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想要见他,想要马上就见到他。
周恪非离开?育英中学,开?车去?纹身?店找秋沅。
一路下了高?架,城市干道堵塞得离奇,许多车辆困停在原地,半天也挪不动?存余。
时间上看,秋沅应该还在店里忙碌。周恪非于是也不急,开?了广播来听。
突发交通播报,解释了这场罕见而漫长的拥堵。说是前方有家临街的店铺失火,消防车一时占用了主干道,将南来北往的车流彻底封死。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是大火终于被扑灭。
车辆首尾相接,开?始缓慢流动?。
越往前走,街景越熟。风混着烟尘颗粒,纤维和颜色也渐趋浓了,像粗灰的布面。
直到他远远望见那间店面。
门?脸不大,招牌式样低调。被火舌深深燎过,黑得焦卷起来,纹身?店的名字也模糊成色块,难以再辨清。
一面窄窄的门?,防盗网被消防钢钳绞开?,和玻璃一起破碎满地。是一个空洞,一个腔隙,永远不能愈合的创口。
周恪非撇开?座驾,脚下发软,几乎跌堕在夕阳和火的温腥气里。但是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旁边围了不少人,迟迟没散。
他听见有谁在低声交谈,嗡嗡杂杂,远远近近,汇成一片人声的乱线:
“刚才那警察说是蓄意?纵火。没来得及跑远,抓了一个。”
“男的女的啊?”
“不知道呢,就看见半长头?发,白了一半,年纪应该挺大了。估计是有仇,放火前还把店门?封上了。”
“这家店我平时老路过,店里就一个小姑娘。这架势,上面都烧塌了,应该是没活下来。”
“造孽呦……”
他终于撑持不住气力,跪倒在废墟前。
没有疼痛,没有悲泣。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麻木进心腔里。
只是感觉自己被什么剥夺了呼吸。
…笔录1…
姓名。
单秋沅。
认识嫌疑人吗?
认识。单德正。
你和单德正的关系是?
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但是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受害者呢?
她叫年年,大学生,在我店里打工。
请说明案发时你的去?向。
我在市医院探望一个阿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很久以前就确诊了老年痴呆。有时候一个人出门?,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在沅江边摔了一跤,很严重,被救护车送到急诊的。
我们会去?调取监控。有人能证明你的说法吗?
有的,这是市医院徐护士长的电话。
好的。稍等。我出去?一下。
嗯。
久等了。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她吗?
……认识。
她叫什么名字?
周芸。
你和她的关系是?
她是我……嗯,前男友的妈妈。
还有吗?
这么多年,她一直恨我。
请详细说明。
我和她的儿子?,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周芸把我当作敌人,觉得我是个坏影响,让她儿子?堕落叛逆了。很多年前,她丈夫和她,一起开?车撞了我。是交通意?外,他们这么说。所以没人得到惩罚。
也就是说,她有伤害你的动?机,并且你认为她曾经付诸行动?,是吗?
是。
你的前男友,是这个人吗?
……嗯,是他。周恪非。
你认为他有伤害你的动?机吗?
没有,绝对不会。
那么,你认为周芸会对他做些?什么吗?
不……应该不可能。周恪非和她也早就断了联系。……周恪非怎么了?
