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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人蓦然笑了出来,问她:“徐质初;那天你被周宁撵出病房时也是这么伶牙俐齿吗?”
徐质初淡淡睨他一眼:“我理亏;还敢伶牙俐齿。”
他意味深长盯着她的脸,片刻;玩味问:“跟我你就不理亏了?”
她心里倏而沉了沉;脸上作着毫无迟疑的镇定状:“跟你我为什么理亏?”
空气沉寂凝了瞬。两个人互相暗暗试探后又各自退开缄默;仿佛刚才进门前的暧昧把戏都是幻境。
徐质初垂眸轻咬着杯沿,狭长眼眸里晦暗不明。从前天晚上徐经野把话摊开起,这两天相处下来,她依旧揣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说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他后来的表现又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件事。他说想和她在一起,可他之后又再没有提起来过这个话题。他说怀疑她,又说喜欢她,搅得她心脏惊天地覆,却又全无下文,仿佛那些都只是那晚他的一句玩笑话。
今天他打针时她坐在床边看了他长久,目光沿着他的眉眼到额头,掠过的弧度像是弯刃,似乎只要再凌厉一点,就能剖开皮肉窥见他的真实意念。
当这个荒诞幻想闪现在脑海里时,她向后靠进了椅子里,自嘲摇摇头,终于承认自己还是没有他的修为。
她自诩不算是个容易外露情绪的人,可在他面前仍旧轻易相形见绌。那一瞬间她冷静下来忽然想明白了这道困扰着她的难题,其实非常好解,不JSG必执着于寻找论证在这二者中非黑即白地选出其一,怀疑与喜欢本质上并不矛盾。
或者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只要他不觉得矛盾,那矛盾的人就是她。
这个认知浮现之后她不禁在心里认证,这也很是徐经野的作风,不仅看不透,而且还很狡猾。甩了手明牌后时不时地暧昧逼近,让她忌惮于他,又让她无路可退,在他面前十足被动。
徐质初沉眸放下手里的酒杯,侧过脸微微歪头想解救沉重的耳垂。身旁的人看出她的意思,绅士抬手撩起她耳侧的头发,有一小缕勾缠到了耳环上的珍珠,他好耐心地垂眼等着她解开,片刻后正要抬起手帮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娇柔女声:“经野哥!”
两人同时停住动作,回过了身。
***
来人是一对父女,男人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比徐锦山还要年长些,着一身浅灰的休闲装,乍一看是慈眉善目的长辈但眉宇间又深深刻着久经商场的犀利,令人不自觉地恭敬。女孩儿则像是个大学生,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一手拎着亮闪闪的小挎包,另一只手挎在父亲胳膊上,笑着撒娇的语调自然又熟络:“你怎么才来呀经野哥,主人迟到是不是也应该受罚?”
徐经野淡淡应付了她两句,转头恭敬问向另外的人:“陈叔,您身体近来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刚好最近遥遥陪我在这边疗养,接到请柬的时候我还跟她说呢,可真凑巧。”对方笑了笑,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和蔼打趣道,“你呢,今天终于不是一个人来的了?”
他又一次介绍:“我妹妹,徐质初。这是陈叔,跟我爸是多年的好友了。”
徐质初感受到女孩儿大方的打量视线,微微颔首:“陈叔叔,您好。”
顿了顿,她又说:“你好,陈小姐。”
“我认识你。”陈遥笑了,伸出手来,“我跟清清是好朋友,之前常听她提起你。”
徐质初礼貌弯弯唇角,反应平淡:“是吗。”
“是呀,她说小时候你们在一起玩儿,经野哥总是偏心你欺负她。”面前的人巧笑说完,转过头求证,“有这回事吗,经野哥?”
“我没什么印象了。”徐经野淡淡拨了回去,又状似随意问身边的人,“你觉得有吗?”
徐质初笑了下:“小时候的事我也不太记得了。”
“阿野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妹妹啊,一碗水是太难端平了。”陈父笑道,慈爱拍了拍挎在自己臂弯间的手,“你以为都像你似的,你哥哥和姐姐都跟你差了那么多,全家都宠着你一个?”
陈遥皱了皱鼻子,笑着往他肩膀上蹭着:“是是是,我独享了宠爱,所以过得也很孤单嘛,有利有弊,不像清清跟质初姐还能一起作伴,是吧?”
