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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帝十五岁-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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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两指将月白色花朵夹在指尖,不仅能衬得人气质轻雅,花蜜也会恰到好处地增加酒的甜味。
  后来这些花也被万风集的商人们移植到了本国,偶尔有文人雅士效仿玩笑。
  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花出现在元锦的宫廷里。
  在两国即将开战的前夕,在医女逃亡至海国之后。
  元锦略一蹙眉,为他的迟疑而不悦。
  “如何?”
  姬龄不多评价,抬手接过水色潋滟的酒花。
  一朵花盛不了太多酒液,但刚好够美酒一饮。
  “谢陛下恩赐。”
  他被赐宴赐酒过许多年,此刻并不犹豫,举花欲饮。
  元锦轻抿一口,道:“你不怀疑我?”
  姬龄已经快要碰到那束花,心里不安的直觉又加深更多。
  “陛下的意思是?”
  “你怎么确定,这里是否下毒?”
  蓝子真喜欢看人被痛苦折磨的样子,此刻顶着元锦的躯壳,更乐得看手足相残。
  “我与你交情之深,送你一杯毒酒,才足够真心。”
  姬龄握花的手猛地一顿,神色变了又变。
  他突然能确定,这不是玩笑。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以前的元锦。
  如果是先前的元锦,如果真积攒了什么怒气,一定会借着不同的政务先数落一顿,半是敲打半是威慑,明晃晃地跟他斗好几回嘴。
  虽然脸臭的不能更臭,但不像眼前的这个人。
  看着亲切和蔼,其实祸心大盛。
  “不说话了?”
  元锦撑着下巴,把手中云欢花掷到一旁。
  “看你的意思,是想违抗圣意。”
  他的口吻骤然危险起来,简短又冷漠。
  “说话。”
  “臣在想,圣意是想让臣喝酒,还是想看臣被毒死。”
  姬龄仍在以最快速度思索前后的事情,想不清为什么元锦突然要杀他。
  如果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断不能以这样的态度。
  “当然想看你喝下毒酒后痛苦而死。”
  元锦叹了口气,拍了拍手,
  “罢了,来人。”
  有女使被近卫押到姬龄面前,看见天子时双腿抖得快要站不住,像是要张嘴告饶,但下巴已经被死死钳住,没法自行发声。
  执刀近卫捉着她两三步就来到姬龄面前,不等任何告示,单手夺过姬龄手里的酒花,一扬手给那侍女尽数灌了下去。
  凄厉呜咽中,元锦笑盈盈道:“这是永庆宫里是莳花弄草的宫女,今日我叫她给我的金丝雀剪羽,她弄痛了鸟儿。”
  “你说,该不该罚?”
  毒酒下肠的顷刻,剧痛贯穿上下全身,痛到宫女悲鸣一声,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姬龄见惯沙场白骨,却是第一次见人如此近的受虐于面前,意识要按住她。
  “到底为了什么事?”他怒道:“你不用苛责其他人,有什么直接跟我讲!”
  少年轻启薄唇。
  “晚了。”
  “这酒花,是没有解药的。”
  那宫女已经痛到失去意识,一仰头咳出许多黑血,皆是流淌在她的裙袍双手上。
  她此刻卑微到像一只禽鸟,是没有任何姓名和灵魂的一块抽搐的肉。
  原先侍卫还在竭力按着,后来她痛到翻滚,渐渐都没了力气。
  毒血从七窍里流出来,人仍睁着眼睛,最终没了气息。
  元锦看够了才轻轻点头,示意旁人把那副身躯拖走,任由污血拖曳在地,划出长长的痕迹。
  从始至终,乐声一直欢跃不乱,不敢有任何停顿。
  姬龄看在眼里,清楚知道刚才手里那杯酒如果饮下,同样下场的会是自己。
  他在这一刻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元锦。
  像是从前假装腿断别别扭扭要他背的那个男孩,在京畿草野上等着他的那个少年,都是另一个人。
  不,一定是哪里有错。
  他本能思索着逃出去的法子,脑海里搜寻着有关操控人心的各类传说,竭力为当下的这件事找到一个解释。
  这绝不是元锦会做的事。
  仅是一回头,身后铁卫持盾而出,如同预备好一场血战。
  姬龄的所有神色都在消失,面色发白地看着元锦。
  “赐酒。”
  方才的女使又捧酒花来。
  一样的沾着露珠,一样的酒光微晃。
  姬龄后退一步,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今日入宫竟是进了死境。
  “元锦,”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一定要杀了我?”