他失踪了。
第28章 (二十一)
秋沅总是听到有人提及周恪非。
育英的女生大都以顶级名校为目标; 眼?下到了高三,很少再分出精力沉湎于男女情爱。如今对于周恪非,钦羡仰慕的更多。
不时谈论起来?; 说他仿佛太过遥远; 对谁都?微笑,可眼?睛很凉; 显然只是?出于良好?教养; 事实上难以真正亲近。
像天?顶上难摘的月亮; 任谁都能分一捧银凉如水的月光。
秋沅端坐在课桌前; 握笔沙沙地书写。
思神却仿佛随着女生们的闲谈,慢慢抽散开,飘起来?。
想到的是?前不久; 周恪非被安排在校长之后演讲。
礼堂后台一处昏暗角落; 他和她趁着背人耳目,匆匆接了一场吻。
凉吗?他明明热极了。热的身体; 滚烫的唇舌和呼吸; 把所有感知都?占据。
平日里冷静克制的少年,这时候亲得?那样莽撞,嘴角磕到一颗虎牙尖; 他吃痛,眉心揪紧了一下。
秋沅伸手去抚触; 干燥柔软的指腹; 把眉间褶痕一点点熨平。
于是?周恪非淡淡笑起来?,垂颈继续吻她。
后来?上台演讲时; 他唇红齿白; 滟滟有光。只有秋沅知道,是?被她轻咬了一小口。
像是?背着所有人; 偷偷摘下那轮月亮。
握在手里竟是?这样轻软的。
一开始是?不会像这样熟练的,甚至连牵手都?生涩。
论起恋爱,他的知识并不比她丰富。秋沅曾在纹身店打工,被动地观摩过一整个?暑假的爱情偶像剧,见得?多了,也可以?算作自?己的经验。
从前他叫她秋沅同学。
在向她请教恋爱指导时,周恪非就换一个?称呼,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教教我吧,秋沅老师。”
他们模仿着其中?的话语,姿态,情节。
那些戏剧性的暧昧与情愫,被稚嫩地复制在身体和语言之中?,纤细而敏感的少年人,相互倾注全然陌生的爱意。
情生意动时,他低声叫她秋秋。夹着温柔绵热的气息。
其实没有过多么正式的告白。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最?先更近一寸,总之忽然勾住了,牵得?很牢。
在此之前很多个?深夜,周恪非都?会离开家,趁着潮湿如雾的晚风,到河边与秋沅见面。
风把河面揉擦出层层波纹,长凳腥凉,结有细密的水汽。
起初他们分坐两端,中?间空隔着一段距离,低声谈论彼此,剥去最?初的生疏拘谨,渐渐开始共享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
到后来?,越坐越近。
初次牵手,平时称得?上清醒聪颖的两个?人,此刻都?显得?愚盲了,甚至仿佛不知道可以?放开,就这么一直拉着,到天?朦胧地亮起来?。
月亮还没全然隐去,摇晃着站在天?脚,身边的少年也如月光清亮。
他手心微微的汗热,从指尖沁到心腔。
秋沅陷入安静,只是?低着头,不去看他,也没看面前的河流。
她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发生这么好?的事情。
在学校里,就此拥有了无言的默契。
器材室里侧,长走道尽头,音乐厅背面的狭小空间,他们在一切不见光的角落幽会。
隐秘的亲吻在阴影里发生,依然如此鲜艳。
有一次被人撞见,是?周恪非要离开几天?,他和她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处相见,冒险讨要一个?拥抱。秋沅嗅着他清爽的气味,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
远处人影一闪而过,好?像是?低年级的赵澎宇。
赵澎宇将一切看了个?真切。从前校园里那些流言,半真半假。大多数人只是?享受散播传闻,并不太关注。
关于单秋沅和周恪非,没人真的相信他们走到一起。
赵澎宇和秋沅有过一番龃龉,主要是?之前那一回,在周旖然面前被驳了面子。嘴上不说,实则心里一直记恨。眼?下撞见这样活色生香的一幕,他在心中?略作掐算,就要去告发。
没想到另一件事引爆了所有关注。
…录音09…
没关系,没有大碍。
差不多已经愈合了,谢谢关心。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妹妹和我邮件往来?,得?知我近些年的境遇。她非常不安,频繁地表达悲伤,似乎分担了一部分我的痛苦,哪怕我并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
嗯,我那位姓苏的朋友,也有过类似的担忧。这就是?当初为什么,他劝说我接受心理健康评估和治疗。
我和苏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学导演专业,平时总拿一部古典的手持摄像机。
前些日子,他带我们看了一部老电影,很有名气的,叫作《美国往事》。
有一句台词,我将它誊写下来?,当作对我现状最?好?的注解。
请允许我用英文转述吧。就像我在邮件里写给我妹妹的那样。
——当世界令我疲惫不堪,我就会想到她。想到她在世上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心甘情愿忍耐一切。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正是?如此。秋还活着,我也就不能?允许自?己死去。
……您说什么?
