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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路带盛叔叔过来了,”他略一环顾周围,目光俯下,“让他也亲眼见见你工作的恶劣环境,恨不得一块钱掰开花,能拍出什么好电影?”
盛檀的所有声音,在听到闻祁提起盛君和的一刻冰冻住,紧跟着冰层爆裂,成倍的憎怒烧到骨骼胀疼,在心脏处炸开。
她推开闻祁,踩进泥污走到另一辆车边,重重敲击后排车门,盛君和的脸躲在后面若隐若现。
“盛君和,打开!”
盛君和放下车窗,干笑道:“檀檀,你看你,和闻董谈恋爱怎么不早告诉爸爸,还闹脾气跟人家吵架,又麻烦闻董特意来接我出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
他一脸体贴的慈父模样:“到年纪了谈婚论嫁多正常,闻董是为你考虑,你别不懂事,给爸爸的投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
“女孩子做导演本来就不合适,顾不上家,婚姻才是重点,”他说,“你风风光光嫁进闻家,爸爸就放心了,你妈也欣慰,结婚有什么不好嘛。”
蒋曼坐在他身边,一言没发,手莫名用力地抓着裙子,而盛君和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没忘揽着她的腰。
盛檀几天来投入工作,极力压制的深深厌恨,被猛然泼上滚沸的热油。
“结婚有什么不好?”
她逼视这个曾经爱护过妻女的男人,彻头彻尾只剩恨意。
“亲身经历你这种人之后,你还敢问我?拿钱逼我接受你第二春还不够,又想把我当工具嫁出去,彻底扫清我这块拦路石,再顺便给你置换资源是吗?”
盛檀茶色眼瞳里火光熠熠:“你哪来的资格提我妈?你吃够了妻子的红利,想把我变成第二个她?我妈知道,只会后悔生下我,拽你下地狱!”
黑灰浓云压得很低,包藏着的雪粒和冷雨涨破云团,混合着再度落下。
盛檀感觉不到,病着的身体又冰又烫,头脑反而无比清醒。
盛君和凭什么开开心心准备二婚,她和妈妈都不应该痛苦,痛苦的是他才对。
他做的美梦都得落空,他想要的活该失去,他有什么脸再娶一个住进她妈妈的家,在妈妈的卧室里苟且,他只配孤家寡人。
盛君和对蒋曼是真爱?
盛檀轻颤着呼吸。
那好,她就要在他脸上看见震惊,愤恨,歇斯底里,看他被攀上的新欢扇耳光,分手,对着她折磨后悔,无能狂怒。
陆尽燃不是甩不开了吗?既然他非要招惹她,她也没办法。
就算他倒霉。
雨雪掉到盛檀头上肩膀上,她刚觉得凉,一片撑开的黑色伞面就遮过她头顶。
盛檀认出是剧组留下的伞,一回头看见陆尽燃站在她身后,伞面大幅度朝她倾斜过来,他才干不久的短发和衣服都湿了,表情被挡住大半,伞檐下只露出紧绷下颌,和微敛的唇。
“……我不是告诉你,不叫你别出来?”
那两片轮廓很勾人的唇瓣略微开合:“姐姐,你只是没叫出声,但我听见了,你有喊我名字。”
“而且雨夹雪很冷,我怕你淋到,”他说,“你病了,电影怎么开机,我给谁演苏白。”
陆尽燃把伞全撑给盛檀,伞柄向上一抬,分明立体的五官暴露在阴霾天色里,正对着他的盛君和下意识一缩,惊诧愣住,根本没想过他会在。
蒋曼也呆了,裙子都被捏皱。
陆尽燃浅浅笑着,一副在长辈面前温良乖巧的神情,对盛君和一句话没说,转过去看着脸色森冷的闻祁。
闻祁鞋底踩住掉进泥坑的影帝资料,眯起眼问:“这也是你面试的演员?”
不用盛檀再跟他对话,陆尽燃无比自然地先一步截住,他低头贴近伞下,沾湿的睫毛显得过分黑软,稍稍弯腰,跟盛檀耳语,音量又刚好能叫人听见。
“盛导,这位是谁,态度这么差,是撤资害你不得不省吃俭用的前投资商吗?那我们的商业机密,他是不是无权过问?”
