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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你的裹胸布掉了-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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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这才知晓她便是最近几个月风头极健的那位将薛将军拉下马的潘安,怪不得如此俊美,便也不同他推脱。
  人墙最外层,薛琅看着嘉柔眉开眼笑转身离去,缓缓叹了口气。
  合欢节乃小节,依然要受龟兹城内宵禁的管制。月已上中天,街上人群渐渐减少。
  嘉柔踏上前往客栈的路,李剑行在她身侧,忍不住问:“可是风?”
  她负手而行,仰着脑袋哼了一声:“今夜你诸般不配合,全靠我一人撑门面,你还想知晓答案?”
  她说到此处,眸光忽然落在同个街巷另一边的一对男女身上。
  那男人同女人相拥而行,窃窃私语甜蜜非常。两人皆未戴面具,街边铺面檐下灯笼尚亮堂,将二人的面目照得清晰可见。
  女人是个陌生面孔,可男人的模样却很熟悉。
  两个多月之前,嘉柔同薛琅才结成断袖对子,尚不知该如何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时,曾于一个饭肆遇上过一对情人。
  那是一段不算长的路,那对情人却将喂食、送信物、牵手而行、打情骂俏都演示了一遍。
  那个男人,便是这个男人。
  不过短短两个月,男人身畔的女郎不但已换了人,双方情谊竟还亲近至此。
  那对男女并未意识到有人凝注着他们,在这条人迹渐少的路上,二人的举止也越发亲密。
  她看着那男人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女人一个粉拳打在男人的肩上。
  看着男人同女人到了前路的一棵树畔,开始痴缠着不走。女人靠着墙,男人一只手支在了墙壁上,将女人圈在了怀中。
  男人似上回做过的那般,指尖轻触女人的面颊,一路蜿蜒,最后停在女人的唇上流连不去。
  接下来本该是男人要俯身时被女人含羞推了一把,男人则应该回首往街面上看一看周遭是否有人。
  可是并没有。
  男人俯身,两个身子瞬间相叠,男人的吻汹涌落在女人的唇上。
  原来,这是谜底。
  那个因赵勇出现使得她未曾看到底的一环。
  男人的手支着墙壁,指尖去抚女子的脸和唇,俯下。身去,都是为了最后的这个吻。
  可是已不是最先的那对有情人。
  她本已兴致高昂了半晚上的心绪,瞬间低落。
  …
  夜色已浓。
  薛琅沐浴过,带着一头水汽躺回榻上。
  王怀安吹熄灯烛,蹑手蹑脚出了将军营舍,将门紧紧掩上。
  薛琅枕着臂,不由自主想到了潘安最后的那副失落的表情。
  明明此前是开心的。
  “他”收到糖风车时是欢喜的。
  套圈赢得彩头时是欢喜的。
  连同与李剑斗嘴,都是欣跃的。
  可在看到了一对行止亲昵的男女后,为何会那般怅然若失。
  连续奔波了好几日的倦意来得比预想快,他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各种反复的梦却一个又一个袭来。
  一阵是潘安站在他面前,向他一揖,“兄台龙章凤姿,宛如天上皎月,实在瞩目非常。莫说女子,便是男子见兄台之姿,也要大动春心……”
  他本极度厌恶断袖,自是冷着脸叱道:“若不想死,滚!”
  潘安面色几变,最后冷笑了一声:“日后你中意上本郎君,你便会后悔你今日之言!”
  一阵又是他曾经亲手俘获的两位西南小国的王子,他们周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痛哭:“说什么被断袖勾引乃奇耻大辱,原来都是骗人的。堂堂西南王竟是断袖,你隐藏的好深!”
  一阵却是他的母亲苦口婆心道:“阿娘发现怀上你时,正值改嫁后一个月,你的出生不清不楚,长得越发越不像你父亲,因此受过多少白眼。如今竟中意上男子,难道还想继续受人非议?”
  一阵又是那妓馆的兔儿爷春绿:“你等未曾见过公犬与公犬交。尾,母猴与母猴结对?我等出生皆非自选,无量天既生了这样的牲畜、这样的人,我等为何不能顺其自然?!”
  他在梦中翻了个身,那些人的声音消失,耳边又有了他自己的声音:
  “你中意上他,可知他究竟中意男子或女子?”