  “不。”元锦和颜悦色道:“是想要看你死。”
  “但你不用顾虑太多。”
  元锦从容起身,一步步绕开殿内陈设,在铁甲兵的护卫下走到近处。
  “皇后,蛇骨婆婆,那几个老臣,还有你,和其他几个将军,只是顺序问题。”
  ——你要杀你的至亲之人?!
  姬龄眼神凌厉起来,声音更重:“你到底是谁?”
  “我还能是谁?”元锦淡淡道:“人人见过我那个疯子生父,不许我也是一样的种?”
  只这一句话,姬龄心里有什么被倏然一击,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
  元家最隐秘的困局,他父亲留给他的遗言,全都被元锦赋予全部的信任,亲口讲给他听过。
  一个个闪回的画面回到好几年前,是废太子时的元锦,是初登基后知道真相绝望痛哭的元锦。
  每一个模样都足够真实,与面前人截然不同。
  “……你不是他。”
  元锦很慢地转过身,遥望高处的描金彩画,轻声道:“我可以是。”
  下一刻,姬龄被猛然捉住双肩,酒花迎面灌了下来!
  元锦正要回眸去看接下来的情景,远处喇叭呲啦一声:“CUT!”
  “不太行啊。”海导搓着手道:“蒋麓演的中规中矩吧,苏沉为什么这么崩着?”
  刚才被拖出去的宫女已经换好了衣服,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准备配合着再演一次狰狞死状。
  晚一些,蒋麓要演得比她还要失控,显得越惨才越能让殿上那位信以为真,觉得他是真死了。
  苏沉单是演这一段,就觉得心梗的要死。
  他一向靠共情来演情节,此刻元锦的真实情绪占了上风,让他没法沉进蓝子真的角色里。
  ——太难受了。
  他没法想象等一下姬龄这样惨的死在自己面前,脸上神经都没法牵动出笑意来。
  元锦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姬龄多少次救过他的命,他们最后也相互坦诚,不可能再掺杂任何猜疑。
  可是现在他要以元锦这个角色让姬龄七窍流血的死在面前。
  蒋麓确实还没有放开了演,把最绝望的表情展露出来。
  可现在他已经胸口发闷,堵涨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海导离开监控屏,走进镜头里帮忙导戏。
  “你们两要注意把握那种Emotion,比方说这里,蓝子真要他死,那得是像小孩要吃糖果一样,充满期待甚至是天真的等待着看结果。”
  “苏沉你在演的时候,可以试一下美国式反派常用的气声。”
  邵海沿看了一眼脚本,在旁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段,还是那么回事。
  苏沉虽然对眼前这个人有抵触情绪,但知道导演现在说的是对的。
  他压低声音,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再说话时,声音轻到像是呢喃。
  海导点一点头,表示满意,继续导后面的戏:“前面的戏再放开一点,明白吧?”
  “很多人演反派很Enjoy的,因为这个可以挑战自我,很有另类的魅力,对吗?”
  他发觉苏沉表情有些麻木,但暂时不太清楚情况,又去跟蒋麓倒了几句戏。
  “Again,Action!”
  前面几页,确实演得顺畅了许多。
  直到姬龄在挣扎和不甘中被灌下那盏酒。
  汩汩液体满到溢出他的脸颊,他的痛觉在恐惧被充分击发的同时发散。
  肝胆肺腑皆将溃烂破裂,身体完全支撑不住的剧烈痛苦。
  他是应该死在沙场的将军,他的骨头硬到三个人按住都跪不下来。
  可现在,痛苦一瞬爆发,一口污血猛地喷溅而出。
  “卡!”导演有些着急地喊起来:“皇帝怎么流眼泪了,苏沉,你注意情绪!”
  苏沉自己都没意识到,被提醒了才发觉脸上是凉的。
  海导当着其他人的面,拿扩音喇叭喊道:“喜悦的感觉,开心快乐,明白吧!”
  “我跟你讲,你不要心疼蒋麓,那都是演的!”
