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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贺北与谢倦容身的狭小的房间中,简陋到只有木桌与床。但眼下的情况,没有露宿山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床垫很薄一片,贺北怕膈到谢倦,便去柴房找了许多茅草回来,平整的铺在床垫之下,才让谢倦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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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吧,睡一会吧。”贺北一边说,一边掀起谢倦的裤脚,用指腹摸了摸他腿上的肌肤,顿时皱眉道:“好凉。”他思索片刻,又道:“拂衣,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谢倦眨眨疲惫无神的双目,沉默着点头。
不一会儿,贺北拿着一块绒毯归来,这是他与僧人厚着脸皮讨要到的。寺里没有多余的可以用来生火的香炉,便只能多要一块绒毯来为谢倦保暖。
贺北将绒毯折成两层,覆盖在谢倦的腿脚之上,道:“拂衣,先在这里凑合休息一晚,委屈你了。”
谢倦缓缓摇头:“没关系,你呢,冷不冷?”
“我不冷,我热着呢,不信你摸摸我的手。”贺北把手伸过去,覆盖在谢倦的手背之上。
谢倦的手背被一股柔软的温热所包裹住:“是挺烫的。。。。。。凑过来,我摸摸你的额头。”
贺北主动将脸凑过去,谢倦伸手,先是触到了贺北炙烫的耳垂。
贺北身子轻轻一颤,而后反手握住谢倦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脸侧。
谢倦被这烫手的触感惊到了:“嘶。。。。。。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贺北笑着解释:“我天生就体热。”
谢倦依然担忧的要紧:“可是这烫的也太不寻常了,像烙铁。。。。。。真的不要紧吗?不如你到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找个凳子,坐一会儿就好。”
“我怎会让你坐冷板凳,况且这里也没有凳子。乖,躺下休息,别管我。”贺北伸手轻摸谢倦微乱的后发,眼神之中的宠溺快要满溢出来。
“不行。。。。。。”谢倦紧咬住唇瓣,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太合理的念头,这个念头实在是过于难为情,让他不得不纠结许久,最后红着脸吞吐道:“那。。。。。。你趟在我旁边。。。。。。。”
“这样也好,好久都没有同你睡一个被窝了。”贺北笑嘻嘻的坐到谢倦的身旁,开始脱鞋,而后十分自热的掀开绒毯,同谢倦的身躯紧紧挨在了一起。
两人紧挨在一起,谢倦能清晰感受到贺北热烫的气息与体温。
谢倦耳根上的薄红一路延申到脸侧:“我们以前。。。。。一起睡过一个被窝?”
谁知对方坦然说:“我们可是从小睡到大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被窝里睡。每天晚上睡前,你都要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呢。”说到最后,贺北在谢倦耳边低低一笑,从谢倦的身后揽住他的腰,将其圈进怀里:“我从小到大,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胜却人间良药
谢倦揉揉眉心; 无奈道:“你多大了。”
贺北大言不惭:“刚及弱冠,年轻体壮。”虽然他的外壳尚还年轻,但内力住着经历两世的魂灵。
谢倦头脑微微有些昏沉:“近来记忆恢复一些。”确实是“一些”,少的可怜。
他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笨拙; 像个傻子。
贺北在谢倦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是关于我的吗?”
