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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之潮-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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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两边是陈列表彰和学校新?闻的地方,玻璃窗内不少他的照片。那时还是少年面貌,照片也没有任何年岁的印痕,想?来是每过几年都要洗印换新?。
  在他之前或之后,育英再没有过第?二个周恪非。
  蒋容融在楼下?等,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不安,见到他之后,就迅速消隐了。
  带周恪非来到教师办公室,蒋容融轻声说:“魏老师。他来了。”
  姓魏的班主任眼皮耷拉着,也没往这处看,手?里掂着杯酽酽浓茶,慢条斯理地喝。
  “你好,我是蒋容融的家长。我叫周恪非。”
  魏老师没见过周恪非,但不可能没听过这名?字。茶杯在手?里抖荡出一点水渍,猝然?抬头,脸上先笑起?来:
  “周,周先生,请坐。”
  昨天参与打架的几个男孩子也在旁边。
  如?今吃惊地睁大了眼,频繁地相互对?视。
  “真是周恪非啊?”
  “那个,周恪非吗?”
  蒋容融背着手?,把下?巴昂起?来,抬得很高很高。
  “我说过了,是不是?”


第27章 (二十·下)
  深冬时节; 隔夜的雪化作泥水,又冻成今早的冰壳。
  城市街道各处平滑,像裹紧一层透质的薄膜。
  踩一脚上去?; 却是分外脆裂的。
  纹身?店迎来午后第一个客人。是王闵; 毛呢大衣缀满泥点?子?,连声抱怨在路边摔了一跤。
  “店里那个小姑娘呢?倒是把门?口那冰铲一铲啊。”
  王闵如?今已成享誉全球的钢琴家; 脾气却还是毛毛躁躁; 眉毛唇须乱飞; 五官显得喧闹。
  讲起话来; 有种少年人的挚拙直爽。
  “年年有事,晚点?来。”秋沅说。
  王闵脱了大衣,轻车熟路进到里间。
  他伏在操作台上; 撩开?衣服露出后腰; 嘴里又在咕哝:
  “对了,周恪非呢?他什么时候去?维也纳参赛啊; 上次说得好好的……”
  秋沅淡瞥他一眼; 厚厚敷层麻药上去?,半晌没搭腔。
  王闵仍不死心,又催问两句。
  时间到了; 秋沅给?那一小块皮肤擦去?麻药,拿起机器继续上次未完成的着色。
  垂着眼; 慢慢说:“不会去?了。他已经不能再弹琴了。”
  她内心酸沉; 但习惯把情绪捂得很严实,声息是一贯的平静。
  王闵挑着半边眉毛:“不能?什么意?思; 为什么啊?”
  “在法国的一些?事。”
  王闵就着秋沅的示意?挪了挪身?体?; 嘴里嗤地笑出来:“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之前在法国; 水平可一点?儿没退步。”
  他伸手够到一边的手机,长指掀动?,翻找着什么:
  “你别?不信啊,秋老板。我前两天关注了一个vlog博主,就是他法国的朋友,你看……”
  手机开?在一个界面,递到她眼下。
  是海外社交媒体?,账号名字全英文,念出声来就能拼读成津西。
  最新?一条博文停在一年前。
  以往在法国的时候,每隔三五天就要发布新?视频,时长都在十分钟以内,主要是记录津西自己和朋友们的日常生活。
  许多她不认得的人,苏与南和周恪非的脸也频繁出现。
  其中还有在周恪非的公寓里,苏与南给?她看过的伦敦旅行录像。
  而王闵找到的那一条视频,时间还要往前。
  是他们几个朋友凑到一块,一路玩闹着步行去?了家俱乐部,偷偷看周恪非弹钢琴。
  旧式壁灯,光影瘟黄。几人特?地选了一根宽立柱,在后面坐下。天鹅绒的沙发卡座,靠垫塞得饱满,像小孩子?红呼呼的圆圆笑脸。
  津西的镜头?对准了钢琴。
  画面里很快出现周恪非。他穿白色正装,戴一个领结,脚步匆匆,低头?整理袖口。
  朋友们语态轻松惬意?,互相推搡着肩膀,纷纷指给?对方看:
  “诶,来了来了!”