徐质初弯唇笑笑,没答话。陈遥继续好兴致地热情邀请:“经野哥,明天中午你们一起来我家里吃饭吧,我的棋艺太差,我爸热切期盼着有人能跟他切磋呢。”
众人又皆是礼节性笑笑,徐经野淡声推辞着:“我们还有点事,今晚就回北京了,下次吧。”
陈父一脸惋惜:“这么着急啊,我还说跟你好久没见了,想跟你好好单独聊聊天。”
徐质初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抬脸看向身侧的人:“哥,你先陪陈叔叔聊吧,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徐经野点头,陈遥笑眯眯往前一步,亲昵拉上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的沙发。陈遥拿了两块儿小小的精致糕点,一盘到她面前,笑着揶揄自己:“为了穿上这条裙子我已经饿两顿了。”
徐质初道了声谢,迟迟未动。她也两顿没有吃了,但心事堆在一起的效果类似积食,令人胃口全无。她垂眸盯着蛋糕上的奶油走神,半晌恍惚后听见有人叫她:“质初姐?”
她怔怔抬眼,面前的脸庞巧笑嫣然:“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她没正面回答,只淡漠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闲聊。”面前的人抿抿嘴,漂亮的笑脸一副无害状,“清清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徐质初淡淡回:“不太清楚。”
对方叹口气,遗憾道:“本来上周她说会来参加今天的仪式,可前几天突然又跟我说不来了,我还想着或许你能知道呢。”
徐质初手横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无声笑了笑。大小姐兜了半天的圈子,原来是想暗讽她是候补出场的顶替。可她也不想想,假若徐若清真是原定参加仪式的人选,这里依山傍海还有她最钟情的无聊晚宴,她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出于主观意愿不来了呢?
“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她懒懒翘起一条腿,闲散挑唇,“原来她不来不是因为这里有她不想见的人,而是因为这里的事根本不需要她。”
陈遥笑了笑,眼底不加掩饰轻蔑,娇声回敬:“你真会说笑,什么人啊,还值得她特意回避?”
“是啊,什么人啊。”徐质初歪着头睨她,学着她的腔调讥嘲拉长尾音,“什么人让她既争不过,又不敢来,只能遮遮掩掩借着你抒发怨气?”
人以类聚,到底只是个被惯坏的娇小姐,两个回合下来陈遥自知嘴上占不到上风,又不能真在这里跟她不顾脸面吵起来,停片瞬后,忽然皮笑肉不笑夸赞:“质初姐,你口才真厉害。”
徐质初姿势没动,冷静看着面前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当年你遭遇绑架都能幸运逃过一劫,也是因为你这么伶牙俐齿吗?”
这是这个晚上徐质初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一次比一次讽刺。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想到了这层荒诞关联还是想到了当年的回忆而走神,她微笑看着面前一脸稚嫩挑衅的人,回忆里的画面渐渐浸透了红色。
空旷的房间里,男人倒在血泊里痛苦痉挛,少女缩在墙角忍着干呕发颤,寂静中忽然有道掌声诡异响起,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中年男人一边慢条斯理拍着手,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阿苑,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厉害啊。”
她倏然间回过神,才发现身体比大脑快了不止一拍,早已经放下手臂坐了起来,视线直逼面前的人。
“陈小姐,你脑子真天真。对于想要你命的人,伶牙俐齿怎么会有用呢。”
她从对方略有晃动的瞳孔推测自己此刻的表情不太好看,事实是她这一瞬的脸色风平浪静,笑意却没有半分抵达眸底,眼睛和唇角的割裂感莫名恕�
“真正什么有用,你也想试试吗?”
面前的人动了动唇,在她阴森的逼视下气势逐渐退缩,目光躲闪着飘忽定到她身后的人身上,强作镇定转移话题:“袁婧姐,你也来了。”
徐质初最后冷冷看了她一眼,收起视线回头。她身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眉目温婉,气质姣好,见她转回头来,温柔笑道:“真是你呀,初初。你今天真漂亮,是跟徐总一起来的嘛?”