谢倦摇摇头:“记忆力有个很小的孩子; 叫我师兄。眼睛很漂亮; 两种颜色,比宝石还要漂亮。”
贺北眼神一软:“漂亮吗?恐怕只有你这么觉得,大家都觉得他是异类; 叫他小妖精,杂种之类的。”
谢倦的眼底漫出丝丝的心疼之色:“他在我心里,真的很好看,长大了一定会更好看。”
“不好看。他现在,更难看了。”贺北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低迷。
接下来; 两人共同沉默良久; 谢倦好像知道那个小师弟是谁了。他稍稍整理心情; 忽而郑重道:“寒川,谢谢你。”
贺北用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去摩挲谢倦的脸侧:“谢我做什么,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在贺北一些列的计划里:假死; 去北府,提前将画卷毁掉,再引蛇出洞; 将北府丑陋的面目公布于世。。。。。。诸多繁事; 他都打算自己来承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谢倦在他坠落鹤望峰后; 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追随而来。
这便是人世间对深情最佳的解释:殉情。
他时常怀疑; 自己真的值得谢倦这般付出与对待么。
谢倦在贺北的怀中一侧; 将下巴抵在他的臂膀之上,默默闭上了双眼。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贺北感到幸福无比。
“拂衣,好好睡一觉吧。”贺北揽在谢倦腰间的手又收紧一些。
谢倦轻笑一声:“你这般抱着我,怎么睡。”他太紧张了,这样被抱着,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好。”贺北扶着谢倦的身子,让他慢慢躺下。随后,他用手压了压床上唯一的一个枕头,觉得不够软,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折叠成四方的小块,而后,抬起谢倦的肩颈,将其垫了下去。
“可以抱着你睡吗?”贺北请求道。
谢倦下意识揪紧被角,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几番纠结,他欲言又止。
贺北未等谢倦回答,便从身前的他捞入怀中。炙热的胸膛紧紧贴上谢倦的后背,传达给谢倦的,不止酥酥麻麻的暖意,还有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谢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疲惫的,但思绪却是紧张跳跃的,心中小鹿乱撞,他根本无法正视自己此时胸腔里正泛滥的爱意。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伤。。。。。。”贺北吐露着热气,在谢倦颈后喃喃自语。他知道,凤语山是回不去了,这样会连累同门。最终,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好地方。
贺北轻声试问:“拂衣,随我回芜疆,好不好。”
“好。”谢倦不假思索的应下。
“你这算不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贺北的语气越来越无力,胸前的伤口又复发,开始痛得厉害,意识渐渐涣散,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细细发颤。
谢倦起初还未察觉到异样:“不算,我还没嫁给你。还有,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一些,怎么说也是我来娶你。”谢倦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
“好。。。。。。那你娶我。我们谁娶谁。。。。。。都一样。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分开,我们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夫。。。。。。”贺北的眉心因为痛意而泛起褶皱,嘴角却挂着淡淡满足的笑意。
“拂衣。。。。。。”贺北唤完这声,便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迅速失去意识。
谢倦以为贺北只是因为太累睡着了,他很快也在贺北包裹的暖意下,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使劲掰开贺北束缚在他腰间的手掌,缓缓起身,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下床,步伐轻缓地摸索门前,低声询问:“请问,是?”
“两位施主,小僧来送一些斋饭。”
正站在门外喊话的是寺庙中一位年少的小僧人。
谢倦将门打开,恭敬道:“劳烦您了。”
当小僧人看到谢倦时,眼前不禁一亮:“粗茶淡饭,还请笑纳。”
“我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劳烦您送进屋里来,多谢了。”谢倦侧身,为小僧人让开一条路来。
小僧人这才发现,谢倦那双纯净的眼眸美则美也,却无神采。
小僧人将饭菜送进屋去,转身又对谢倦贴心说道:“小僧闻到一股血腥气,你们其中有人受伤了么?需不需小僧送来一些止血的伤药。”
谢倦立刻点头:“如果有的话,可以借用一下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与贺北的关系,索性直言:“我的未婚夫受伤了。”
小僧人将眼眸睁圆,神色是掩不住的诧异:“未婚夫?”停顿片刻,被迫接受这个事实:“好,施主请等小僧一会儿。”
小僧人倒是对这种事情并不抵触,只是觉得谢倦过于大胆,看上去沉稳内敛,但面对外人,却毫不避讳这份关系。
过了一会儿,小僧人拿着一些纱布和伤药归来。
“我们寺里的长老对医术颇有研究,伤药还是管够的。”
“还有需要小僧帮忙的地方吗?”
