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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赵勇“你”了一阵也没“你”出个道道来,待抚着心口缓过来,嘉柔已经一蹦一跳走远了。
早间集市的热闹日复一日。
赵卿儿买的依然是客栈平日用得上的,嘉柔手里只有一个糖人。
如今她已成了龟兹城炙手可热的人物,面上不贴大胡子时,近乎人人都识得她是谁
——
并非赵勇家的子侄,而是位高权重的薛都护的断袖相好。
凡是她只看了一眼的,须臾间就被商贩包好放进了博士怀中,言“不值几个钱,尝尝鲜。”
她倒是都想尝,只她同薛琅结成断袖对子的第一日,他便曾警告过她,不许她打着他的幌子收旁人的好处。
如今她还未回白家当夫子,金饼子离她还有些远,每日出门只有赵勇抠搜抠搜数给她的二十枚五铢钱。
二十枚能买什么,还没尝出味儿来就没了。
只今日集市上的果子、点心和蜜饯在日头底下看着格外诱人,她一个未忍住,便将商贩的好处收了下来,这银钱只能先赊着。
待出了集市,半途却遇上了伽蓝公主。
龟兹的七公主依然一身绯色装扮,骑在高高的骏马上,细腰挺得笔直,身后跟着数个豪奴,皆鲜衣骏马,将天之骄女的排场摆得足足。
嘉柔原本要跟着赵卿儿回客栈去,此时却改了主意。
她重重咳了一声,将那眼高于顶的七公主咳地耷拉了眼皮,瞧见了路边的她。
七公主当即打马上前,居高临下道:“怎地,现下改了主意,想同本公主重归于好?本公主便给你这个机会,免得这些豪奴又出手捉你,伤了你这大盛郎君的面子。”
嘉柔仰天长笑了一阵,慢悠悠踱上前,“公主此前不信我同薛将军是真情,今日…你可敢跟着我,前去看看我与他的恩爱?你必不敢,你怕伤心。”
公主“哼”了一声,“去便去,谁不去是小狗!”
嘉柔回首从豪奴怀中取出两三包点心,交代赵卿儿:“回去便同赵世伯说,我遇见我的徒弟白三郎,在外头同他说说话。”
见赵卿儿满脸担心,又道:“放心,今日我必让她死了一颗相思心!”
话毕,转身便走。
七公主便也带着一众豪奴跟着她,一直到了都护府门口,嘉柔抬出她的身份来,守卫见伽蓝公主同她一处,自将两人放行,又差了兵卒前去报信。
只这一众豪奴却被阻拦在外,不可入内。
七公主将马鞭也丢出去,懒洋洋道:“在外头做好准备,待本公主出来,便将潘安拿下!”
嘉柔但笑不语,拎着点心继续往前,尚未行到薛琅的营舍,便于半途遇上了他。
他着一身玄色常服正从一排营舍中拐出来,身后跟着一圈副官。
瞧见她时,便又往前行了两步,不期然她却已一路小跑,转眼就到了他跟前,主动将手塞进了他掌中,一边向他猛眨眼睛,一边娇嗔道:“心肝,一夜未见,可想死我啦!”
周遭副官们齐齐被腻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薛琅面上浮起一抹浅笑,见七公主也在场,已是明了了“他”的打算,便也配合道:“便是想我,也该我去看你,怎舍得让你跑得这般急?”
另一只空着的手便往边上一探。
王怀安忙将巾帕恭恭敬敬送上前,他拿着巾帕耐着性子擦去她额上浮汗,问道:“可用过早食?”
她便点点头,“用过了,还给我的心肝带了许多呢。”
她回忆着昨夜于食肆中遇见的那一对男女相处的情形,从怀中一个牛皮口袋中掏出一枚蜜饯,同他道:“啊——”
众副将齐齐看向薛琅。
薛琅淡定张嘴:“啊——”
副将们身子一晃。
没想到,铁血薛都护断起袖来,竟是这般的薛都护!
嘉柔见他十分配合,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忙将蜜饯缓缓送进他的口中,“可香甜?”
他嚼了几嚼咽下肚,“既是你所喂,自是香甜。”
嘉柔侧首往后瞧,但见七公主抱臂靠在一棵树上,面上仍是一副倨傲的模样。
她心道,还有招式呢!
