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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背脊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阮恬感觉自己的凳子被人踹了一脚,感受到力传来的方向,她闭了闭眼咽下一口气,将凳子往前挪了挪。
沈从南再踹,阮恬将椅子再往前挪。
班上气氛有些紧张。
王川一张脸阴沉沉地,一个挨一个地检查班上同学的作业,凡是被他看到没写完的,都被轰出了教室。
就快要检查到阮恬他们组。
阮恬捏了捏手心,才发现手上都是湿热的汗。
她将作业翻到唯一写了几个字的第一页,想了想,最终又将作业直接翻到了没有任何字的空白页,像是视死而归一样,挺直了背脊,等待王川的检查。
骤然,一本作业斜着飞过阮恬的头顶,直直落在她课桌上。
那本作业横躺着,上面填满了密密麻麻认真书写的答案。阮恬有些惊讶,她将作业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
吴军。
是坐在她后面的男生的作业本。
阮恬皱了皱眉,将作业越过肩膀,递给了后排的男生。
马上,屁股下的凳子又被人轻踹了一脚。
阮恬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两条黑色麻花。
第六章
趁着王川还没走近,江易从已经检查过的同学里抢了两本,其中一本扔给了沈从南。
沈从南用舌尖顶了顶唇上颚,接过那本子,眯着眼翻了几页。
字迹端正,方程式写的有条不紊。
一看就是份好作业。
王川显然也看见了阮恬只字未写的作业,他卷着本子,轻拍打着阮恬的太阳穴,语气里裹着浓稠的嘲弄和恨铁不成钢,“连作业都不写?你是不是嫌你还不够差?还不够丢人?”
阮恬埋着脑袋,没吭声。
王川更来气,“说话啊!”
阮恬还是默不作声。
沈从南斜对着阮恬,他不知不觉看着阮恬另一侧的太阳穴。
女孩的皮肤薄,又细嫩,一眼就能看清皮下突突直跳的青筋。那青筋,就仿佛一条细小的青蛇,在不动声色地弹跳。
沈从南垂眸扫了眼手头上好学生的作业本,一把将它扔进了抽屉。
阮恬的不知好歹彻底惹恼了王川,王川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指了指外面,“去外面站着!让别的班看看,我们18班的学委连寒假作业都没做完,就活该考得差!”
王川的话像天降冰雹,砸得阮恬浑身发痛,每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痛得抽搐,痛得羞耻。
阮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想挖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才刚开学,天气还很冷。寒风呼呼地打在脸上,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阮恬站在走廊上,忍不住搓了搓手。
她压低着脸,生怕有人从走廊里经过看向她或讨论她。
“喂!”有人喊了声阮恬。吊儿郎当的,声音有点轻。
阮恬两手搓揉在一起,看了眼因为没写作业被赶出来的沈从南。
对上沈从南的视线,阮恬不知是有点慌,还是怎么,忽地就移开了眼睛。
沈从南笑了,“你八百年没见过男人?见到一个公的就紧张?”
阮恬没看他,面无表情地怼回去,“我只是八百年没见过你这样的……”阮恬顿了下,“神经病”三个字没有说出口。点到为止。
沈从南轻哼了声,对她的回嘴毫不在意。他背靠在墙上,一腿安在另一条腿上,神情恣意,“刚刚给你作业为什么不要?”
“……”阮恬不吭声。
“哑巴了?”
“谢谢。”
沈从南侧眸,“这就完了?”
阮恬回过半张脸看他,那模样仿佛是在问:“你还要我怎样?”
沈从南一脚蹬在墙壁上,直起了身子,迈开长腿往厕所方向走。
也不知道沈从南是生了哪门子气,脚蹬在墙壁上的声音格外响。阮恬甚至感觉有些震耳欲聋。
她舌尖润了润唇瓣,不知为何,忽然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沈从南!”