谢倦道:“他的胸口好像受伤了,劳烦帮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小僧人瞧着床榻上,躺着一位浑身是血的怪人。之所以说是怪人,大约是对方的头发,覆着银雪一般的色泽。若不是他五官英挺隽美,肌肤光滑没有一丝褶皱,单凭露出的脑壳,差点都要怀疑这为施主的未婚夫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男人。
“他的胸口红滋滋一片。。。。。。还在往外渗血。。。。。。”小僧人看贺北即便是在睡梦中,面色都看上去十分痛苦。
“可以帮我查看一下他胸口的伤势么?”谢倦摸索着来到床前。
小僧人有些犹豫道:“他长的有点凶,会不会介意小僧碰他。”
谢倦示意小僧人安心:“他脾气很好的。”
“唔。”小僧人点点头。
他轻轻掀开贺北胸前的衣物,一层又一层,都被鲜血染透。拨到里衣的时候,发现粘稠的脓血与衣料已经粘连在一起,很难再分开。
小僧人颤颤巍巍道:“看上去很严重。。。。。。”伤口被脓血糊住,具体的情况他根本看不清楚,
“需要清理一下。。。。。。施主,小僧觉得自己可能处理不了,不如你等一会,小僧去叫寺里的长老前来查看一番。”
谢倦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麻烦你了。”
小僧人微微一笑:“不客气,应该的。”
少时,门口出现一位较为年长、身着青裟、面色冷峻的男子。小僧人站在他身旁,指了指床榻上的贺北:“暮空长老,就是他。”
暮空拂拂雪白的长须,远远的,将贺北与谢倦二人仔细打量一番。
“你们是北府神殿的?”暮空一眼就认出,谢倦胸襟上别着的那枚金色徽章,是北府神殿的殿徽。
谢倦没有解释,算是默认。毕竟,有一个明确的身份会让对方放下一些戒备。
暮空冷哼一声:“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怎落得如此田地。”
谢倦淡淡道:“运气不好。”
“你们运气很好,今日若不是遇到我,估计床上那位,也该死了。”暮空的言辞漠然,但他的步伐却往贺北走去。
暮空掀起贺北胸前的衣物,与小僧人方才的反应一般,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嘶”了一声,幽幽道:“看上去,像是伤在心脏的位置。”
暮空回眸看向小僧人,用命令的口吻道:“长析,把他上衣脱了。”
小僧人不容拒绝,他上前,将贺北的上衣层层褪下。褪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因为对方伤势太过惨烈,不敢去看,硬睁起眼眸,双手微颤着,将贺北的里衣与血肉一点一点撕扯开来。
贺北在昏迷之中,五官皱在一起,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谢倦看不清情况,他用手去摸贺北的额头,沾了一掌心湿润的凉汗。
长祈这般大的动作,贺北都没能够醒来。
暮空让长祈搬来一张带着靠背的木椅,将贺被从床上移到木椅之上。
暮空将一瓶抑菌消炎的药酒打开,大咧咧的直淋上去。脓血被冲刷掉一些,伤口也渐渐显形。
是一块拳头大的伤痕,一半结着红褐色的血痂,一半糊着乌血与腐肉。
暮空从他携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一把尖长的镊子,又叫长祈将油灯点着。
暮空先将镊子烧热,而后,将贺北伤口上的腐肉与血痂一点点撕扯下来。
由于场面太过惨烈,长祈在旁一直都是半眯着双眼,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腿脚处于发软的状态。
谢倦虽说看不见,却能听到贺北从紧咬着牙关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痛苦的闷哼。
“拂衣。。。。。。谢拂衣。。。。。。师兄。。。。。。痛。。。。。。”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贺北身上的冷汗涔涔冒出,跟被雨淋过一般。
谢倦只能干心疼,他紧紧握着贺北的手,不肯松懈。
“我在。”
贺北每唤谢倦一声,谢倦都会回一句:“我在。”
暮空握过贺北的腕脉,一番探索之后,神色惊变:“这位小兄弟内功深绝,还修过我们佛宗的功法。”贺北的内力对于暮空来说,就像浩瀚的苍穹,根本探寻不到尽头。不光如此,贺北的经脉之中还肆意流淌着另外一种力量,纯净而强大,非常人能够所控。
“幸好他底子好,否则这么重的外伤,根本没有办法支撑到现在。接下来,贫僧会帮他疏通一下阻塞的经脉,内力流动起来,会帮助他加快疗愈外伤。”暮空重重叹一口气:“施主,贫僧不能保证他能否安然无恙。”
听完此言,谢倦的胸腔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压上,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