作者有话说:
二更发布。
下一章尽量回归正常的0点更新。如果来不及,可能会推迟半小时或者一小时。大家等不到就先休息,反正睡醒就能看到。偶尔我有事情如果推迟一下时间,会在评论区留言。但是一定会日更。么么哒。
第43章
崔嘉柔决定今日无论如何; 要将七公主对她的一往情深咔嚓斩断,哪怕豁出去一张脸也在所不辞。
她堂堂大盛第一女纨绔,再不能被这龟兹女纨绔给压着打了。
今日就是她翻身的大日子!
她侧首瞟一眼龟兹女纨绔; 转回首便做出一副风流相; 抬手捏住了薛琅的下巴,趁机微微踮脚在他耳畔,压低声道:“小粉拳打我肩膀一下。”
待落下去,又继续高声赞叹道:“薛将军英俊了得; 威武不凡。身为将军的男人; 我心甚安。”
话毕忙向薛琅使眼色。
薛琅忍笑; 抬臂捏拳; 于她肩膀上极轻地一擂。
“咿~~”周围副将们汗毛都要竖起来。
她便仰天“哈哈”长笑两声; 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害什么羞; 你我; 都是过过夜的交情。”
她再回首,见七公主依然靠在树上,同一开始的倨傲相比; 面上却露出两分古怪的笑来。
她心中暗喜,心道有变化就好。
打铁要趁热。
她忙问薛琅:“你累吗?”
薛琅觉着她既然已这般问了; 此情此景; 他理该是要累一累的; 便从善如流应道:“确然有些累。”
她见他如此上道; 心下对他更是满意,连忙拉着他到了最近的一堵墙边; 推着他往墙上一靠; 一只手已绕过他的手臂; 撑在了墙上。
也因着这般姿势,便将他高大的身形圈在了她的怀中。
她蹭地高举另一边手臂,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那手上。
手却迟迟不落下,她回首看一看七公主,给那位纨绔抛了个媚眼,心道,小爷可要放大招了,你最好莫眨眼睛。
待收回目光,手臂缓缓下落,指尖终于触到了薛琅的面。
出乎她的意料,他的面颊竟十分的光滑。
除了靠近额头有一处极浅的旧疤之外,便是一张完美的、男子的脸。
身为整日同纨绔们混在一处的女纨绔,她也见过很多美男子。
二皇子就长得极好,不但是圣人十二个儿子里最英俊的那个,在整个长安也曾数年盘踞美男榜之首。
直到长期远离长安的西南王回京献俘,游街中高调示人,震动京华,这才将二皇子挤到了第二名。
二皇子曾因此仇恨了西南王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被一道圣旨禁足在家中外出不得,只听闻二皇子很是寻了些死士设了埋伏,并不要薛琅的性命,只想毁去薛琅的那张脸。
后来是否成功,她那时并未关心,只因才解了禁足,正闷头打听是谁给圣人出的馊主意用圣旨压她。
然而从眼下来看,二皇子显然未能得手。
这张脸远离了西南、远离了长安,又在龟兹继续当着他的第一美男。
或许不算第一,因为还有她。
最多同她是并列第一。
她一恍然,指尖已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他的唇边。
她短暂回忆了昨夜旁观的一幕,便以指腹轻抚着他的唇,在那处流连不去。
他的唇也并无她想象中的硬朗。
除了唇上有几许刮去后又长出的硬须有些许刺手,唇竟也是软的。
不饮酒时,他的唇也是红润的。
许是有时不时咬唇的习惯,下唇有一排浅浅的齿痕,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若隐若现。
她盯着那唇看了几息,便踮着脚俯身而下。
周遭登时响起连番的抽气声。
他眼中隐藏的笑意在此时略略一顿,却见她的唇只悬在了他的唇齿上方,再徘徊不前。
她的面上弥漫着一股迷茫,像是不知下面该如何进展。
然而那迷茫只持续了两息,她便往边上一移,温热的呼吸已喷在他的耳畔。
他听见她声音压的极低,同他道:“带来的几样吃食尚未付银两,都是赊欠的。”
他一怔之下,眼中瞬间弥漫了笑意,垂首也凑近了她的耳畔,低声道:“是哪几家?”
她继续道:“张五蜜饯坊、刘四炊饼坊、曹八奶酪坊。”
“知道了,我会命人去付帐。”
她满意地点一点头,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收尾,脚尖也踮得酸极了,便又问他:“后面该如何呢?”