闻祁眉心一紧,抬步朝这边过来。
盛檀恶气堵着心口,听陆尽燃轻飘飘就刺了闻祁的错处,冷笑着回答:“他无权,不过他可以知道,不然片酬几千万的影帝要排着队演我男主。”
陆尽燃言听计从,轻快地“嗯”了声,然后直起身。
层叠阴云下面,盛檀素面红唇,笼罩在大伞的保护里,身上滴雨没沾,而为她撑伞的人,在直面闻祁的一瞬,少年气收得一干二净,黑瞳冷厉锋芒。
盛檀看了他一眼,他的乖甜就自动替换上来,笑得标致动人:“我是盛导今天试镜的成果,是她亲自定下的男主角苏白。”
他理所应当说:“别人身价多少我不了解,我的苏白,不收她的钱。”
盛檀跳疼着的脑中这才想起片酬的事还没谈拢,但目光一动,就看见车里的盛君和跟蒋曼已经僵住了。
她快要失笑。
怎么了,亲手塞给她的纯真弟弟,几天就被她拽进娱乐圈大染缸,还分文不取,看不惯了?
连闻祁也没掩饰住被打乱计划的愕然。
一星半点报复的快意,抚平不了她的情绪,反而催着生出更多。
盛檀还在试着忍,往前一步想让闻祁睁开狗眼看好了,她挑的苏白比影帝出挑几倍。
迈开脚步,她才注意到自己站在滑腻的泥里,踩不对地方很容易摔倒。
她发现的太晚,鞋尖踏进一片污水,底下凹凸不平,身体失控地歪了一下。
一只手好像随时待命,第一时间伸过来把她紧紧扣住。
盛檀抬了抬脚,鞋边被什么小块的建筑垃圾给卡到,动不了,她正抿着唇用力,腰身突然被湿冷的手臂环绕过来。
她没有准备,本能地想躲开,那只手臂修长强韧,牢固得没法挣脱,抱着她脱离地面,从脏污的泥水上越过去。
盛檀额头撞上他的肩膀,他体温透过衣服,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一抬头,陆尽燃眼睫往下滴着水,轻声解释:“我担心你摔了,才冒犯你,这就放下……”
但是四处都是脏的,往哪放。
陆尽燃单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放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盛檀踩着陆尽燃的鞋,鼻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他气息灼烫,皮肤漫上大片不涉情。欲的害羞血色。
她意识里一团岌岌可危的,叫做良心的东西,在这一秒倏然碎掉。
陆尽燃这样的纯情小绵羊,太好骗,好哄,逗一逗就能上钩。
随便什么办法,让他不再是姐弟情,对她动心动欲,爱得非她不可,蒋曼就不可能再嫁给盛君和。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
她目的达成,玩完了他再甩,跟小绵羊分手不要太轻松,他伤透心,对她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来,那更好了,母子两个一起远离她的家和生活。
盛檀闭眼。
抱歉啊,阿燃,我变得这么坏。
盛檀装作站不稳,攥了下陆尽燃的衣摆,顺势搂住了他的背。
他绷起的肌理滚烫坚硬。
盛檀徐徐弯起唇,这么寻常的一个动作,都算不上暧昧,盛君和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表情精彩纷呈。
另一边,闻祁额角的青筋似乎很狰狞。
这算什么。
这才哪到哪。
盛檀莞尔。
就用一部电影的时间,让陆尽燃上钩,作为回报,她给他一部拿奖的成名作,再做他爱。欲的启蒙。
陆尽燃克制着手腕的战栗,把盛檀的腰不着痕迹收到更紧,隔着厚重冬装,想嵌进身体。
他低声说:“姐姐,我收回之前那句话,我不要片酬,你不能对我好也没关系,我住在你家里,你有权利随便使用我。”
伞面落下的影子里,陆尽燃冰凉的唇既痛又欢愉地隐秘扬起。
盛檀……
忘掉前男友,利用我报复所有伤害你的人。
只要你愿意靠近我,把我当成工具、游戏、攻略目标,当成什么都没关系。
别犹豫,不用于心不忍。
过来。
来玩我。
第8章 08。
盛檀看够了盛君和跟闻祁的反应,心里那块腐坏的沼泽稍稍稳定住,快慰感让人上瘾,很难不期待最后她把陆尽燃搞到手,他们脸色会有多好看。
今天点到为止,突然改变态度对陆尽燃做太多,他会起疑,而且太早让盛君和警觉,反而麻烦,时候还没到。
