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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余雪-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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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不想同老师生分。”他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崔锦之。
  她叹了一口气,斟酌着要怎样和少年沟通,“殿下看我和清蕴,自小便相处在一起,可即便她恭敬地唤我公子,我和她的情谊也从不曾改变。”
  少年却一字一顿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不是同伴、不是师徒、更不是什么君臣。
  他想要的,从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崔锦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祁宥自小除了她,没被其他人教导过,有时候对于伦理纲常难免有忽视之心。
  “总之……不可以。”她拧起眉,“只有夫妻才可以,不过即使殿下娶妻,做了君王,也要克己复礼,相敬如宾,也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那我不当皇帝了。”他突然出声打断。
  崔锦之微微咬牙,知道祁宥是在说气话,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的脸,“……你!胡言乱语!”
  祁宥却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委屈道:“老师好不讲理,不许我抱老师,自己却随意捏我的脸。”
  崔锦之:……
  少年见她不说话,得了理便更得寸进尺,凑近丞相:“都说称孤道寡者注定冷心冷情,可我不愿。”
  “即便登上那个位置,你也永远是我的老师……我不愿和老师之间,只剩下冷冰冰的君臣之别。”
  他声音绵软,没了平时的冷冽之感,像似在冲她撒娇,让崔锦之不禁软下心来,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罢了,他如今连娶妻的心思都没有,说了这些也是无用。
  “上月三皇子祁邵便已经封了定王,同他的舅舅薛怀忠去了虎豹军中历练,待到殿选结束,殿下封王之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祁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略带薄茧的指尖拂过丞相细腻的肌肤,答道:“如今大燕兵权呈三足鼎立之势,定远将军手中的玄甲军五十万,镇守大漠西北;穆临将军的东南驻军则守护东南沿线;薛怀忠手里的二十万虎豹军则驻扎在中原。”
  崔锦之没察觉少年的小动作,倒是和祁宥认真分析起了如今的局面:“除此之外,还有戍卫京城的通州大营,有一万兵力,只有圣旨和太尉手令同时下达才能调动。”
  而西南的蛮荒之地,被顾老将军打服后,献上神女——也就是祁宥的母妃,这些年来在大燕的扶持下,逐渐建立起地方政权,组建一支南诏铁骑,虽不知道战力如何,但上有玄甲军,右有东南驻军,便老老实实呆在西南,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祁宥无声地笑了笑,想起令和帝前世将他丢到西南,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意外和当年蛮族神女的旧部相认,得到了南诏铁骑这支军队,他们隐忍蛰伏多年,只待向大燕发出致命的一击。
  景王祁旭上位后,那时候的大燕积重难返,丞相还以为终于能够革除弊端,但还未施展便死于新帝之手。一时间党锢世家权倾海内,荣宠无极,贪官酷吏横行朝野,庶政荒废,卫国公有心制衡,但年事已高,如何能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官员。
  玄甲军剑指京城,拼死夺回了丞相的尸首。
  南诏铁骑便在他们的新主祁宥带领下化作一把森寒的利剑,无情地推翻了新帝祁旭。
  “殿下,在想什么?”崔锦之晃了晃手。
  少年回过神来,微微展颜,“想一些关于科举的事,老师说,萧家会不会在这次科举中动手脚?”


