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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青-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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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了眼镜,随手一扔。
  手掌按在她脑后,倾身,凶狠地含住她的唇。
  一瞬身体失衡,仿佛将要往后倒去,陈清雾本能伸臂,紧紧抱住孟弗渊的肩膀。
  已然濒临窒息,却觉齿关被撬开,舌尖侵入,不留任何余地,夺尽她的最后一点呼吸。或许,是知道此刻她根本不打算推拒,甘愿同他一起下沉溺亡。
  挨近的胸膛里,心跳共振,仿佛山崩海啸。
  剧烈得心脏都在隐隐震痛。


第34章 
  比起探索; 更似一种确认,以至于互相侵占呼吸,直至氧气耗尽。
  孟弗渊察觉到陈清雾手掌抵在他胸口; 无力地推了一把,便终于停了下来,手掌按着她后背; 用力合入自己怀中。
  心跳仍然剧烈,久久无法平息。
  谁也没有出声,空间里只有计算机主机待机运行的轻微嗡响。
  忽觉肩膀处一团潮湿的温热。
  孟弗渊一惊。
  立即低头去拊陈清雾的额头,想让她抬起头来,她却摇头,将脸埋得更深。
  眼泪洇透衣料,皮肤恍如烫伤。
  孟弗渊手足无措; 犹豫一瞬,终究伸手按住她的下巴,几分强势地抬起她的脸。
  她眼眶一片通红,泪雾朦胧; 那难过到几分凄楚的神情,叫人心脏紧缩。
  “……怎么了; 清雾?”孟弗渊呼吸都艰涩两分
  “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吻你……”她望着他,眨了一下眼,滚落的一滴眼泪,就落在他的手指上,“……我好害怕。我希望我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 因为一旦跟你在一起; 就意味着……”
  “众叛亲离。”
  这个词叫孟弗渊说出来,其分量之重; 让陈清雾睫毛颤抖,“……我很懦弱,我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但是刚刚,我好像无法用理智去控制自己……不要吻你。”
  孟弗渊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替她擦去眼角湿痕,低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动作或许有些徒劳,因为她的眼泪仍然不断涌出。
  “……你会跟不喜欢的人接吻吗?”
  “不会。”
  “我也不会。”
  孟弗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就够了,清雾。”
  她主动吻他。
  她说喜欢。
  陈清雾看着他,好似他的反应不在她的预期之中。
  他低头,声音沉沉:“从决心追你开始,我就彻底思考过,我们会面对什么。你不是懦弱,清雾,你远比你以为的更要勇敢和坦诚。”
  他未尝不清楚,最开始她可能只是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刺激游戏抱有好奇,所以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可当她真正投入其中,却无半点游戏态度,每一步,都明白无误地给予反馈,从不叫他患得患失。
  而走到今天这个节点,现实压力大军压境,对面来势汹汹。
  他们的阵营,只有他们彼此。
  他多年审视,冷眼旁观,已有即便决裂也无甚所谓的觉悟。
  而清雾点破他的心意那天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时间,她还没有同等决然的觉悟,再正常不过。
  她夹在两家之间,必然要比他承受更多的压力,两家父母是怎样性格,他比任何人都要洞彻。
  会害怕,才说明最坏情况已纳入她的考量范围。
  他又怎么可能苛责她一时的不够坚决。
  “别哭,清雾……”孟弗渊手指不断擦去她的眼泪,使她抬眼与他对视,这般沉默了好久,他忽略心底钝痛,哑声开口,“……你需不需要,再给你一些时间慢慢考虑。”
  所有情绪一时淤积于胸口,陈清雾张了张口,不知道怎样反应才是正确。
  “没关系,你就坦诚告诉我,需不需要冷静下来,再做决定。”
  陈清雾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考虑清楚。”孟弗渊的呼吸就浮在她的面颊上,声音有种包容的冷静,“但提前说明,我所能为你做的,全部都做了,所以你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找你,我等你来找我。而一旦你来,我就自动视为你已经考虑清楚,决定跟我一起面对最坏的情况。”
  陈清雾哑然失声。
  这世间怎么会有孟弗渊这样的人,有上位者的包容与强势,却无任何倨傲与胁迫。
  在他这里,软弱是可以的,不计后果的冲动是可以的,出尔反尔也是可以的。
  她被允许以陈清雾所有的面目存在,而不必只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陈清雾,委曲求全的陈清雾。
  “还有一点。”孟弗渊又沉声补充,“我只等你一……两个月。我不希望这件事拖到最后,不了了之。今天是12月26日,2月26日为限,到了那天你仍然没有来找,我会拉黑你一切联系方式,今后所有来往,仅限于世交之间的应酬。这样你能接受吗?”
