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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大家一起在“宫斗”,个人之间的恩怨深浅还是有区别的。
“这样吧,只能尽量减轻腰部的负荷,把他抬到床上去试试。”周粥是没想到沈长青还有这么小心眼的一面,又好气又好笑,指挥着宫女和侍卫把唐子玉放到床上摆弄了半天。
平躺不合适,他还能做仰卧起坐;趴着也不合适,臀部用力撅得老高也要顶出个躬身行礼的姿态,活像只在松土的蚯蚓;最后还是决定侧放,和被煮熟的虾子一样蜷曲身体,相对来说最省劲儿。
然而比起周粥指挥众人的投入,唐子玉本人从被搬上床榻起就已经生无可恋地“瞑目”了……
“行了,就先这样吧。留一两个在这儿照顾就行,其余人也都去找沈长青来,这种邪魔侵体的事儿,他有办法。”
总不能说这么多乱子都是沈长青捅出来的,周粥只能替罪魁祸首粉饰了几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出了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领口里掏出那滴本命醋化作的坠子:“沈长青,你人到底在哪儿?朕限你马上出现在朕眼前——”
可咬牙切齿地召唤了好一阵子,都不见动静,周粥心头因他这惹祸本事而起的那点儿怒气不由完全消失了。
上回分明是随叫随到,这次这么久不现身,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周粥忽地心下一紧,坐不住了,也开始四处找。
“沈侍君——”
“沈侍君您在哪儿啊?”
残阳在寻人的光景中西沉得飞快,当夜的后宫鸡飞狗跳,几乎每个殿的宫人都倾巢而出,宫灯星星点点,倒把每条宫道都装点得煞是好看。只可惜遍寻无果,登上高阁张望的周粥只站了一会儿,便心累地打算先回寝殿吃点果脯,休息片刻。
她也是饿着肚子折腾到现在,亏得之前还有小姨的那块咸酥饼垫着。
“小灯子,你也带人轮流去吃点东西再找吧。若是亥时还没寻着,就让众人各自散了,还回原处,明日再说吧……”
有气无力地叮嘱完小灯子,周粥才推门进了寝殿,全然没有注意推开门时,自己的手腕穿过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青色屏障,紧接着抬步,她整个人便都步入到了那光膜屏障之后——
周粥睁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是一脚踏入了话本里所说的天庭仙境,周身云雾缭绕,低头压根已经看不清自己隐没在白色水汽中的鞋面与脚踝,抬眸又哪里还有什么寝殿的梁顶,竟是一片浩渺星辰!
她猛地回头,身后的殿门分明还没关上,小灯子也还在门外,但却仿佛并未看到与她一样的殿内情景,只是神色如常要替她合上门……
“小灯子?”周粥张嘴想唤他,他却充耳不闻。
眼睁睁看着殿门“砰”一下轻轻合上,周粥瞳仁微缩,终于发现了那层浮光掠影的屏障被殿门的开合带起了一圈涟漪似的波动,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她意识到此刻这殿内殿外,恐怕已然隔绝成两个世界了。这里头是什么模样,发生了什么,外边的人根本看不到,也听不着。
可奇妙的是,周粥居然也没有感到多少惊慌,心脏只是加速跳动了两下,就恢复了平静。因为从踏入门中起,四下浮动着的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暗香。
“沈长青?”周粥又惊又喜地猛然转身。
她看到沈长青从一片氤氲的雾气中向自己缓缓走近,青衣广袖,行走间墨发轻轻扬起又落下,当真就像个入梦来的仙人。
“你来了……”离得近了,周粥望见他眼底的眸光温如春水,眼角眉梢,竟然笑意缱绻。
这三字出口,近乎情人间的呢喃,叫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立场并不怎么坚定的周粥立刻忘记了至少该走个“兴师问罪”的流程,只是怔然地与眼前这个身如玉树的男子对视着,任由他伸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妖鬼变的?”