盛檀暂时的目的达成,就松开了搂着陆尽燃的手。
陆尽燃眼帘低垂,背上被她摸过的那一块在衣服下面烫得发疼,她毫不留恋地移走,温度很快凉下来,无声叫嚣着渴望更多。
盛檀听见闻祁加重的脚步声往这边来,看来气得不轻,盛君和也在嚷嚷着什么,她太阳穴被吵得酸胀,只想赶紧离开,于是拉住陆尽燃的衣袖,准备从他鞋上下来,一起出去。
她刚要动,一道车轮破开泥浆的碾压声从出口方向传过来,极速逼近,稳稳停在闻祁的两台车旁边,还轧过一头。
盛檀只顾得上看一眼价值几百万的车标,腰就再一次被陆尽燃揽住。
她168的身高,头顶只能到他下颌,他轻松单手提起她,在闻祁快碰到她之前,护着她大步跨过地上的烂泥,走到车门前。
司机跳下来,利索地打开车门,张嘴就要管陆尽燃叫陆总,对上他视线,脸上一凛,话风赶紧转了个大弯:“……尾号1019的车主对吗?我是您下单的网约车司机,很荣幸为您服务。”
盛檀被轻推着坐进后排,陆尽燃还跟上次一样,自觉地换去副驾驶,没有挨着她。
车启动的低沉引擎声里,闻祁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
闻祁透过前挡玻璃盯着盛檀,肃声说:“盛檀,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我没同意,结婚的事我们可以再谈,你别把路走死,也不用故意气我,你说过爱我,不可能一笔勾销。”
盛檀跟他无话可说,让司机立刻开车,一时忘了去追究到底哪个平台能打到这种级别,服务这么到位的网约车。
闻祁的影子在窗外逐渐消失,盛檀还沉在他那句话的不适里。
之前闻祁追她很长时间,当时妈妈病重过世,他回国,几乎全天围她转,她没有恋爱的心思,但痛苦思念把她防线压垮,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他恰好填上这个缺。
她不是性格外放的人,恋爱期间算不上多么浓情蜜意,更多的是闻祁成熟稳重,相处轻松,爱他那句话,是他几次三番要求,她才勉强说过一回,却被他拿来强词夺理。
如果早一点看透闻祁的本性,她跟他不会有开始,更何谈爱。
车很快开出了泥泞路段,回到主街,喧嚣声一响,盛檀才发觉自己刚才走神了。
她一晃眼,透过前面后视镜撞上陆尽燃的眼尾,里面隐约含着血丝。
她怔一下,没看清,再想辨认,他头就偏向车窗,镜子里只有他颜色苍白的耳廓。
盛檀叫了他一声:“陆尽燃?”
他不动,也没说话。
她顿了片刻,舌尖放软一点:“阿燃。”
陆尽燃肩膀轻震了下,缓缓回眸看她,没什么异常,车里光线暗,血丝像是她的错觉,他甚至还温顺地笑了笑。
盛檀脊背一松。
她可能一决定要搞他,就有点走火入魔了,居然有种他是不是在吃醋的怀疑,转念就否定。
他对她虽然依恋,但仅仅是姐弟情,爱情上估计还没开窍,不然也不会表现得这么纯。
盛檀飞快做好初步的打算,先按捺住,对这种本身就黏着她的新手小白,不能上来就撩,先冷着他,让他失落难过,等到触底再进攻,收效会更好。
她调整语气,照常用谈公事的态度说:“你不要片酬,我不勉强你,但也不会占你便宜,我让法务那边拟合同,就当你是技术入股,电影上映后按比例分成,多卖多赚。”
陆尽燃认真说:“你可以占。”
盛檀思绪还在其他事上,懵了一下:“占什么?”
他一副特别好揉捏的样子,对她莞尔:“我的便宜。”
…
盛檀确实是要占他的大便宜,但不是在钱上,当晚合同拟好,送到盛檀手里,她面对面看着陆尽燃落笔签字,一切尘埃落定,没有更改的可能。
无论电影,还是他要被玩弄利用的初恋。
《独白》定在四天后正式开机,因为第一个拍摄地在比较混乱的棚户区,交通没那么方便,所有涉及到的演员都会提前一天抵达京市汇合,再统一出发。
除了陆尽燃之外,这部分戏涉及的几位演员要么老戏骨,要么私人关系请来特别出演的当红一线,电影制片方和发行方很重视,攒局要在出发前聚个餐。
这种局必然会喝酒,盛檀有心理准备,也没提自己重感冒天天吃药的事,打算默默把药停掉。
她给陆尽燃留了详尽的电影资料和注释过的剧本,让他自己琢磨,接着连续三天在外面忙,没回家,没主动跟他联系,对他冷得很彻底。
到出发前聚餐的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