  他不是在心疼蒋麓。
  他现在是元锦啊。
  苏沉什么都没解释,无法言说的情绪在他胸口不断发酵。
  没等导演再喊什么话,蒋麓起身道:“导演,我私下拉着他说说戏,给我们二十分钟。”
  邵海沿刚好口渴,挥挥手表示他们随意,招呼助理把咖啡端过来。
  小城市压根没有星巴克,这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豆子,找国外会烘焙咖啡的助理现煮现喝。
  氤氲的咖啡香气里,蒋麓仍穿着姬龄的长袍,匆匆把苏沉带到没人的角落。
  “你想哭就哭吧。”他料到会有这一刻,在从车站回来的路上就明白。
  先把属于元锦的情感发泄完,再去想蓝子真的那些事。
  苏沉刚才在旁人面前已经快绷不住了,此刻被蒋麓恰到时机的带过来,还没说话眼泪就在狂涌。
  他承载着元锦内心深处最隐秘一面,不是扮演着他,而是如同聆听者和寄托者那样,承载属于元锦的一切。
  六年,他和元锦的融合已经有六年。
  只要在这个片场里,他轻易会换到另一个人的灵魂里,以另一个人的性格特质去感受喜怒哀乐。
  这样的黏合太过深刻,以至于在这样的过激情节中,元锦的灵魂会压制住临时共情的蓝子真。
  元锦怎么舍得让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懂他的人这样痛苦的去死。
  苏沉说不出任何话,此刻眼神空洞的在不住流泪。
  他只是被元锦暂时借用了身体,把所有的痛苦抗拒都用同一种方式发泄出来。
  蒋麓清楚现在不用说任何安慰的话,坐在苏沉身边递纸。
  他们转换角色以后,恐怕也会一样。
  以蒋麓的视角,姬龄的视角,看到元锦在毒酒下疼痛到眼神失焦,疼痛到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翻滚抓挠,都必须紧咬着牙关克制住去打断这些事情的本能。
  直到堪称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苏沉终于停下,深呼吸着缓解缺氧带来的头痛。
  蒋麓又耐心地等了半分钟,才继续同他对话。
  “好点了?”
  “你演得太真了,”苏沉想要解释:“麓哥,你知道这些都是蓝子真做的……”
  他哪怕明白双方都清楚剧本,也下意识为元锦解释这一切。
  至始至终,苏沉本身都是旁观者,在躯壳暂时借给元锦的同时,因过深的共情牵连其中。
  “我知道都是假的,可是看起来,你好疼。”
  “我刚才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了,不要冲下去……”
  苏沉像是扮演了很久的成熟沉稳,此刻在昏黄的小房间里才破功,一头栽进蒋麓怀里,头痛又眼睛难受。
  “好怕看见你刚才的样子,”他喃喃道:“宁可是我这样受苦。”
  蒋麓听得心里发烫,抬手抚着他的碎发。
  他听得见他更深层次的话。
  如同灵魂之间有缠结数年的羁绊,一切都足够清晰。
  苏沉闭眼休息了五六分钟,直到呼吸重回平缓,才结束脆弱无助的状态,慢慢从蒋麓怀里离开。
  蒋麓任由他把自己当充电站,又道:“准备好继续演了?”
  苏沉本来要点头,停了许久道:“舍不得这样对你。”
  蒋麓听得叹气:“你有时候说话太直白了。”
  怎么私下说什么都这么直接,感情没有半点掩饰隐藏,热得发烫。
  苏沉没管他的小声抱怨,又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等会争取一次过,但是肯定会演得很狠。”
  “麓哥……你知道的,我不想那样对你。”
  他就是忍不住解释。
  他就是要解释给他听。
  亲口告诉他,我一句狠话都不想对你讲,永远都不想讲。
  这样孩子气的行为,像是对纯粹喜欢的一种执念,不允许它被半点误读。
  蒋麓听得抿唇,被这样直球的话弄得脸上像在发烧。
  他忍不住想,怎么会有人会这么在乎他,在乎到像偏执一样,会解释一遍又一遍。
  他从未幻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爱着。


第112章 
  他们返回镜头前; 再次深呼吸着准备开始。
  “灯光就位!所有部门准备!”
  “Action!”
  情绪发泄完之后,苏沉整个人都抽空了很多。
  他有一半的注意力能够漂浮着不参与剧情,很方便后续的发挥。
  蒋麓做了一个很对的选择——把苏沉先拉到安静角落发泄完情绪; 彻底从元锦的角色里解脱出来再继续演。
  导演们的镜头如同时光机器的滚动轴承。
  被倒放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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