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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帝十五岁-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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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周身的血液在燃烧涌动,在悲痛和逃避里沸腾起来。
  “可能所有人都跟你说,你才满十四岁。”
  “他们都会跟你说,你太小了,你不该承受那么多。”
  闻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而稳重。
  “我绝不会这样说。”
  “而且我还要说一句,较旁人听来更冷血的话。”
  “苏沉,这是你必然会承受的。”
  “而且你必须承受更多。”
  “导演早逝,主心骨倒了一个。编剧体弱,酗酒又生病。”
  “你要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引导更多人,影响更多人。”
  苏沉双手握紧袖沿,坐在原地时身体都在发热。
  他像是听懂了很多,又不明白。
  “可是闻老师……他们说,以后可能会换导演。”
  可能会换好几个,可他从来没尝试过和别的导演对接,和陌生的指挥者该怎么配合。
  原本和老导演一起磨合了三年,默契深厚时突然换主导者,他会害怕以后表现不够好。
  “换一个又怎样呢?”闻枫抛出更残忍的问题:“拍五部,连着换五个导演又怎样呢?苏沉?”
  她不再喊他沉沉,反而像在称呼同辈一样,直接喊他的全名。
  “你还在想着依赖谁?”
  苏沉被当头棒喝,愣愣地抬头,如同愁绪洞开。
  “我该做所有演员里的主导。”他喃喃道:“……因为我是主演。”
  像是命运的牵丝引线,从一开始,他被选中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你会的。”闻枫终于扬起笑容,温和点头:“今后虽然我还会教你,所有人也都会教你。”
  “但总有一天,你会引导我们所有人。”
  她想起什么,此刻抬手按在他的额前,像在把最郑重的一句告诫放入他的心间。
  “但一定记得,戏就是戏,说破天了也只是戏。”
  苏沉听得怔然,有些想笑。
  “老师说得……像是碰到过教训?”
  “血一样的教训。”闻枫苦笑着摇摇头,不多解释:“你记得这句话就行。”
  她把他再送出去时,又递了罐甜牛奶。
  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多喝点甜的吧。


第77章 


第四部的剧情和第三部关系极其紧密; 剧情含量也极其丰富。 
  在第三部里,元锦因重光夜而觉醒,习得在梦境里漫步世界的奇异能力。 
  他在深海里挣扎; 在沙漠里跋涉; 甚至死在雪狼群里许多次; 又最终幸而得存,打开一扇又一扇门。
  元锦是个复杂的角色。
  他深沉又浅薄; 傲慢又卑微,重感情又凉薄。
  被亲族生死纠缠的童年影响了太多,以至于他无法轻易信任谁; 更无法从任何人手里接过爱,抑或是给予爱。
  最痛苦难忘的亲情,来自他的父母。
  母亲一世隐忍; 含辛茹苦地护着他平安长大; 最后心甘情愿地被父亲废入冷宫,最终病死,葬入荒芜人烟的破落妃陵。
  而他的父亲; 为了能守住独他一个,也为了给他谋得不被政党左右的; 不再做任何人傀儡的命运; 姿态夸张的做了大半辈子的昏君。把重兵在握的将军骗了过去; 把城府深厚的文首辅瞒了过去。
  最后却死在最疼爱的儿子手下; 面目全非。
  最深刻明亮的友情,来自性格张扬的姬龄。
  姬龄是独生子,原本是贵族勋爵家里的小少爷; 但一朝宫变; 父亲战死。
  他突然就接过元锦这个重担; 要带着这个貌似残疾的废太子亡命天涯。
  一整年的时间,让他们放下提防,互为臂膀,有了过命的交情。
  因此在之后的许多年岁里,哪怕一个重为臣子,一个高居龙殿,也清楚这份交情不曾断过。
  元锦被医女刺杀而死的那一刻,想过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想过许多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死的突然又必然,眼睛始终未闭上。
  像是仍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的不甘心想要握住。
  龙裔在元锦之前早已死了个干净,皇帝被刺,朝中登时乱作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偏偏在这个时候,青瘟之祸爆发全国。
  北有白灾,南有青瘟。
  白灾即是游牧民族冬日遇到剧烈风暴,顷刻间被山崩般的暴雪铺面淹没,牛羊人马无一幸免。
  风雪是白的,虫蛇是青的。
  南疆的虫蛇素日里便携有脏病,外人随意碰触轻则浑身红疹,重则呕吐惊厥而亡。
  这种病原本传得并不算广,但今年洪灾泛滥,天气又热得不成样子。
  皇帝驾崩之后没过两个月,西南边陲青瘟作乱,竟向周边几个郡县扩散开来,还愈演愈烈。
  这些郡县的商人流动于全国,并不知道自己的马队货物里藏了绿蚁虫卵,还有蛇盘踞在底盘下,就这么一路往外扩散,将一触即染的毒病扩散开。
  青瘟爆发之际,原本由沧浪山之役平定的战乱再度变成一堆乱账,从南到北艾草贵如黄金,家家户户便是吃不起饭了也在拼命薰艾除虫,各类巫卜趁机浑水摸鱼,放出各种妖言来蛊惑人心。
  这一条线之外,文首辅的线也浮出水面。


