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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白天陪他训练拍戏,晚上等他睡着了,一个人写注意事项,另一个人帮着画插图,每一晚都忙到深夜才休息。
一切只希望都顾虑完全,让他一个人也能面对一切。
苏沉一页一页的看过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蒋麓在旁边跟着看了几页,看到后面也是没招了。
“行吧,现在可以哭了。”
这还忍个屁。
他要是早几年,看到这么温情的东西也扛不住,可惜亲妈常年醉心学术没啥温情。
小孩呜呜两声跟着点头,眼泪即刻流的稀里哗啦。
剧组的第一场夜戏终于要开了,按照日程表里的安排,将从晚上七点天黑透之后开始拍,一直拍到凌晨三四点,直到天快亮了才收工。
原剧情里,皇嗣相杀,所有涉事者都争相奔逃出京,当权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便是锁城。
洪党狂妄,又执掌兵权,得到消息时第一时间严密保护好五皇子的去向行踪,同时严控京城内外,连郊外也层层设防,派人拿着画像日夜比对筛查。
第一场追杀夜戏拍摄于千倾竹林之中,恰逢金月如钩,夜明星稀,很是应景。
剧组自四五点便在安排人手挂灯清路,还有群演被副导演带着踩点。
今晚苏沉戏份很少,只需要带好外套睡袋在旁边待命就好,但姬龄即将在竹林中踏霜沐月而来,要拍一次极其惊艳的开场。
导演说了要惊艳,两个字就代表配色打光运镜等等都得玩了命的推质量。
蒋麓白天睡到下午四点,早早养足了精神,五点去了片场陪其他人熟悉威亚。
他吊在高空飞来飞去,导演则跟上帝一样背着手到处转悠。
“竹子上的霜不够,再喷点。”
“颜色不够透啊。”
旁边围了一圈人,早就不敢回答‘导演这竹子本来就这色了您还要咋滴’了,转而拿出一长溜喷漆出来。
“我们跟着上色,再紫点还是再绿点?”
“要透,要盈润,要有露水沾着的感觉,明白吗,”卜老爷子仿佛在教书一样,掰了根竹枝给他们看对比:“老竹有老竹的翠,新竹有新竹的碧,景儿好看了才衬得人更好看,先去把那些枯的蔫的都去了。”
大伙儿齐齐应了一声,各自分工忙活起来。
化妆师们准点到了,给演员们弄头套发饰,先给蒋麓整好了放他去排练别的打戏。
蒋麓蹿了一半,被亲舅舅捉了肩膀。
“你这眉毛怎么回事。”
少年在老头面前早学乖了,这时候不吭声别找事装傻就行。
化妆师凑过来看了眼:“他不一直这样么。”
“眉尾不够挑,不够扬,”卜老爷子看到后面都有点嫌弃:“怎么感觉奶里奶气的,往俊了画。”
化妆师努力忍住腹诽。
大爷!他才十四岁,还没长开呢!
蒋麓露出被侮辱的表情。
我才不奶!!我一点都不奶!!
苏沉在片场坐了半个小时,无聊到贪吃蛇都打通关了,转而去四处转悠,刚好碰见道具师测试弓矢。
大伙儿看见他都笑着喊了声殿下,小朋友点点头,终于习惯了被这么喊。
“等会儿看戏来咱们这边,景儿可好了!”
“好,我搬把凳子来~”
子夜既深,鸦眠月沉,骤然有猎犬追吠,马蹄声声。
三架马车在一众掩护下不断加速,身后追兵眼看着距离就要不断拉近。
“站住!别废那个劲了!”
“再逃当场诛杀,听命还能留条活路!”
“姬逢山,你竟敢叛乱违逆!”
又一声尖锐唿哨响起,竟有人执刀割断马车后索,令数段圆木自厢顶滚落而下,阻挡追兵来路。
混乱里三架车分头而行,马上就要消失在竹林夜色里!
“不管了,放箭,当场杀无赦!”
“放——”
一时间万箭齐发,犹如夜风狂作,穿林而过!
追杀阵仗之大,惊得竹林深处的骑牛牧童从睡梦里惊起,拿斗笠掩好自己。
伴随着焰火一般的噼啪声响,三架马车皆是身中数矢,追杀者仍紧咬不舍,势必要把人逼到绝路。
为首将领大喝一声,高声震慑。
“姬逢山,你疯了吧,一个瘫子有什么好保的!”