鬼使神差的,周粥只问了这么一句。书中都这么写,妖鬼最喜幻化成意中人的模样,引得着了道之人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精气。
“怎会这么想?吾与你说过,有吾的本命醋护体,妖邪不敢近身。”若换作平时,沈长青说这话时必定一脸嫌弃,没准儿还得附赠上一句“贵人多忘事”的嘲讽,可眼下他话音低低缓缓的,只透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那你为什么突然……”周粥顿了好久,也没找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只得抬手胡乱一比划,“这样?”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样。但沈长青却好似懂了,盈盈带笑地垂眸将她瞧着:“你不是总说吾法力不济,不能带你上天吗?那吾便把这天境搬下来给你看看,喜欢吗?”
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让周粥有些措手不及,半晌后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吾呢?”沈长青俯下身,眼中似有皓月星波,一脸认真地问她,“你喜不喜欢?”
周粥感到自从踏入这“天上云端”,沈长青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致命的蛊惑。她垂下眼,强迫自己不与他对视:“沈长青——你到底怎么了?走火入魔?傍晚看你走的时候就不对劲,你还……”
“走火入魔者,经脉与五脏皆会备受焚烧灼热之苦,怎么可能还能像吾这般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沈长青低笑,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吾就是不小心吃错了点东西,已经运功调息过了,没事儿的,别怕……”
吃错东西?那怎么坏脑子,不坏肚子啊?周粥满腹疑惑,不敢直言,只小心谨慎地抬起头细细觑他神色,发现他眸光虽清澄无邪,却隐约透出几分迷醉之意。
“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这醋和酒勾兑在一起,怎么都得变味儿啊!难怪眼前这家伙不对劲!周粥眼角直抽。
沈长青眨眨眼,收回覆在她脑袋上的手,仿佛深思熟虑了一下,才颔首道:“如果是想像你那晚一样,那就是醉了。”
“像朕那晚一样?”周粥重复了一遍,才觉察出不妙,身子已经霍地腾了空,“哎?!你干什么快?快放朕下来!”
周粥一通踢蹬都无济于事,沈长青步履极稳极轻松地就抱着她一步步穿过如轻纱幔帐一般的薄雾,最终停在了龙榻前。
他轻轻地将她在床榻边放下,单手撑在床沿俯下身来,无声地将坐着的周粥细细凝视,而后垂了睫,一点点靠近……
“等等!”
周粥却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理智,抬手把他的嘴一捂:“沈长青,你现在脑子不清醒瞎胡来,想侍寝,万一回头要后悔了怎么办?!”
“吾没有不清醒。”沈长青把她的手扯下来,微微蹙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你现在就乖乖躺好,睡觉!”
身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天子,周粥觉得自己不能干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于是当即站起身,正直而严肃地指了指床榻。
“吾从没这么清醒过,吾也不会后悔。”谁知沈长青拗得很,像根棒槌似的杵在原地不动,只用更沉更重的语气强调了一遍。
“嘿,还说自己没醉——平时就是惯的你,总拿朕的话当耳边风!”周粥脾气也上来了,打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君让臣睡,臣立刻得睡”的天威!
说罢,周粥撸起袖子,一手掀开被褥,一手就去扯沈长青的衣襟,要把人拽过来往被子里头塞成个大葱卷饼。
沈长青当然不肯就范,两人遂绕着床榻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追逐。
“有种的你就站那儿别动!”
“吾又不是花仙,没种。”
“……”
有那么一瞬间,周粥几乎被说服了,相信沈长青没有喝醉。毕竟他反驳的着力点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别致。水平发挥稳定,是头脑清醒的表现。
“那你给朕过来!”