  “这只是因为你常年征战,从未留心过秀外慧中的女子。等有个女郎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自会明白你其实中意女郎。”
  “你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便是他也中意你,可你日后身死,让他一人如何自处……”
  他在梦中辗转反侧,心绪难安,倏地掌心一片滚烫,将他从梦中唤醒。他蓦地翻身坐起,微微天光已透过窗纸照了进来。
  他握着那只滚烫的手,但见断掌纹处红似血染,有个身影忽然在他心底清晰浮现。
  那人似捏着针一般,沿着他掌心那条断掌纹做穿针引线状,一路缝到了最尾端。
  “我乃命运的裁缝,替你缝上断纹,包你从此行大运、发大财,耶娘成双、贤妻在怀、儿女成山,全天下人都和你做朋友!”
  他霍地下榻,随意披上一件外裳便拉开了门。
  天边现了鱼肚白,都护府的将士们多数已起了身,身穿明光甲,要集结队列先往城中巡视一番。
  见他前来,众人纷纷问候:“大都护!”
  他轻轻颔首,不做停留,径直出了都护府。
  八月清晨已开始泛冷,青石板被早降的晨霜浸染的潮湿一片。
  他顺着正街一路前行,再穿过一条小巷,终于到了一处二层的土坯小楼下。
  楼上门楣处挂着一面气派的牌匾,其上铁画银钩写着“长安客栈”四字。
  时辰尚早,客栈门还关着。
  他毫不迟疑抬手便要敲门,门板却从里头卸下,赵勇尚未梳洗的一张脸挂着眼屎出现在门背后。
  “薛将军?”
  “我寻潘安。有要给他的一封信……”
  “将军却迟了,潘安方才已出城,回了亲王的庄子。是什么信,可先放在此处,待……”
  走了?
  他转首回看,街面上早已没有什么骑着驴的人。
  不知哪家早起的昆仑奴头顶藤筐往前而行,脚腕上系着的铃铛一声紧似一声,催得行人心中空虚汹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妓馆的宣发时间:断袖心理疏导馆,龟兹只此一家。无需住馆,随来随做,随做随走,包您满意。


第56章 
  秋日的清风里已带着冷意; 赵勇将门板往边上一放,忙着将薛琅往客栈里请:“昨夜白家三郎遣人送来口信,说有个关乎他姻缘之事需阿安相助; 阿安今日一早便已回乡……”
  薛琅踱进客栈; 随意打量周遭,心中想着白三郎这回事,八成是他要潘安认心上人为妹子之事。
  初见潘安时只当“他”吊儿郎当,可在龟兹只收了唯一的徒弟; 对徒弟的事情; 桩桩件件皆上心。
  又只骑唯一一头驴; 纵是草原上骏马成群; 也未曾要再寻一匹宝马。
  这样的儿郎……
  赵勇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他; 连忙要开口询问军服买卖一事; 门外却传来一声响; 王怀安站在门边上:“大都护; 庭州有信……”
  北庭都护府便设在庭州,赵勇心知两个都护府但凡通信,定然不会是小事; 只得先道:“薛将军快请去忙,将潘安的信留在此处便可。今日是中秋团圆节; 他最迟晌午必回来在此过节。”
  薛琅抬手一揖; “如此我便晌午前来再寻他。”
  赵勇只得将人送出去; 却见王怀安又回首; 他只当他要同他说上两句,却见这位方脸近卫只匆匆向客栈张望两眼; 微微露出一点失落; 便跟在薛琅身后匆匆去了。
  …
  滔滔西川河支流奔腾不息; 纵然午时的日头照得河面金光粼粼,离河边近了,也能感受到河水的冰凉。
  八月的龟兹远不如长安温暖,白日尚且如此,到了夜间会更冷。
  嘉柔往河畔边后退几步,从正在描画的一张纸上抬起头来。
  白家庄子遥遥在前,庄子门前宾客如云——白氏王族的团圆家宴要在庄子里举办。
  据闻这场家宴每年会在白氏几个关系亲厚的兄弟之间轮流举办,今岁本轮到另一位亲王,然前日那亲王备宴的府邸一不留神走了水,烧了个灰飞烟灭。作为王族除龟兹王之外最为有钱的亲王,白银亲□□然接下了这设宴的大旗。其麾下的白管家不愧是个受亲王器重的人才,短短两日便将这场家宴置办的妥妥当当,只等各宾客上门,宾主尽欢。
  因着陡然有了这般聚宴的机会,白三郎当机立断决定,往宴请中间塞上一环“夫子认亲”的戏码,于这欢聚之时,让众人知晓他唯一钟爱的巴尔佳成了潘夫子的义妹;而潘夫子又是薛将军的情郎,四舍五入,巴尔佳便与薛将军有了干系。
  薛将军是谁?那是连龟兹王都要避其锋芒之人。便连他身边的猫猫狗狗都有些地位,更遑论是情郎的义妹。
  六七个亲王的团圆宴自是比不上敖包节的盛大,可好在这几位亲王在龟兹皆地位尊崇,又兼每人有六七位王妃,恰好每位王妃宿日闲着无聊最中意传些闲话,一人顶一百张嘴。有了这些王妃,还愁整个草原不知晓此事?