沈从南被她喊住,但没有回头。
阮恬的手,紧张似的,还不安地搓揉在一块。她咬了咬下嘴唇,冷漠的脸上漫上来一层扭捏,“喂,沈从南。”
沈从南一手插在口袋,回头看她。
阮恬目光坦荡,“下次你点外卖,我请你!算是谢谢,谢谢你刚刚……帮我。”
沈从南嘴巴一咧,笑了。
阮恬被他笑得心里没了底。
沈从南看着她,“喂!”
“嗯?”
“你是不是第一次请人吃外卖?”
“……”
沈从南似乎心情又好了起来,“所以。我是你第一个请客吃外卖的,对不对?”
第七章
沈从南在开学第一天出现之后,就没了踪影。
江易也是。
王川对沈从南和江易的“逃课”早习以为常,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班里什么也没发生。
一周遛得飞快,马上又是周五放学时。
阮恬今天要值日,所以走得比较晚。
周念念收拾好了书包,走到阮恬位置便,等她一起坐公车回家。
两人聊了些学习上的问题,慢慢地,周念念的话题就拉开了,“沈从南寒假作业没写,这个礼拜只来了一天。老王就当没看见;你作业没写,他不问为什么,就在办公室里骂了你一下午,罚你写了三千字的反省,还撤了你的学委。哼,真没见过他这么一言难尽的班主任,有本事他罚沈从南也写一篇反省文啊。还不是不敢惹沈从南他家。”
阮恬很平静,“我本来就不想当学委了,正好而已。”
周念念努努嘴,“得得得,反正你就这副死样子。”
阮恬被她这无奈的语气逗笑,“我哪死样子了?”
“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阮恬,我有时候很好奇,你会喜欢上怎样的男孩子?”
18班的后门外,沈从南忽然打住了脚步。
江易觉得奇怪,“南哥,天哥在16班等咱们。还有两个教室呢!”
沈从南单手插在裤兜里,动了动嘴巴,将车钥匙扔给江易,“喂,我手机落在车里了。”
江易紧拧了眉,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要我现在去拿?”
沈从南,“嗯。”
“我草。南哥,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你。”周念念的问题有些刁钻,阮恬收拾课本的动作顿了顿,出神地看着手上的化学课本。
上面一排排整齐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慢慢模糊,再模糊,忽然变成了李振干净的侧脸。
周念念拍了下阮恬的肩膀,“恬恬,你不会长这么大没喜欢过人吧!”
阮恬被惊了惊,课本划出手心。
她弯下腰去捡。
沈从南站在门外,上半身靠在墙壁上,一腿弯曲着踩在墙壁上,另一腿懒洋洋地支撑在地面上。
他从裤兜里摸了根烟,衔在嘴里,没有点着。
里面半天没传出声音。
沈从南半垂着脑袋,斜了斜唇角。意味不明。
阮恬拾起课本,脑海里忽然闪过阮舒和方顺两段肉体滚在沙发上的画面,胃里瞬间翻上来一阵恶心。她看着周念念,“念念,其实我……”
“其实你?”
阮恬捕捉痕迹地避开周念念期待的目光,掸了掸课本上头的灰尘,继续收拾书包,用一种极为轻描淡写的口气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不相信这种黏黏糊糊的爱情,男的都没一个好东西!”
周念念叹了口气,“恬恬。我有时候总觉得,你离我特别远。无论我怎么和你走得近,都觉得你的世界里,我始终没进去。”
阮恬神情滞了滞。
冬天天本就阴,正值傍晚,外头忽然飘起了雨。
沈从南将那烟点着了,半眯着眼吐着烟圈。白色烟雾迷糊住他的脸,给他嘲弄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
他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唇膏,唇瓣微微动了动。
如果有人看见,就会看见他用唇语说了声——
“装。”
周念念继续,“刚刚你捡课本的时候,我分明感觉你应该是在想什么事或人。你却不肯告诉我。”
阮恬握了握手心,也不知道是神经短路还是顺其自然,忽然说,“我刚刚。刚刚只是忽然想起有个人问我,我是不是第一次请人……”
阮恬看了周念念一眼,稍微改了改沈从南的措辞,“我是不是第一次请人吃饭。我当时没回答他,就跑了。”
阮恬迎着周念念八卦又专注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就是觉得他这个问题真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
周念念连“啧”了三声,“狡辩。狡辩。再狡辩!你分明就是记挂问你话的这个人呢!”