“你若是亲手结果了他,洪大人保你封官加爵,总比现在要快活!”
他刚一说完,脖颈竟被林中银索器根斩断,顷刻人头落地!
两侧追兵还没反应过来,陆续有马匹惨嚎摔地,一个个人头噗通落下!
“停下,快停下!!”
“看清楚了,这林子里有悬索!!”
“狗日的,我们进埋伏了!”
一时间四处皆是勒马惊呼之声,三家马车早已不知所去,但仍有数人翻身下马,执意追杀领赏。
此刻蓦然风动,有少年的清朗笑声响起。
“洪老爷是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说给我听听?”
众人执刀抬头,在月色下看见有蟒袍少年踏竹而来。
——是当年曾伴驾圣上,八岁便猎虎归来的姬少爷!
姬家真是疯了,豁出全家的命都要保那个废太子,他们到底图什么?!
只见他身形高挑,笑容轻佻,足尖只在竹枝上轻轻一点,随即便落在银弦血痕之上。
“现在想保命,还来得及。”
姬龄再开口时,手中弯刀缓缓脱鞘,唤起一片人的怖惧神色。
他的声音清冷低沉,有种早已在战场淬炼千百次的笃定。
有人刚看清是他,便吓得掉头就跑,不再管旁人死活。
还有人像是撞了鬼一般,举灯相照,正好映出少年的明朗笑容。
从容嗜血,一派天真。
第15章
镜头一转,最后几个追兵也猝然倒地,寂夜竹林再度无声无息。
少年手执飞索,几抛几越绕了竹林大半圈,终于看见小池塘旁安详嚼草的老青牛。
他悬身一沉,把那牛背上的牧童掳走。
“属下来迟了,殿下恕罪。”
元锦直至被安放回轮椅上,才终于抬眼看向姬龄。
自年幼起,废太子母家倾颓,双腿又形同虚设。
他身上有很强的一股排斥与戒备,像是拒食的雏鸟,不肯接纳任何人。
姬龄早已习惯了他这副自闭的性子,在寂静里推着他缓步向前。
如今已是深秋,松软竹叶犹如薄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脆裂声。
他们路过血泊尸首,两人的目光皆未停留半分。
“快到了,”姬龄脚步轻快,并未被他的沉郁气息影响:“饿不饿?等会吃碗热元宵怎么样。”
元锦不语抬头,刚好目睹有暗紫淡雾自远处弥漫开来,略有不安地往后缩了一些。
后者嘴角一勾,笑道:“太姥姥,孙儿来了。”
只见少年用指节轻叩紫竹中节,两人一椅于雾中消失。
幻雾不声不响地随风消散,千倾竹林随风摇曳轻响,如从未有人来过。
“CUT!”
直到听见导演喊停,苏沉才在轮椅上咳出声来。
好呛人!!这是什么烟!!
“是加了点料,不然也不会紫的这么漂亮。”蒋麓松了手,困得像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你是拍完了,我还要补两场打戏。”
苏沉没想到他突然松手,轮椅刚好又放在一个斜坡,吓得叫了一声。
远处助理忙不迭跑来,但蒋麓已经伸手抓稳了,半信半疑地看他。
“你知道你没瘫对吧?”
苏沉每次从角色里走出来需要好一会儿,皱着眉点了下头,像重新适应双腿一样慢慢走了出去。
不远处,卜老导演在看他们的背影。
“还不错啊,”闻编剧捂紧毯子道:“大半夜的真冷,早点收工呗。”
“有两个镜头被群演挡了身位,要补。”老导演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念叨道:“我总觉得那孩子,这么小就入戏这么快,不是件好事。”
闻长琴笑道:“你不是找这样的好苗子找了几十年?听说过叶公好龙,可没听过卜导好苗。”
“但他现在才十岁,还得在咱们这剧组里泡十年。”老爷子拧开保温杯,闻了闻里头一股中药味儿,对助理怒目而视:“你又往里头加什么了!!”
“师母说您嗓子早哑坏了不喝点罗汉果不行啊!”
“罗你个腿子!倒了!!”