第七十二章 殿选
  崔锦之不急不缓地坐下,抚平袖口的褶皱,才笑笑:“卫国公谨慎,纵然闽州之案拔去他们的爪牙,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她和皇后的父亲卫国公萧正平在前世从来都非对手,二人有着一致的目标——辅佐祁旭上位,所以能维持多年的风平浪静。
  而这一世崔锦之选择了祁宥,自然也就看到萧正平的狠绝,党争向来不会动用暗杀这样的伎俩,大多数是让对方背上乱臣贼子、祸乱朝纲的罪名,再借用皇帝的权力斩杀。
  而萧正平不一样,他不在乎自己用的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才会派人在闽州外截杀崔锦之等人。
  萧家瞧不上异族所生的血脉,从不将祁宥放在眼里,唯有一个萧正平,冷静地扼杀一切可能,给常曦夫人和祁宥下了毒,为的便是杜绝他继承大统。
  檐下的细雨密密麻麻地斜织成珠网,如轻丝般的水汽氤氲在天幕中,丞相执起紫砂小壶,动作流畅地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微微一叹:“可惜了。”
  “可惜什么?”祁宥接过青花瓷茶盏,微微品了一口,只觉得口齿生香,连心境都平和清朗下来,难生任何杂念。
  “可惜臣前世身死时,卫国公亦年老体弱,再不复从前的风光了。”崔锦之看着茶叶在澄净的汤色中上下沉浮,心头一时间涌起许多思量来,“当时薛家残存的势力还没有被彻底清除,祁旭那些年招惹的世家望族也虎视眈眈地等着分一杯羹,有臣和卫国公在还能压制一二……”
  祁宥冷隽的双眸含着莫测的情绪:“所以在那之后,天灾人祸不断迭起,朝廷日乱。”
  纵然不知道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崔锦之也能预料到一些,无非就是乱世争权,败亡之兆日渐显现罢了。
  丞相目光微凝,“殿下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其余的皇子。而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各个势力。”
  “大燕向来立嫡立长,祁淮已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父皇属意祁旭为储君。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他还愿意让祁邵将来接管虎豹军。”
  从前祁宥还愿意装装样子,叫他们一声皇兄,而现在便直呼大名了。若非崔锦之还一口一口陛下的唤着,祁宥怕是连父皇都不想叫了。
  “是制衡。”丞相唇边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眼眸中却波澜不惊,“陛下首先是君王,其次才是父亲,他对中宫所出的景王极尽宠爱,可也对日渐长大,蠢蠢欲动的儿子感到害怕。”
  “陛下知道定王愚昧粗狂,不堪大用,但定王又对于武略之道颇为精通,陛下便可以借定王来警告和压制景王背后的人。对殿下亦是如此,认可殿下的才学魄力,但又警惕您身上的血脉,所以不愿将权力交到您的手上。”
  除去被薛成益掌控的内阁,和清流一派的翰林院与御史台,六部之中多多少少都有景王的人。令和帝敢把一部分兵权交给定王,又默许了手握京中军权的太尉和景王联姻,到头来都不过是“制衡”二字罢了。
  权谋机变之术,可见一斑。
  “薛家早就明白自己不过是平衡萧氏一党的棋子,可还是一直在暗中等待着祁旭的错处,只待有朝一日入主东宫。”祁旭指尖轻点桌面,淡淡道。
  丞相赞赏地看了眼少年,温和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有卫国公护航,又怎能轻易让他们扳倒萧家呢?”
  她白衣胜雪,一双秋水剪眸盛满细碎的光芒,朱唇吐出话却又冷漠到了极致:“如今萧薛二党已隐隐成分庭抗礼的局面,在陛下的心里,殿下甚至算不上一颗用于制衡的棋子。”
  祁宥轻笑出声,带着一丝凉薄的冷意,眸中隐隐带上兴味,“如果薛家倒台呢?”
  “薛家势弱,朝中失衡,那么陛下便会提拔您,而殿下背后的势力会成为制衡景王的新棋子。可惜定王并非淮王一样毫无根系,驻守在中原的二十万虎豹军绝不会轻易让定王被废,陛下甚至碍于兵力,不会对薛家出手。”
  “那要是……”他偏头看向崔锦之,眸中不带半分温度,语调却和缓到了极致,“薛家反了呢?”