  镜头?切换,是周恪非弹琴的画面。侧脸拢在低垂的光线中,轮廓显得优美朦胧。
  眼神专注,指尖翻飞,手背掀起细薄的长筋。琴音像凉水一样流淌出来,然后随着韵节煮沸,变得滚烫滚烫。
  “你可能看不懂,我跟你讲啊,就他这个技巧水平,还有情绪表达……”
  王闵嘴里一堆专业名词,像模像样的,要给?她讲解周恪非有多么厉害。
  不像经年的竞争者,倒像是个粉丝。
  后面有长卷发的异国女郎,一袭长裙裹紧了腰肢,身?姿婀娜,款步到他眼前。
  指甲涂得光艳,夹一卷钞票塞进他衣袋,暧昧地停留几秒钟,方才撤离。
  他一径笑着,或是颔首致意?,或是深深鞠躬,避开?那鼓噪的手指。
  还有高?大的男人,醉得熟了,塞一把钱给?他,还另附一根粗雪茄,硬要他抽。
  周恪非推辞不过,只好吸了一口。
  肺里立时被激出深咳,连肩膀都在打抖。
  他难得这样失态,苍□□美的脸,宛若塑像,此刻烘起急红。
  可他仍然努力把唇角弯着,尽善尽美地对人微微笑。
  津西镜头?调转,一个个照准在座所有人的脸。似乎把这当作一件有趣的事,朋友们也都捂嘴笑得开?怀。
  她甚至看到苏与南举起杯,酒液荧荧金如?金,他一饮而尽,哂笑着说:“原来周恪非也有这样的时候。看来真没错,人都有两个面,或者说,很多面。”
  一切都由摄影机记录下来,当作日常生活中一个底色欢快的角落。
  这么多年,没人真正懂得他。
  周恪非到底是怎么在这些?日子?里挣扎熬煮,生生捱过来的。
  他温和,体?贴,懂礼数。习惯压抑自己,但内里是有几分骄傲的人,至少曾经如?此。
  秋沅不敢深想。只觉得呼吸很涩,一种痛不可扼的知觉,在身?体?里慢慢苏醒。
  “法国佬在夸他长得漂亮。”津西笑嘻嘻地自对着镜头?说。
  纸钞掉在地上,他弯下膝盖,俯身?去?捡。
  几枚硬币滚到边边角角,他也没放过。
  然后用餐巾蘸了水,仔细擦擦硬币,又把手指抹干净。干净修长的手型,骨节微微突出,很是漂亮。
  那双钢琴家的手,在世界级比赛场上,演奏过最高?水准的曲目,也在法国小镇一家俱乐部里,捡起地毯边被踩脏的硬币。
  可他不怒不怨,永远柔和安宁。
  视频里的周恪非又在演奏了。
  该是有人点?了最通俗的一支歌,周围渐渐出现跟唱声。
  他指法技巧,演绎得音色绵黏,别?有情致。
  “越简单流行的曲子?越难表演精巧。你听,他能把最普通的一首《艾莲娜》弹成什么样。”
  王闵仍不买账,“你说他在法国就不能弹琴?我可不信。下次见到周恪非,我一准要问问看。他可不能说不弹就不弹了,我拿那么多冠军,那么多第一名,就是为了打败他……”
  “不行。不能去?。”她语气强硬非常,一手把王闵的后腰揿住了,按下去?,重新?开?始操作纹身?。
  机器运转,声如?蚊咛。
  她说:“我没有骗你,他手上后来有伤。”
  秋沅错过了他怔怔的眼神。
  “你不会说真的吧,周恪非的手真出问题了?”
  王闵声音里的狐疑越来越少,最后完全被巨大的失落所取代,“之前没赢过他,以后也没机会了,这么多年输赢,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时代总被强压一头?,周恪非成了王闵的执念,淤在心口,经久不散。
  如?今发现这场一个人的竞争,最后到底无疾而终,他一下子?茫然起来,一反常态地沉默下去?。
  周恪非呢,他有什么执念?