  如此中秋时夫子同巴尔佳结义,最多过两个月他就能同巴尔佳成亲,如果动作快,赶年根都能大了肚子。明年的这个时候,他白三郎晋升为阿耶,潘夫子晋升为师祖,实在可喜可贺。
  是以嘉柔匍一接到白三郎的信,觉着她这位唯一的徒儿思虑的很是到位,今日便早早赶回,以助徒儿的一臂之力。
  此时白三郎或许已接了巴尔佳在往回赶的路上,嘉柔却不能在庄子里等。
  今日最早前来的白山亲王她便没能避开,那亲王瞧见她在此,竟是吃了一惊:“如此佳节,潘夫子竟未前去与薛将军相聚?须知花好月圆里头,便含情人相见之意啊。”
  嘉柔昨夜才去合欢节上撑了场子,今日想继续撑下去却没了面具的遮掩,只好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将军有要事出城,他若归来,自会第一时间来看我。”
  那亲王却又是吃了一惊:“将军在城中啊,今日一早本王便在都护府近处遇见他,还寒暄了两句……将军竟是未第一时间来看潘夫子?”
  嘉柔不由一怔。
  薛琅竟在城中?
  只这位亲王如此质疑,她只好做出一副笑而不语的神秘,以求四两拨千斤。
  那亲王见她如此,只当二人尚有不为外人所道的风月安排,便“嘿嘿”一笑,方揭过此事不提。
  只一位亲王她可如此应付,可今日来的不止是几位略略八卦的亲王,还有数十位极端八卦的王妃。
  她的“笑而不语”如何能应付过来。
  最好还是先避出庄子,等白三郎接来巴尔佳,她短暂出席,于众人面前结义过,便骑驴进城回客栈为好。
  眼前水波粼粼,已带上了几许寒意。
  她原本于昨夜套圈得来的木牌上得了灵感,睡前便在纸上绘下了一只狼,又给狼的额间添了一只角,胁下添了一双翅,如此再铸刻成一方铜牌,也好回馈于薛琅;今日回了庄子,原本要提着本子寻个清闲处继续改一改那图,只被白山亲王这般一相问,她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勃勃兴致便漏了气。
  此时图上的狼被她绘成一只吐舌散热的犬,她却没了修改的兴致,只折起来揣进怀中,双手叠在脑后躺去厚草上,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薛琅到底还想不想同我继续做戏?”
  她身畔两丈之外,李剑抱剑而立,双眼底下是一抹乌青,闻言并不接她话茬,只隔了好几息,方道:“可是鸟?”
  她见他还在猜昨日的谜,便不再理会他,只喃喃道:“他纵是想换个人继续做戏,去哪里再寻比小爷更俊俏的郎君?难不成他越来越自惭形秽,终于觉着他配不上我潘安?他堂堂大都护,倒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
  头顶郎朗朔日,从白银亲王的庄子里已传来声声弦乐,想来宴请已起,庄子里豢养的舞姬已在地台边翩翩起舞,聊以助兴。
  而远近各条路上坦坦一片,白三郎尚未归来。
  庄子里的羊群们依然在一望无垠的草坡上吃草,古兰小姑娘同她阿兄央卓各骑一匹骡子,手持鞭子于羊群边驱赶乱跑的羊。
  过去四个月,古兰家的小羊长大,母羊产仔,羊群已健壮了一大截,两兄妹镇日于这片草坡上奔波不息。
  待将过河吃草的一小群羊赶回来,古兰方得了一阵歇息。她瞧见嘉柔时是一脸的惊诧,发出了与那位亲王一样的疑问:“今日团圆节,夫子怎地未同薛将军一处里团圆?”
  嘉柔便摆出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古兰小姑娘却看不懂这神情,“夫子可是在强颜欢笑?夫子千万莫这般,有我与阿兄陪着夫子。”
  她不由默默叹口气。
  古兰却又问:“夫子这般叹气,可是因为思念薛将军?”
  “你觉着我可应该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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