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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大厅的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小晴!”
她回过头,见前辈李森跑了过来。
“啊,李司直。”
李森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文书,“这么晚还不走啊?”
晴时有几分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亮着灯的值房——纪然的影子浅浅地映在窗上。
“长官没走,我哪敢走啊……”
两人正说着话,纪然从值房里阔步而出。
“大人!”晴时和李森同时立正。
“嗯。”纪然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毫无自觉地从两人中间穿过。
李森和晴时彼此看了一眼——天晓得纪大人这会儿脑子里又开始琢磨什么东西。
……只求千万别再给整什么新活儿了。
任务再重下去,以后回家晚饭都赶不上热的。
“纪大人还不走啊?”李森问道。
“我还有点事。”纪然含糊其辞地答道,“你们先回吧。”
李森和晴时顿时喜上眉梢,“那您也早点回,别太辛苦了。”
“嗯。”纪然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和下属闲聊的心思。
今早杜嘲风让他守在大理寺,说可能会有一位特别的客人到访,让他一直在这里守到子夜。
但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守什么特别的客人。
杜嘲风的计划,说不定就在今日——七小姐千万别出什么差池才好。
“对了,”纪然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阿森,小晴,我问你们个事儿。”
李森和晴时重新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们见我腰牌了么?”纪然问道,
李森一怔,“啊……您腰牌丢了啊。”
“是啊,”纪然一手插着腰,一手抓了抓头,“我都找一天了,不知道丢哪儿了。”
晴时指了指北面,“您去北门的门房问问呢?我刚从那边过来,他们那儿刚挂了个失物招领。”
“好,我去那边看看。”纪然点了点头,“谢了。”
晴森两人目送纪然大步离去的背影,晴时眯着眼睛,“头儿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丢东西……稀奇稀奇。”
李森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咱们大人看着都有点儿不对劲?”
“是有点儿……”晴时抬头回忆了一会儿,“平时雷打不动准点到岗的,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而且就算是人到了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别是在外头惹上什么麻烦了。”
“得了,谁敢惹他呀。”晴时瞥了李森一眼,“我要是麻烦我就躲他远远的——”
话音未落,前门传来一阵脚步和追逐声。
两人循声而望,很快就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狐狸,出现在了大门口。
在这姑娘身后不远,他们的另一个同伴丁肖好容易才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您慢点儿,慢点儿!”
李森上前一步,一边皱眉望着同僚,一边指着眼前陌生的女孩子,“丁肖!这怎么回事?官家重地,岂容无关人等硬闯——”
“我不是无关人等!”小七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我找纪然!”
望着眼前姑娘焦急的目光,李森和晴时同时愣住了。
——搞不好纪大人这几天,真是在外面捅了什么特别的篓子……
丁肖这时才擦着额上的汗,小声地解释道,“她手里有陛下御赐的令牌,谁敢拦啊……”
晴时上前一步,“我能看看吗?”
小七直接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在一番检视之后,晴时回头看了李森一眼,低声道,“……是真家伙。”
李森走到小七面前,语气客气了不少,他带着几分试探开口,“您是……哪位啊?”
“我是冯远道之女冯婉——”
此话一出,对面三人都是一脸的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位前些日子在洛水殉情的冯府七小姐啊。
“原来是七小姐,您别急,请坐,慢慢说,”李森点了点头,“您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小七听他喊纪然“我们大人”,顿时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她顺着李森的示意在近旁的长桌边坐了下来。
一旁丁肖给小七倒了杯水,小七完全无心去看,她望着李森和晴时,“纪然现在被关在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纪然小队的三人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怔住了。
“关……关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你们交接人犯,纪然没有出现的那天晚上,”小七急道,“那天晚上纪然和我待在一起,他被殉灵人袭击落了水,我亲手把他从洛河里捞起来的!”
“啪嗒”一声,李森手里用来作记录的笔落在了纸上,溅起几滴碎墨。
丁肖和晴时两个人的表情也顿时僵住。
大——新——闻——啊!!!
原来传闻中七小姐殉情的那个对象——就是他们的头儿!
“怎么了……”小七怔怔地看着眼前三人如同石化的脸,“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冯婉的只言片语已经足以让三人在脑内织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没想到纪大人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一人,背地里偷偷骗小姑娘不说,如今真的引火烧身了,竟然还扯出了弥天大谎……
什么交接人犯,什么被关起来……
现在痴心不改的小姑娘已经找上门了——这特么要怎么圆?!
“咳。”李森艰难地咳了一声,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你是说这件事啊!”
“对啊,”小七莫名望着眼前终于反应过来的司直,“今天杜天师亲口和我说的,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你们不知道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想不到杜嘲风堂堂天师,一把年纪,为了纪大人,竟然也……
“他到底被关在哪里了,你们说话啊?”
“啊——他,他到底是被关在哪里了呢……”李森艰难地开口,“嗯,他……他当然是被关在我们大理寺的监牢了。”
“请带我去见他。”小七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森。
“这个……”
小七再一次将冯嫣送给她的令牌,以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砸在了桌上。
“现在就带我去!”
李森终于有些回过神来,他喉咙动了动,低声道,“是这样的,七小姐,您要探监可以,但是我们大理寺也有大理寺的规矩。”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不远处的柜子上,取来一叠表格,“您得走个流程,填完表,我就带您去,您看成吗?”