第二部里最让人觉得爽快的一出戏,就是元锦借由应听月的眼睛,发觉文首辅身患隐疾,当着满廷朝臣的面赐医女给他诊病。 
  在赐医之前,文党通贯上下,自诩清流实则结党,把从中央到地方的文官都想法子笼络了大半,一气连枝足以与皇权分庭抗礼。
  谁都不知道看似两袖清风的文寻敬,居然得了要命的花柳病,还病入膏肓到这般治不好的地步!
  皇帝当庭赐医,便是意味深长的一记震慑。
  我清楚你的所有秘密。
  你的下属,你的妻妾,如今都未必知道。
  可我不光知道,还要当众告诉所有人。
  不光要告诉所有人,还要赐给你你求之不得的名医。
  首辅文寻敬由严院长扮演,自然是浑然一体,堪称整容式的演技。
  苏沉最初和他对戏时心有余惊,渐渐在闻枫那里补足很多硬基础,愈发收放自如。
  赐医的那场戏,把前面皇权被压制的闷烦压抑一扫而空,看得观众们无不大声叫好,还反复回放咀嚼。
  ——可是到了第三部,这剧情居然反转过来。 
  闻枫扮演的医女,居然是首辅的养女!
  这一切居然都是首辅的棋局,所有人都被他算计在内!
  医女被先皇托孤是真,与首辅里应外合也是真!
  她被元锦亲近如长姐,自己也几番动了恻隐之心,谁想得到最后竟是她一刀捅穿了元锦的心脏!!
  这一集播出的时候,观众们都疯了。
  “我都津津有味地等着看小皇帝怎么反杀她了,居然就死了?!死了??”
  “原著党看书的时候当场爆炸一回,本来以为有了心理准备,看见小皇帝死还是好伤心啊啊啊啊!”
  “你们全都没有心!靠!编剧你也太绝了!”
  首辅几番费心筹谋,借先皇的苦心运作坐享其成,看着皇嗣们自相残杀,所剩无几。
  又假装应了元锦姬龄的讨好,看着他们杀掉震慑一方的洪家,满意着少了个政敌。
  先前第二部的脓疮毒症,竟也是悄悄扮的。 
  要的就是不经意间流传出去,让那小皇帝自以为扳倒自己一局,好把那医女安插入更深的要害处。
  连环局层层设下,一部垒着一部,一步比一步深,深到当局者和看客都惊得一身冷汗。
  大家都看过反转连连的好片子,谁看过这样一部压着一部翻转的剧情?!
  好看,太好看了!
  可就在文首辅即将被簇拥上位的时刻,青瘟祸起,全国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小皇帝上位时富国强兵,殚精竭虑着重振各业,半真半假让出来的万风集都是为了一方繁盛深思熟虑后定的计谋。
  青瘟一起,敌国环伺,这时候轻易做了皇帝,亡国就要断头!
  首辅装了许多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即便被其他朝臣们再三跪劝摄政,也称病不出。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很清楚,这是要明哲保身啊。
  第三条线,就是在这第一和第二条线的中间,姬龄在艾烟四起的飘摇河山里,愣是找到了一个能以命换命的天幸师。
  他原本为了救国,想要用自己的命换元锦的命,却被那天幸师一眼看出来,他并不是真心想死。
  真要换元锦的命,需是心甘情愿地想遁入黄泉。
  没有任何痛苦怨怼,没有任何留念悔意。
  姬龄这辈子想过许多事,可从没有轻易想过死。
  哪怕是在沧浪山之役里,深陷蛊阵七窍流血的时候,他都没有放下过手里的长戟。
  这时候,第二部的伏笔放了出来。 
  那个曾经被元锦救了全家的小女孩,此刻染了青瘟,已是奄奄一息的时刻。
  她被病痛缠身,只求一个解脱。
  如果这解脱能换回恩人的一条命,更是心甘情愿。