  眼泪又要滚落,陈清雾声音发哑:“当然……这样对你才公平。”
  孟弗渊闭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一时都不再说话。
  面颊皮肤紧绷,微微刺痛,她垂着眼睛,感觉眼底也有一种发涩的痛感,与心口处的,别无二致。
  孟弗渊再度开口,声音黯哑涩然:“饿不饿?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
  “……好。”
  陈清雾从台面上下来,转身拿起那束黑色纸张包装的玫瑰,下意识将它抱得很紧。
  正准备转身,孟弗渊忽从身后伸臂,一把将她搂住。
  脑袋低垂,脸紧紧埋在她的颈间。
  呼吸挨上皮肤,一种滚烫的触觉,这个来自身后的拥抱,好似将一切脆弱展露。
  所有生杀予夺的权柄,他都亲手交到她手中。
  心脏仿佛被置于冰雪之中。陈清雾动作都停止,情愿时间也是如此,这样就不必抉择。
  终于,孟弗渊松了手。
  她看见他伸臂拿起了台面上的眼镜。
  片刻,自身后传来的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走吧。”
  陈清雾抱着花,机械地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她朝着孟弗渊脸上瞥去一眼,那冷静到极致的神情,没有任何窥探情绪的余地。
  这一顿饭,如何结束的,陈清雾毫无印象。
  走出餐厅,她站在路边,等着孟弗渊去停车场取车开过来。
  空气凛冽,风拂过面颊,薄刃般的锋利。
  她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却没能摸到打火机,大抵出门时忘带了。
  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这时,车灯一闪。
  抬眼看去,孟弗渊的车驶近,停在她跟前。
  返程,一路沉默。
  车载音响续播着歌单,音量很低,恍如窗外闷噪的风声。
  这首歌陈清雾听过。
  「他也想和你躲进无光的地方生活,分享着丑陋,或翻了啤酒」
  「他应该别出生,或应该被牺牲」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注)
  车到了工作室门口。
  先前的对话太隆重,以至于到了这里,只能说得出“早些休息”与“晚安”。
  陈清雾一手抱着玫瑰,一手拉开车门。
  下车,动作稍顿,摔上了车门。
  她向着驾驶座最后又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刚迈上台阶,忽听:“清雾。”
  她立时顿住脚步,转身。
  孟弗渊从车上下来了,正单手抄袋,朝着她走来。
  寒风天里,那身影分外清寂。
  他在她面前站定,径直抓过她的手,轻轻展开她的手指,将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里。
  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便走了。
  陈清雾垂下眼。
  一枚银质的打火机。
  她下意识将其攥紧,仿佛想要攥住那上面残存的些许温度。
  以至于四角在掌心里硌出细微的痛感。


第35章 
  圣诞过后; 天似乎变得更冷。
  白日阴沉,黑夜暗长,这冬天无止无尽的漫长。
  之前那“拾珠计划”的展览; 依然在稳步推进。
  项目负责人之一,陈清雾的师兄姚哥,要来东城查看展览场地; 陈清雾便约他一道吃饭。
  他们有个对接群,姚哥和麦讯文都在里面,凡有进展,姚哥都会更新在群里。
  陈清雾有时候也会主动@姚哥询问进度,好叫麦讯文放心。
  因为知道陈清雾对此事非常上心,姚哥就让她一道去展馆考察。
  展馆地点在东城的某个美术馆,某个油画展正在举办当中; 年后,油画展的展品撤出,“拾珠计划”的展品会陆续送抵。
  陈清雾和姚哥约在美术馆门口碰头,会面之后稍作寒暄; 姚哥递给陈清雾一只文件袋。
  打开一看,分外惊喜。
  都是这次将要参展的; 庄世英女士的作品照片,基本涵盖了她大部分的人生阶段。
  此事也要感谢麦讯文多方奔走,庄世英的作品散落于亲朋好友之间,将其重新收集,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
  陈清雾一边翻看照片一边笑问:“展品都已经到国内了?”