  压制性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少年分明是在问话,却带着稳操胜券的自信,气势笃定。
  崔锦之亦回望着他,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惊讶,她双手轻叠在一起,下颚微抬,纤弱单薄的背脊绷直,毫无任何退色:“那便顺势将他们——”
  “连根拔起。”
  …………………………………………………………………………………………………
  文德三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天光熹微,东方将白。
  数百名考生身着横遥Сど溃剐涔笆郑诒:偷钔獾牡ぼ讲嗨嗔ⅲ┫嗪褪赘ㄑΤ梢娼陨碜乓黄反蠊傧珊鬃戏塘⒂谖奈浒俟偾傲小�
  鸿胪寺官请升殿,令和帝衮服加身御殿,鸣鞭肃静,文吏武将及考生五拜三稽首。
  礼部尚书引众考生入保和殿,点名散卷,颁发策题。
  执事官于考场监视,丞相等读卷官于内阁内等候,剩余百官皆退出保和殿,黑甲将士持矛挺立,庄严肃穆至极。
  至日暮时,策毕,汇总好所有殿选试卷,送至暖阁由誊录官朱笔抄写,第二日送往内阁批阅。
  崔锦之同剩余七位读卷官在内阁批阅整整三日,终于将试卷分为一、二、三等。
  又将一等的十份试卷送至养心殿,由令和帝御览亲批,确定好一甲三名,同早早选拔考核完骑射技勇的武殿试名单一同拆阅。
  一位内阁官吏手持朱笔,坐于书案前,只待写下一甲三名和二甲七名的次序,待明日于金銮殿引荐。
  令和帝又看了眼钦点状元的朱卷,忍不住叹道:“这篇文章沈博绝丽,鞭辟入里,这样的文采,竟有崔爱卿当年之风啊。”
  御史大夫叶榆捻着胡须,亦赞道:“倡言改革,救败扶衰,上达民隐,下究王治,不知道是何人作出这样一篇策论。”
  令和帝拆开弥封,露出内里的名字来,不由得讶异:“陈元思……好熟悉的名字。”
  薛成益苍老的眼皮微微抬了下,拱手道:“回陛下,陈元思乃内阁侍读学士陈峙之子。”
  “哦?”令和帝抚掌微笑,“……陈峙?朕似乎记起来,这个人倒是颇有能力,怪不得能为大燕培养出这样一个状元郎,怎么最近不曾见过了?”
  “陈大人去岁年末感染风寒,抱病在家,已休养了好几个月了。”
  令和帝皱起眉头,“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命太医院的人给他看看。”
  “老臣记得,此次状元,乃四殿下的伴读?”叶榆见不得薛成益把人归功于内阁,开口冲着丞相道。
  殿内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崔锦之的身上,丞相面容冷淡,挺如松竹的身姿微微弯下,向令和帝见了个礼,才不疾不徐道:“正是。”
  令和帝用手虚虚地点了崔锦之几下,笑骂道:“你们瞧瞧,自己的弟子拿了状元,倒是沉得住气,朕还以为丞相与状元不相识呢?”
  崔锦之微微一笑,仍然八方不动地回答:“臣不过略微教导一二,自然不敢居功。说起来,还是因为状元郎才思敏捷,更是陛下知贤任能,实乃大燕之幸。”
  殿内的官员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口中称颂着令和帝仁德,皇帝被夸得通体舒畅,又笑意盈盈地念完了剩余的人名,忽然,见令和帝讶异道:“……薛延?看来首辅教导起子弟,比起丞相亦是不遑多让啊。”
  “陛下谬赞了。”薛成益亦稳稳答道。
  令和帝微微挑眉,继续翻出了武殿试的选拔名单,武选不比文选这般肃穆繁复,选拔起来也快了许多,只是压到今天才公布。
  令和帝一路看下去,神色倒没什么异常,只在看到一个人名时微微停顿了下:“霍晁,一甲第三名,这是……霍玉山之子。”
  “好啊,总是算没把自己的儿子养废。”令和帝微微一笑,命内阁官吏记录好。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金銮殿外百官整肃,身着朝服,三拜五叩。
  令和帝端坐黄案之后,礼部尚书高举黄榜,大声唱道:“文德三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
  数位新进士一次出列叩拜令和帝,阶下三次鸣鞭,行九叩大礼。
  礼部尚书举黄榜行三叩礼,送至京城皇榜张挂,诸新科进士随榜出宫,特许状元自午门御路出宫。武殿试榜由兵部张挂传胪,前锋营亲自送武状元归第。
  京城的御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悉数于皇榜前查看。
  而丞相府内,新科状元陈元思正涨红着脸色,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哼。”霍晁嘟着嘴,斜眼瞥了下陈元思,冲着坐在石桌前的祁宥抱怨:“殿下你看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祁宥忙着给崔锦之剥橘子,没有理会他。
  陈元思理了理衣服,冷笑道:“技不如人。”
  “你!”霍晁摸了摸后槽牙,“我是武探花,探花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陛下觉得我,英俊潇洒,丰神俊朗!在这一点上,我就赢过你了!”
  元思照例送了个白眼给他。
  “好了,别吵了。”崔锦之温和地开口,接过祁宥手中光洁的橘子吃了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她微微一笑:“三日后便是琼林宴了,待琼林宴结束后,可正式授职入朝了。”
  “还可以骑马巡街!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姑娘冲我扔手帕,嘿嘿。”霍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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