第四部的终末,就要拍姬龄开棺的那一刻。 
  小女孩的戏很好拍。
  小演员画好毒斑特效,躺在榻上声音虚弱的说几句话,再露出温柔又坦然的一个笑,就此轻松杀青。
  蒋麓却要启开元锦的棺椁,在天幸师预言的那一刻,待天象吻合的吉时来临,亲手把他带回人间。
  棺椁里之前为求真实,还真的放了个纸人偶,穿着像模像样的假皇袍,脸上裹着万寿金纹黑布。
  导演们拍完这一集特意给苏沉封了个大红包,叫他跨了火盆,自己还烧香作揖,说些见棺发财无意冒犯之类的吉祥话。
  当时苏沉被蒋麓送了出去,坐飞机回时都读书去了,也没想到今天还要在现场见证蒋麓开棺的这一镜。
  剧本里写了,要喜上眉梢。
  姬龄的挚友,姬龄费劲心力救回来的人,终于要重回天日。
  情绪必然是生动又雀跃,既要有沧桑后的疲惫,又要回归几分少年人见少年人的轻快天然。
  姬龄见到元锦还魂,一定是高兴的。
  可是剧组里的绝大部分人,这一刻都笑不出来。
  现实就是这样的命运捉弄,像是老天爷联合这个剧本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江隼导演进组以后,人们只是简单表示了欢迎,努力配合他把最后几集拍完收工。
  这个剧组里上上下下几百人,几乎全都是卜愿导演亲手挑出来的行业翘楚。
  从录音师到摄影师,从演员到编剧,整个团队都强到难以驾驭。
  江隼肯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和卜愿是旧友,同时他只是来救个场,这几集按旧有的规划帮着拍完就算收工大吉。
  当下没有几个导演敢接第五部这个大雷。 
  大部分人追逐名利,敢去碰第六部,不敢碰这生死未卜的第五部。 
  江隼来到剧组之后,发觉处处凝重压抑的气氛,还有随处可见的白花,也轻声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些年轻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敬爱自己的老友。
  卜愿在剧组里活成了一个精神凝聚的存在,他突然消失了,对很多人,甚至对群演都是个打击。
  好在大部分剧情都算好拍,演员们也都磨合地还算可以。
  江隼尽量模仿着老友的拍摄风格,帮他们一集一集理顺交差,全程尽心尽力。
  直到拍到姬龄开棺的这一刻,才亲眼看见久不现身的蒋麓。
  上次在葬礼上见他,那孩子跪了七天,不声不响磕了上千个头。
  至亲离世,他才是所有人中最难缓过来的人。
  老人调整了监视屏,正襟危坐。
  他很担忧。
  蒋麓,你还会入戏吗。
  你还能纯粹又热烈地,对着镜头笑起来吗。


第78章 
  蒋麓看向空棺材; 不远能看见镜头对着自己,黑洞洞地如同一只眼睛。
  他要融入角色,如姬龄看见元锦复生的那一刻; 露出庆幸又释然的神情。
  他应是姬龄。
  是在青瘟之祸爆发之后; 像是从人世间突然蒸发的一个人。
  妻儿困守京城内; 挚友息于棺中,他要逆着逃难的灾民潮往西南走; 一路跋涉着去找能救回国运的人。
  数十集的跋涉辛苦,已经准备赴死的心意,最终都凝聚在开棺迎帝的这一刻。
  蒋麓看着空棺材; 闭眼再睁眼,注意力却仍是涣散。
  他没有办法进入角色。
  他的大脑像是被曲别针卡住,有个无形的声音在提醒他。
  站在导演位置的那个人; 本该是舅舅。
  好像只要一抬头; 一犯错,舅舅又会叉着腰笑骂两句,催他别浪费时间; 快点演完回去吃饭。
  江隼终于开了口。
  “要不要下场调整状态。”
  老人的声线更低沉平缓,是理智斯文的另一种风格。
  蒋麓回过神来; 看向陌生的导演; 怔怔松开扶着棺门的手。
  太难了。
  他做不到。
  能留到第四部的演员; 对这部剧都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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