小七咬紧牙关,立刻捉起一旁的笔,低头刷刷写起字来。
李森桌子下的手轻轻掐了一下晴时,示意她靠近。
晴时不动声色地把耳朵靠了过去。
李森声音极轻。
“你现在,马上去北门找纪大人……
“人已经杀上门了,让他——快跑!!”
第六十一章 一些话
这一天晚些时候,小七还是顺利地见到了纪然。
只是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根本看不出遭过牢狱之灾。
纪然来后,先是让小七抱着三千岁先去值房等候,他砰地一声从外面带上门,吓了小七一跳。
她悄悄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只见先前接待自己的三个司直此时都立正站在院子里,大家表情严肃地低着头,好像做了什么错失。
纪然气得恶向胆边生,恨不得把眼前三个下属的脑仁儿当场切开,看看里头是不是装着片海。
“大家同僚一场,结果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人是吗!”
李森抬头,“不是,头儿,你听我们解释……”
纪然凶神恶煞,“你解释!”
“就……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您一时上头作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大家也还是站在您这一边——”
“我他妈谢谢你啊!”
晴时低着头轻轻踢了李森一脚,“……你少说两句。”
李森当场住口,再次把头低了下来。
纪然眼冒火光,“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先替我找后路,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就算真的有人上门找我的麻烦,我也不用你们再前面替我挡着!”
“……是。”
“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三人往后退了一步,向着纪然躬身点头,然后各自左转打算离开,纪然又呵了一声,“丁肖,今天不是你值夜吗?你走什么?”
“啊……我……我去烧点热水给七小姐泡茶。”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纪然深吸一口气,在稍稍平复了心情以后,他踏进值房,“……久等了。”
“没事。”小七摇了摇头,她表情仍有些疑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也不太清楚,”纪然在小七跟前坐了下来,“七小姐可否把你为什么要来大理寺找我的前因后果,再说一遍?”
小七望着纪然——今天他再也不像先前一样喊自己小七或是冯七了,从头到尾一口一个七小姐。
而且,是错觉吗?总感觉今天纪然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一点肃然起敬……
小七轻咳一声,“纪大人还是喊我小七就可以了。”
她沉下心情,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纪然越听脸色越黑——
好你个……杜·嘲·风……
你竟然……
竟然……
“七小姐在来的路上遇上什么危险了吗?”
“危险?”小七眨了眨眼睛,“没有啊。”
纪然有些意外——要么杜嘲风的计划失算了,要么……就是他做得天衣无缝,以至于连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纪然又问,“谁带你出的府门?”
——即便暗哨偷偷放水,但冯府的下人这些日子应该也领了看护小七避免让她溜出门的命令。
凭小七自己要躲过那么多耳目,还是有些难度。
小七笑着将三千岁举了起来,“是三千岁……我威胁它带我出来的。”
三千岁心里淌泪。
这下真的完了——冯嫣上次还说要看它表现,结果它就表现了一个偷偷带小七溜出来闯祸。
然而自己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狐狸,落在冯七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起手就直接以性命威胁——的小姑娘手里又能有什么办法。
驼着小七出门的时候,它故意折腾出一系列的动静,那些暗哨明明就在附近,一个个竟然毫无反应,他们就悄悄地尾行,一个出来制止的都没有……
三千岁暗暗下定决心,事后冯嫣真要追究起来,它一定要将这件事大书特书——把这些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暗哨统统拖下水!
“所以纪大人现在已经弄明白整件事了吗?”小七问道。
纪然点了点头,他面对着小七,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小七的脸色渐渐苍白——
她现在终于明白刚才外面那几个人为什么表情古怪了!
“七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小七扶住了额,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她很难告诉纪然,此刻自己被自己蠢到的心情。
阿姐明明给了那么明显的提示……
但谁能想到杜嘲风这么个浓眉大眼的天师也一肚子坏水呢。
“我……没事。”她一下不知道该将目光看向哪里,“我就是……累了。”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破事……
纪然犹豫了片刻,“我还有一些话,想和七小姐说。”
“你讲……”
“前程于我而言确实重要至极,但即便杜天师说的那个情况是真的,降职于我也没什么可怕,无非之后再辛苦一些,多办些别的案子,以功抵过罢了。
“我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我如果在乎,就不可能走到今天——到时陛下为我平反,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随他们去。”
纪然凝视着小七的眼睛。
“和你的安危比起来,这些身外之事……全都不值一提。”
小七有些不安地垂下眼眸,“谢谢……”
不管纪然现在说什么,也改不了自己做事欠考虑的现实。
杜嘲风往眼前放了个笼子,随便胡诌了两句话,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跳进去了。
——回去怎么和阿姐解释。
她会失望吗。
一想到冯嫣伤心低落的样子,小七忽然觉得心上压了一层阴影。
不挣扎了,回去就去跟阿姐认错吧……
“纪然!”院子里突然传来杜嘲风的声音,小七和纪然同时往外看,而后起身向外走。
杜嘲风已经推门而入,见小七平安在屋子里,他悬提的心终于放下。
“……天师收获如何?”
杜嘲风摇了摇头,他摊开右手,掌心中放着两个老旧的布偶傀儡——这些日子里,总是成双结对出现的两个殉灵人在洛阳城中留下了行迹,然而每一次暗哨传回的消息都表明只捕捉到了其中一人。
今晚小七才出门,匡庐和青修两人果然立刻就在不远处现身了。
杜嘲风亲自下场与两人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