呀!”
廖书言离开病房后,梁诗琪见赵嘉儿一心只顾着翻看手中的绘本,压根不理睬她,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在床边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默默打量着赵嘉儿,突然委委屈屈地问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赵嘉儿惊得抬头,脸上有些尴尬:“不是……我在看书,想看完……”
“什么书啊?”梁诗琪凑出去瞟了一眼,满脸不解,“这是小孩子看的吧?”
赵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如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梁诗琪一屁股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殷切地望着她:“姐姐别看小孩子的书了!我给你看看这些天我和书言哥哥在云南的照片!”
她将手机举到眼前,赵嘉儿不想看也不能不看。
景美,人更美。
合照里的两人更是亲密无间,俨然就是一对幸福甜蜜的情侣。
而梁诗琪偶然翻到廖书言与自己的合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