闻长琴还觉得不够暖和,又揣了个热水袋,正色道:“戏里戏外有什么分不清楚的,假发套一摘,回城市里过段日子,到处都是电脑电梯电视,还真觉得自己活在古代不成。”
“是这么个道理……”卜导仍有顾虑,但不再往后说。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那股直觉。
苏沉回酒店时已经是上午四点,虽然困得要命,但头发带过假发套以后总有股怪味,洗洗涮涮天就已经蒙蒙亮了。
小孩贪睡,第二天又排了夜戏,索性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中间醒了两回,吃点东西继续睡。
再醒过来的时候,偌大套间里仍是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苏沉在大床上翻了个身,神情有点落寞。
他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日子。
如果在寄宿学校,至少每天能和好多朋友说话吧。
今天刚好是星期六,苏沉试探着给商朝阳打了个电话。
“歪?”对面传来动画片的背景音,以及好友特有的大大咧咧招呼声:“谁啊?我爸不在家。”
“朝阳!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接电话!!”
“是我,苏沉。”
“啊!!你终于记得跟我打电话了!!”商朝阳激动起来:“你那边是美国时间吗?白天还是晚上啊?”
“不对啊,你座机显示还是在国内,区号我不太认识……”
“嘘,”苏沉想了想保密协议的范围,小声道:“我不能说太多,你那边还好吗?”
“好啥啊,天天作业又多,张老师还是那么凶,”商朝阳也不多追问,懒洋洋道:“你要是跑出去哪儿玩了,带我一个呗,我天天盼着不上学。”
“朝!阳!”
“哎哎哎知道了。”
苏沉隔着电话听他闲聊家里和学校的大事小事,听着怀念又失落。
他好久没被爸妈训了。
也没有见过老师,见过同学,或者去荡会儿秋千。
新的生活就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吃穿住行都开始和同龄人截然不同。
商朝阳聊了半天,倾诉欲得到极大满足,一口气干了半罐汽水,终于想起来关心下好朋友。
“你呢?你还好吗?不会是生病住院了吧?”
“没有,”苏沉叹了口气:“估计再过个大半年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说预告片会预先剪出来,方便广告招商。到时候他想瞒着,大家估计也都知道自己去拍电视剧了。
“那你开心吗?无不无聊?身边有新朋友吗?”
“朋友?”
苏沉第一反应是那个坏哥哥,表情很犹豫。
小孩儿生得根红苗正,从小是爸妈老师眼里的乖学生,上课讲话都会有点负罪感。
但蒋麓与他恰恰相反。
正如旁人所言,蒋麓身上有股江湖气,是自幼跟着跑剧组混出来的。
他基本没在学校里呆过多久,还在襁褓里就开始出镜,然后一直演到现在。
父亲身份成谜,母亲醉心学术,也就一个舅舅看管着,把他抚养到大。
所以显得世故,老练,甚至有一点点人堆里混出来的小滑头,以及缺乏细腻教养的痞气。
苏沉并不了解太多,但觉得如果说一个新朋友都没有说不过去,还是应了一下。
“认识了一个大哥哥,十四五岁,很会打架。”
“哇,酷。”商朝阳听得很向往:“十五岁都要读高中了吧!还有呢!”
“我有点怕他,”苏沉小声道:“我觉得他已经有一米七了,再过几年肯定有一米八几。”
“那家伙虽然经常抽烟,嘴巴很毒,但是……心眼不坏,一直有保护我。”
“那很不错啊。”商朝阳听得很心动:“一般来说,遇到这种大佬,要嘴巴甜点,多叫两声哥哥!”
“像我六年级的朋友,基本都是初中生哥哥的尾巴,让干嘛干嘛,还主动帮忙递东西,这样人家才愿意罩着!”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小朋友被灌输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社会小知识。
直到蒋麓过来敲门。
“醒了没,等会上戏了。”
电话一直占线,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挂好。
“噢噢来了!”
苏沉高声应了,小声道:“我挂了哦,下次聊。”
“好嘞,白白!”
再打开门的时候,小朋友笑得阳光明媚:“哥哥我马上就好,你先去吧!”
蒋麓定定看了他几秒。
“你笑得好假。”
苏沉:“……”
门啪的关上。
我讨厌他!
最近连着拍夜戏,和剧情有很大关系。
虽然朝廷一直在各地设有兆幸府,每年按光落位置将命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