  王闵走的时候,身?态都显得消沉低迷,人像矮了一截。
  下个客人到店之前,秋沅接到一通电话,来自陌生号码。
  背景音很嘈杂,是个中年女性?的嗓音:
  “秋沅吧?我是徐护士长,那个蒋春英大姐现在在我们这里啊。老太太摔了一跤,现在情况刚稳定了,你抓紧时间来一趟。”
  秋沅赶快临时闭了店,给?客人发过消息,打车往市医院赶。
  车祸昏迷那年,徐护士长还是个新?入职不久的管床护士,被分配负责秋沅那一个病房。后面秋沅脱离昏迷,花了同样长久的时间复健,徐护士长也热心帮了不少忙。
  如?此想来,既然成叙不是当初照顾她的人,那么理所应当,应该是徐护士长亲力亲为吧。
  毕竟当时她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到医院表明来意?,按照章程规定,以家属身?份签了几个字,最终在急诊病房见到蒋阿姨。她身?上、面上还装着各种仪器,此刻睡得熟了,眉头?紧蹙着。
  秋沅在病床边坐下,陪了很久,又找值班护士了解过一些?情况。
  眼看探视时间要过去?,前一个护士已经催她离开?,徐护士长才忙完自己的事,走过来与她碰面。
  “蒋大姐怎么又开?始往外面跑。最近得多看着点?,天气冷
  ,路又滑,江边全是冰。老太太腿脚不灵便,一下子?摔到后脑勺了。人家路过报了警,警察喊救护车拉过来的。”
  “之前她病得最厉害的时候,也喜欢往外跑。”
  秋沅帮蒋阿姨掖了掖被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更多的可以做,黯声说,“我住得不算近,生活上很多事情,都没能帮衬到。”
  徐护士长点?点?头?,语气安抚性?的表示理解,多少也带点?同情:“先?住医院养几天,要是回家了,还得观察。里头?有血块,保不齐什么时候要压迫血管,有诱发脑梗的风险。”
  “嗯,谢谢,徐护士长。”
  秋沅转目望过来,那么多年以前,那场车祸发生之后,徐护士长也不过是现在她的年岁。如?今眼角细细折折,已有淡密的褶纹。
  秋沅抿抿唇,说:“还有十年前,谢谢。”
  她话语平平,但眼神真挚。
  这时接到周恪非的电话。
  错过了徐护士长两页唇片微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那边风很重,应该是在走育英操场旁那条长道。
  声息被滤得轻了,依然清楚:“秋秋,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事情不严重,他们互相道完歉,就散了。其实容融把人揍得很惨,是个厉害的小女孩。我和她的班主任,还有同学都聊过了,我也……我也做得很好。”
  话到句尾,轻和舒展地上翘,令人联想到他唇角的温笑。
  藏着隐秘的小心思,是周恪非在邀功,也想要得到表扬。
  秋沅于是顺着他说:“嗯。你也做得很好。”
  自己都没察觉,也眉舒目展,淡淡露了点?笑意?。
  那边又和声问:“等下去?店里等你,可不可以?”
  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嗯。店里见。今天年年不在,你帮帮我。”
  挂断电话,对徐护士长说:“那么我先?走了。明天会再来的。”
  徐护士长仿佛才从长久的思忖中回过神:“……哦,好。路上慢点?。”
  “嗯。”
  “那个,秋沅啊。”
  她被叫住,回头?去?看,双眼迎着光,显得剔透明亮:“怎么了?”
  徐护士长一侧衣袋鼓胀起来。像是在里面捏了捏手。
  “之前那一年,有个很乖的男孩子?,天天来看你。特?别?懂礼貌的,人也细致,平时那些?护工的脏活累活,都是他来干。别?的护士都说,人家那些?卧床一年半载的病人,哪有像你这么头?干脸净的,身?上一点?褥疮都没有呢。”
  她说得慢,像是一边讲话,一边回忆。
  “后来你醒了,他就走了,还让我别?跟你说。哎,一眨眼十年过去?,你要觉得当初是我照顾你,那可不行。无功不受禄呀。”
  秋沅静静地听。
  好像一下子?头?脑昏沉起来,要花上一会工夫,才能弯起来理解她的话。
  真是奇怪,脸颊像站了只黏虫,贴着皮肤拱到下巴,一尾爬痕又湿又痒。
  抬手摸上去?,才发觉是颗泪珠,拖着一路潮润滑下来。
  她浑然又迷惘,踉跄往外走。
  是谁?还能是谁。
  怎么也想不到,猜不透是他。
  对于她性?格里不愿亏欠的那个部分,周恪非最是了若指掌。只把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敞露出来,松快适意?地,讨要她一点?夸奖和垂爱。
  然后由他自己拿去?,填补这十年里经受的委屈和空缺。
  十年之间,周恪非所隐瞒的,或许远不止于此。
  可是他把她放在自己之上。无论他付出了什么,都没想过要回报。
  秋沅在路边垂首默立许久,一下子?抬起头?,肩颈过了血疼成一片,像是皮肤上扎满密密麻麻的针脚。
  她招手拦出租车。
  想要见他,想要马上就见到他。
  周恪非离开?育英中学,开?车去?纹身?店找秋沅。
  一路下了高?架,城市干道堵塞得离奇,许多车辆困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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