阮恬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和周念念有什么不愉快。所以刻意说了这话让周念念误会。让周念念觉得她没有故意想和她保持距离。
阮恬收拾完了书包,亲密地揽住周念念的肩,指了指窗外,“好了,不闹了。外面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周念念看了眼窗外瓢泼的大雨,“我去。这么大雨啊。”
阮恬笑,“别担心。我带了两把伞。”
周念念乐了,“就你最靠得住,竟然还带两把伞。不过我自己带了伞,哈哈哈!”
“嗯。那我们走吧。”
“好啊。”周念念先出了教室,“对了,恬恬,你要请客的人是谁啊?”
阮恬关了教室灯,合上门,她想起沈从南,皱了皱眉,“就有这么一个,嗯……这么一个人。”
周念念以为她害羞,歪着嘴巴乐呵呵地取笑她。
阮恬和周念念出了校门,阮恬下意识地看了眼七班的教室,发现教室里的灯还亮着。
她想起书包里的还有一把伞,忽然对周念念说,“念念,我忽然想起有个课本没带。你先去公交站等着,我去去马上来找你。”
周念念不解,“什么课本啊?我看你刚刚不是都收拾了吗?”
“化学书。我捡起来忘塞进书包了。”
阮恬跑回高三教学楼时,七班的教室灯刚灭,李振正背着书包从楼梯上走下来。
阮恬捏了捏自己的伞柄,反手摸了摸书包里还有一把伞,脸上微微生出一点燥热。
少年面若白瓷,干净得像没有染上灰尘的珠玉良石。他看到阮恬,先启口,“嘿!18班的学委。”
阮恬仿佛没料到他会先打招呼,“你……你也准备回家?”
“嗯。”李振看了眼阮恬已经沾满水迹的伞,“怎么又回来了?”
“我化学书忘带了。回来拿。”
“这样啊。”
静了静。
阮恬又用力掐了掐书包里还有一把伞,“那个——你带伞了吗?”
李振笑,“我那把伞刚好坏了,今天刚扔。”
阮恬抽出书包里另一把伞,努力表现得大方得体,“我还有一把伞,可以借你用一用。”末了,她忙不迭半开玩笑地笑着补充,“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李振不知何时已经没再看向阮恬,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亮,骨节分明的指指了指不远处,“不用了。我女朋友带了伞,她来接我。”
阮恬脊背一僵,霎时觉得羞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奔腾地冲上脸颊,一张脸连着耳根顿时都涨的通红,她看也没看李振,就往楼梯上冲,“那我就先上前拿课本了。”
许静和撑着伞,走到李振身边,余光瞄了眼跑远的阮恬,“你认识阮恬?”
李振摇摇头,神色轻蔑,“不怎么认识。只是觉得她这人挺好玩的,偶尔打个招呼。”
都是聪明人,阮恬表现得再得体再淡定,到底还是藏不住的,藏不住她那点小心思的。
许静和不满意,环住了李振的臂弯,嘟嘟嘴巴,“哼。她上个学期偷我八百块,还是南哥帮我要回来的呢!切,她那人成天摆着一脸全世界都欠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李振倒是没想到阮恬还是这种人,“真的?”
许静和不高兴了,“我还会骗你不成?”
阮恬上了一层楼梯,刚拐了个弯,就撞进一双清冽又冷淡得没有一点光的眼睛。
是沈从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回见到沈从南,阮恬就没拧K炔⒉辉谝庾约涸谏虼幽闲睦锸歉鲈趺囱娜恕K屯饴粢舶眨安钜舶铡�
但是沈从南如今知道她的秘密好像太多了,不仅有她的手机号,还知道她对李振那点心思,又知道她骗周念念自己不认识李振。
以至于阮恬每一次他,都下意识地想躲开。
“喂!”
他大概是习惯了这么叫人,说话的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