  “对; 所以我第一时间去拍了照片。”
  “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没什么; 我应该做的。”
  两人一起往里走去,姚哥说:“不过还是有些遗憾。”
  “怎么说?”
  “前两天麦讯文刚跟我联系; 说又搜集到了一个茶杯,是庄老师晚年的作品,特别漂亮。但三月就要开展,现在再走常规流程来不及了,只看能不能赶上七月在北城的第二场。”
  这展览目前计划三月至六月在东城展出,七月至十月在北城展出,之后视反馈情况,决定是否再去其他城市巡展。
  “有图片吗?”
  姚哥找出图片,发给了陈清雾。
  那是个珐琅彩的钟式杯,是庄世英作品里难得一见的鲜亮,但因色彩搭配合宜,和她一贯的风格一脉相承。
  陈清雾不由感叹,真是件好作品。
  姚哥叹道:“所以特别遗憾。”
  陈清雾沉吟,“人肉带回来可行吗?”
  “你是说……”
  “我可以飞过去一趟。”
  “那当然可以!”姚哥很是振奋,“不过最迟二月中旬,后面还要布展,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稍作商定,陈清雾先去确定行程,姚哥则回去准备投保材料,并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工作人员,陪陈清雾一起去一趟。
  但事情没有陈清雾预想得那样顺利。
  她美国签证是十六岁那年去旅游时办的,非常不巧,刚刚到期。
  因此,只能重新填写签证申请表,预约面签时间。
  元旦假期陈清雾原本打算留在东城,但为了提前准备面签材料,不得不回家一趟。
  既是跨年,少不了聚会。
  从前不觉得,现在只觉得腻烦透了,大人的世界怎会这样空虚,又流于形式。
  天黑得早。
  陈清雾跟父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
  夜风料峭,极有一种砭骨的森寒。
  到了孟家,廖书曼上前去按门铃。
  陈清雾远远站在最后,难以压制那种逃避的心理。
  门打开了,祁琳笑吟吟地迎几人进门。
  陈清雾进去的一瞬,祁琳目光在她脸上一停,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笑说:“清雾元旦也回来了。”
  显而易见的事实,陈述一遍却似有深意。
  陈清雾不想去细想,只几分敷衍地淡笑了一下。
  换鞋时,她克制自己没往里查看。
  直到穿过玄关,客厅情景一览无余。
  灯光暖白,空气里一股淡暖的香气,电视打开着,沙发上坐着孟成庸和孟祁然。
  不见孟弗渊的身影。
  他没回南城吗?还是不在家?
  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松一口气和怅然若失,哪一个更甚。
  廖书曼笑问:“弗渊没回来?”
  “他发烧了,刚吃过药,在楼上休息。这会儿可能已经睡着了。”
  陈清雾眉头一跳。
  廖书曼:“变天没注意保暖吧?冬天就是容易感冒发烧。”
  稍坐片刻,便准备开饭。
  祁琳让孟祁然上楼去看看孟弗渊烧退没有,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一会儿,孟祁然从楼上下来,“他还在睡,额温枪测了下,已经没那么烧了。”
  祁琳就说:“那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吃完饭我去看看。”
  晚饭正式开席。
  陈清雾全程心不在焉,只留了两分的心思,敷衍着家长偶尔的关心。
  恍如煎熬般的一顿晚饭结束,孟成庸招呼大家去茶室里喝茶。
  陈清雾趁机脱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楼梯那儿。
  正准备上楼,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悚然回头,却是祁琳。
  陈清雾手指抓紧了楼梯扶手,轻声说:“我想看看他的情况。”
  祁琳神情几分为难。
  “就十分钟。”语气难以避免带上两分恳求。
  祁琳终究点了点头,笑说:“那就麻烦清雾你帮阿姨看看,他烧退了没有。”
  之所以答应,是因为这一回孟弗渊回来心情明显十分糟糕,她想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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