“休想。”
只不知一个追一个赶了几圈,渐渐的就从追逐变成了笑闹。
周粥很确定是沈长青先动的手,拿满天的白雾往她脸上扇,扇得她眼前一片茫茫,这才有了自己脱下绣鞋循声砸去的不雅行径。
“咝,你压着我头发了——”
再后来,也不知是谁先扯到了谁的衣带,谁是又踩了谁的下摆,进而齐齐跌到了龙榻之上,衣衫与青丝纠缠得一片混乱,沈长青一手环在周粥腰后撑着,一手抵在她身侧,两人无言地对视着,像是还在用眼神较劲,也都粗重地喘着气儿。
可很快,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感受开始在浓郁的醋香与缭绕的云雾悄然发酵,沈长青的眼神先变了,变得幽深迷离又脉脉含情。被这种目光心无旁骛地注视着,周粥心中一片柔软,只觉自己周身的气力都在无形中被一点点地攫取殆尽。
以至于沈长青再次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力气再推开他。
这一吻很浅很淡,沈长青的唇没有他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冰冷,却也并不多么灼热,但周粥还是仿佛被狠狠烫了一下般,缩了缩身子。
“怎么了?”沈长青立刻停下来看她。
“沈长青,你确定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按理来说,沈长青这回投怀送抱,是正合了周粥当初之意。帝王宠幸自个儿的侍君,哪里需要这再三确认?可偏偏她的心,却似乎已并非全如当夜那般只图他寿数长久又有法力……
“嗯。那本画册,你不是给吾都看过了吗?”他视线微移了移,似乎落在了她红透的耳根子上,眼梢含笑,语气却特别认真,好像看的是什么正经画册。
倒还成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周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捂住耳朵,咬唇道:“那我就当你酒后吐真言,终于直面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了——你就是爱上我了,对不对?”
“对。”沈长青答得非常干脆,腾出一手握住她的腕子按在耳边,俯身轻轻啄了啄那因为发红而显得格外可爱的小耳垂。
“那我是谁?”周粥忍着羞与痒,心口咚咚直跳,加快了语速问他。
“你当然是——”沈长青侧头,正要脱口而出,无数混乱又久远的画面猛地在灵海中闪现后再飞逝,激得他内息翻涌,眉心剧痛,“呃!”
耳畔话音戛然而止,转作一声闷哼,接着周粥身上便是一沉,沈长青居然整个人都失去支撑压了下来。
“沈长青?!”周粥一惊,费力地翻了个身,才使得两人变成相对侧卧的姿势,“你怎么了?醒醒——”
“阿周……”
“你说什么?”看到沈长青嘴唇似乎翕动了两下,周粥没听清,连忙凑上去。
沈长青却没有再呢喃出声,只是皱着眉头,环着她的左臂紧了紧。
接着周粥发现始终缭绕的雾气散开了,扭头四顾,寝殿恢复了原样,所有的法术统统随着沈长青的偃旗息鼓,在瞬间失效了。想来唐子玉三人身上的也是同样。
此情此景,周粥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去探了探沈长青的鼻息绵长,而后将指腹覆在他拧紧的眉心上,轻轻抚平。
眼见都要“侍寝”成功了,还能突然给睡过去。周粥舔了舔唇,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都还有余温残存。她心里头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若失,但折腾一晚,也累得够呛晃又晃不醒睡死过去的沈长青,只得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索性就保持着被他搂住的姿势不动了。
只是在闭眼前,她还是怀着面红耳赤的不甘,从牙缝里低低挤出了俩骂人的字。
“缺德。”
第九章
为谁辛苦为谁醋
周粥在梦里设想过次日清晨醒来的情形。
有比较实事求是的。比如,沈长青可能会面无表情地就昨夜的“半途而废”表示歉意,然后挥一挥衣袖离开,只约她今夜再续前缘……
也有稍微不切实际的。比如,沈长青可能会特别害臊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然后她温言宽慰,百般体贴,终是劝得美男入怀……
但周粥万万没想到,现实却是一觉醒来,沈长青非但不肯认账,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过的无辜神色,还对她倒打一耙!
“你怎可乘吾昏睡之时,将吾弄到你这榻上同眠?!这简直是趁人之危——”
“呵,沈长青你确定你是醋精,不是戏精?!”周粥怒极反笑,“你自己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心里没数儿?朕还没拿你是问呢!”
沈长青闻言,愤然拂袖,从她身旁瞬移到了龙榻一丈之外,一副被欺男霸女了的模样:“事已至此,吾不愿再与你争辩。但下次若再有此等事发生,吾必——”
“还下次?!想的美,你还有下次!”
周粥气得咬牙切齿,没等他说完,抄起手边枕头就猛砸过去。枕头却只穿过沈长青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和门框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沈长青,朕不想再见到你——”
这厢里怒吼还在寝殿回荡,那边沈长青已经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