第39章、高跟鞋
徐经野结束谈话回来时;徐质初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支空掉的酒杯。
她手里握着第三杯,余光扫见他走近;淡漠开腔:“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徐经野冷眼扫着桌上:“不舒服还喝这么多酒?”
“我想喝。”她给出这么一个叛逆似的回答,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拧眉,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回酒店了。”
徐经野沉着脸盯着她面无表情起身;擦身而过时他握住了她手腕;低声退步:“我送你回去。”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冷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语毕她拿起桌上的手包;疏离说了句借过。徐经野脸色阴得更厉害,片刻僵持之后;侧身放开了她。
他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回身盯着桌上红酒杯上的淡淡唇印,漆黑的冰冷眸里压抑着火,矛盾混在一起深沉看不到底。半晌之后,他抬脚转身;沉步跟上了她的方向。
他后悔带她来这里。刚才在跟人交谈时他就心不在焉,余光一直远远关注着她的动静。他看见她跟陈遥一起拿了蛋糕;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会儿什么,接着有新的人加入她们;寒暄之过后陈遥离开;留下的两个人聊了许久,多是对方在说;她一边喝酒一边安静听着;直到面前的人起身离开;她低着头一动不动静默坐了长久,最后拿起来桌上那半杯酒,仰起脸一饮而尽。
徐经野暗着眼底收回视线,捏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暗暗用力。
那个女人他也认识,是周宁的朋友。早前徐质初跟她们的关系不错,去参加过她的婚礼,还幸运接住了她的捧花。那张照片上徐质初穿着一条粉裙子,抱着捧花的侧脸明媚温柔,周垣在旁边笑着看她,两个人郎才女貌登对得刺目。可如今同样刺痛他的JSG,却变成了她单薄的落寞身影。
她也想到了周垣吗?她刚刚一直在聊周垣吗?她心情不好她不舒服她跟他甩脸色她挣开他的手全都是因为周垣吗?!
他无法控制住这个妒火蓬勃的念头,在回酒店的路上追上了拎着高跟鞋的她,攥住她手腕沉声压着火气命令:“上车。”
她皱着眉用力挣了挣,惹得他倏然加重力道,她吸了口凉气,没忍住冲他提高音量:“疼!”
徐经野黑着脸打开车门,折起她的胳膊粗暴把她塞进了副驾位。徐质初完全反抗不过他,拉扯中膝盖又在车门上狠磕了一下,痛得她眼泪瞬时涌上来,低头烦躁徒劳地拽了半天门拉手,在驾驶位那一侧的车门拉开时,她扬起手里的高跟鞋朝外面的人狠狠扔了过去。
“砰”!
鞋子先是砸到车门,随后减缓力道撞向徐经野怀里,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显可怕。车里的人恨恨瞪着他,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他忽然瞥见那只鞋的内侧似有血迹,愣了愣,攥在鞋子上的手有所松动,半晌,坐进来克制压下声音:“我们谈谈。”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出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徐质初转回脸抱起手臂,紧抿着唇不说话。寂静中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的炙烈视线,可片刻之后,他沉默发动了车子,一语未发。
徐质初拧着眉不解看向他。他握着方向盘望向前方,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半天,才沉着声音解释:“你脚上的伤口先回去处理。”
徐质初扭回头坐正,回以一声冷笑。她腿上被他磕的和手上被他折的可远比脚上这点伤疼得多,得到他这样的一次“体贴”,她的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他冷脸看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她也不想在开车的时候跟他吵,靠进座椅里把头调向窗外。车子停稳后他从后备箱里找了双备用的一次性拖鞋给她,她趿上后径自走向电梯,他拎着高跟鞋沉默跟在她身后,直至回到房间里,他放下鞋子走进来,示意她去浴室:“去把脚洗干净。”
徐质初站在客厅里回身堵住要去拿药箱的人。徐经野抬眸沉沉看她,面前的人清泠泠望着他,长发略微凌乱散在肩头,狭长黑眸里冰冷疏离,白皙颊边泛着淡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谈吧,谈什么?”
这一张口尾巴就全都露出来了。徐经野看着面前半醉半气的漂亮小猫,压制住了想把她拽进怀里狠狠蹂|躏的冲动,耐下性子重复:“先上药。”
“先谈。”她固执回复,见他拧眉,又冷冷补了一句,“不谈你就出去,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