昨夜就该从头看到尾。
都怪赵世伯。
他忖了忖,从被她半圈起的臂弯中抽出他的手,缓缓落在她的额顶,轻抚一抚,同她道:“这般便可以了。”
她长吁一口气,脚跟落了地,转首去看那七公主,只见她面上笑容已收去,眼中神色不定,也不知到底是否全然相信。
只有一旁看戏的副官们各个半张了嘴,为今日的所见震惊不已。
一人悄悄问王怀安:“方才一出你可看清楚了?那潘安人小却威风得紧,硬是把薛将军圈到了怀中。莫非,将军才是身底下的那个,而潘安反倒是上头的?”
王怀安便板着脸,低声呵斥:“妄议将军私事,该打五十大板!”
刚刚说罢,听闻薛琅召唤,忙上前去,但见薛琅往前行了几步,低声道:“去将李剑请出来。”
王怀安转身小跑着去了。
薛琅这才同嘉柔道:“有一件礼物,我本已准备多时,只今日才到都护府。你既前来,正好认上一认。”
“我真有?”嘉柔不禁瞪大了眼睛。
“童叟无欺。”
嘉柔便得意地踱到了树边,向七公主努努下巴:“方才本夫子同将军的风骚一幕,可看清了?我与将军恩爱痴缠,难舍难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受伤的便只有你一人,而我与将军日夜欢乐,根本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一个你。”
七公主勾起了唇角,“你可知你做戏的能耐有多拙劣?闹市路边的乞索儿,都比你会演。可是,反倒显得你更可爱了呢。一个又英俊又可爱的郎君,本公主更感兴趣了。”
嘉柔“哈”了一声,“你如此嘴硬,又何必呢。”
此时王怀安已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远远过来。
那男子面无表情,抱臂而行,臂弯中露出半截宝剑,行走间倨傲地抬着下巴,仿佛未曾将这世间任何人放在眼中。
直到到了薛琅跟前,方才垂下了脑袋。
薛琅先一眼瞟向七公主,方向嘉柔招手,待她到了跟前,同她道:“他乃李剑,江湖人称‘出鞘李剑’,便是指他……”
周围副将们将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到李剑身上,闻言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嘉柔不知薛琅介绍此人给她是何意,可看副将们的反应,这李剑竟是江湖中的一号人物,连忙抱拳:“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那李剑昂首看她一眼,并不做声。
薛琅续道:“他曾欠下我一个人情,允我一个要求。既然你……”
他又淡淡瞟一眼七公主,方续道:“既然你如今同本将军交情匪浅,我便命他做你的死士。”
他又看向李剑:“从此时此刻起,视潘安如你的命。护他周全,便是我的要求。”
李剑闻言,又重新细看一眼潘安,方垂下了脑袋。
薛琅便同嘉柔道:“他如今是你的人,你可以随意差遣他。他虽有些傲气,却不能不听令于你。”
嘉柔未成想薛琅要送他的礼物,竟是这样一个大活人,还是江湖中人。
她上前围着李剑转悠了一圈,趁着七公主在,当即发号施令:“将你最厉害的本事,都在这龟兹的七公主面前亮一亮,给她个厉害瞧瞧。”
李剑见自己收到的第一个命令竟如同当众卖艺,心下愤愤难安,看一眼薛琅,终于抽出他亮锃锃的宝剑,丢开剑鞘,朝着最近的一棵树冠便腾空跃上。
但见他腾挪转移间,手中宝剑刷刷飞舞,地上噼里啪啦落下断枝无数。
待他终于一跃落地,宝剑归鞘,嘉柔再看那树冠,竟被削成了一颗圆滚滚的树球,没有一处不圆润。
她不由“哇”了一声,上前抱拳,由衷道:“壮士实在威武,壮士可还会旁的武艺,耍出来再让龟兹人震惊震惊!”
李剑抱着剑,冷冰冰问道:“那什么狗屁公主,备了多少人要捉你?”
“多则十一二,少也有三四,全是膀大腰圆,腱子肉惊人。”
李剑倨傲地哼了一声,忽然扬手。
嘉柔只隐见眼前亮光一闪,继而便没了影。
她正怔愣着,李剑已朝七公主的方向努努下巴,“去她那处看。”
七公主心中惊诧,不由要往边上挪。只稍一用力却难移开,方惊觉自己竟是被固定于此。
嘉柔凑到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