是?的,没错。那一场车祸里,死在车轮下的是?一部分的我。如果不是?秋顽强地活下来?,还需要我的弥补和偿还,或许我已经……
抱歉。时至今日,我依然习惯性地用麻木压抑痛苦。
就快要说到那场车祸了。
那时候我们频繁在河边碰面,已经成为每个?夜晚的习惯。产生感情和依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为明亮的时光。我感到完整,感到活着的痛快,发现这个?世界可以?引发如此多的触觉,还有那么多值得?留恋和期盼的事物。
直到那位姓黄的女同学,收到一封来?自?我妹妹的情书。
后来?我再遇见黄,她哭泣着向我忏悔。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可以?爱上另一个?女孩子,只觉得?那是?不对的,需要矫正的。
黄将那封情书交给班主任,如实说明一切情况,很快我母亲被请到学校。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对所有都?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和秋的亲密里。推开门,入眼?是?满屋破碎倾倒的家具,不难想象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烈的一场战争。
母亲手里拿着那一封情书。灯坏了几个?,光线变得?又稀又皱,涂在头肩、面颈上,显得?皮肤也不平整。
这时我发现,父亲也在场。该是?获知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回来?。可他不插手干预,就在一旁抱着手臂,冷冷看着,仿佛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他不知道他能?影响到的只有母亲。我有没有同您讲过?有父亲在面前,母亲总会变得?更加敏感,极端,狂躁。
她把情书卷在手里,啪一下打在妹妹脸上。问她,你还不知道错?
我没错。
我妹妹咬着牙说。她嘴角已经肿破,有新?红的血流出来?。
我冲上去挡在妹妹前面,可是?母亲忽然看着我们笑了。她平日里优雅自?持,并不常笑,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罕见的笑容里藏着多少决绝和狠厉。
她指着我,手也声音一起抖,好?,好?,连你也。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也好?像失去了教训我们的力气,把我和妹妹分别?关进?房间。
第二?天?,我发现妹妹消失在家里。
向母亲问起,她轻描淡写,只说把妹妹送去了精神病院进?行矫正。
是?,您说的对。一周之后,妹妹被遣回来?,重新?关在家里,医院给出的就是?这个?理由。
我母亲对此不置可否,冷笑着问我们,凭什么说同性恋不是?精神病?
母亲一贯如此,不允许生活中?出现任何重大的失常。所有胆敢违逆她的人,无论正确与否,都?被视作天?然的异端。
母亲和父亲找到不少民间古法偏方,都?试在妹妹身上。
就此您可以?了解到,思想的藩篱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高级知识分子,这个?定义?放在我父母身上最?为妥当。在这世上,比我父母更懂得?科学的人寥寥无几,可当他们需要靠古旧的该被破除的迷信来?寻求安慰时,依然只会选择相信。
我试图阻拦,母亲忽然一手把我挥开。我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样大,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肩膀撞在钢琴的一角。我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已经听到母亲用几乎是?讽刺的语气对我说:
周恪非,你在学校和什么样的女孩子走得?近,别?以?为我不知道。等你妹妹的事情处理完,也该好?好?管束你了。
秋是?知道的。对于我家的变故。
在我母亲的授意下,班主任对外?宣称,我妹妹生了一场大病。但您也能?明白校园这种地方,本就是?流言生根茁壮的沃土。对于重压之下的高三生来?说,这是?最?低成本的娱乐。
于是?很多人都?知道了。育英出了个?给女生写情书的女生。
在老师和家长口中?,这件事被视作禁忌。却是?学生嘴里最?爱反复咂摸的浓烈话题。
那段时间,我和秋并没有从前那样亲密了。多半原因?在我。我心中?牵挂着妹妹的安危,几乎也无心再匀出注意分给秋。
可她并不怨我,她沉默又坚定,没有更多表示,也不主动与我接触。可每当我对上那双眼?睛,我就知道她依然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