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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你说,”周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心在滴血,“这是寻、常、屋、瓦的?”
沈长青没看出哪里特别,便不耻下问:“哪里不寻常?”
“朕的琉璃瓦很贵的——!”
“好像是陛下的喊声?出什么事了?”不远处巡逻的一队侍卫先是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又似乎是天子咆哮,不由朝明政殿方向望去。
“你你你、你们快看——”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指着宫殿方向,惊到结巴,“那是什么?!”
一棵巨树直接把明政殿顶捅破了一个大窟窿,而后笔直地长进了云端里?!
侍卫们都用力揉了揉眼睛,那树还在,同时一道虚影已经从他们身边疾速掠过,带起一阵风,只留下恨铁不成钢的喝声。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驾!”
而殿内被救驾的对象,此刻正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捡着瓦,想着能救半片是半片,拼一拼还能变成一整片。
这家伙哪里是来报恩,怕不是来报仇的吧!周粥边捡边在心里暗骂。
沈长青则是想着等会儿自己帮她用法术修补复原便是,于是袖袍一挥,收回了法阵,那盆栽树眨眼就从屋顶的窟窿里缩了回来——又带下几片琉璃瓦,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来不及接的周粥额角青筋暴起,索性也破瓦片破摔,不捡了,直起身气鼓鼓地背过手,大踏步地来回踱着。
不行,这些精怪什么都不懂就敢出来人间混,做事不知轻重,必须严厉批评教育!她心想着,正巧踱到膳桌边时得了灵感,露出奸笑,不如就罚他——
当“开胃菜”好了!
洗干净的沈长青被卷在一大片菜叶子里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周粥背对着他,用食指把自己的嘴角按住往下拉,努力板下脸后,才回身对沈长青严肃道:“你,给朕过——”
“砰——”
“来”字还没出口,这已经是大周这位九五之尊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被巨响打断了。
这次遭殃的是殿门,被一股内力直接从中裂开,震飞向两侧。
而以此方式闪亮登场的,正是大内侍卫统领兼侍君之一的——燕无二。
只见他飞掠进殿内,右手一柄斩马刀带着寒光破风,疾速刺来,转眼刀尖便已逼至沈长青侧颈,寒光映在沈长青的侧颜上,荡起一缕墨发!
“小心!”周粥大惊。
方寸夺命之际,沈长青只是凤眸微眯,燕无二扭头看向他,以为他是压根做不出任何反应,唇边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睥睨弧度。
错身而过的刹那,斩马刀从右手一丢,换到左手,燕无二回身就是一个凌厉地横削!
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更没有刀身入肉的声音,不仅燕无二睁大眼愣住了,紧跟着赶进来救驾的其他侍卫也震惊了——
“他刚才是躲过了燕统领的大周第一快刀?!这么轻松的吗?!”
“……”燕无二有些茫然地盯着自己原本该削过某人脖颈的刀尖,可沈长青早已不立于那处了,而是背着手站在周粥侧后方,衣袂半分未动。
然后他就听到那人用很认真的语气问周粥。
“吾听闻人间帝王时常遇刺,可要吾顺手替你解决这些刺客?”
“噗——”他这一问,让周粥终于从方才的一幕里回了神,忍俊不禁。
燕无二则是气得跳脚:“你才是刺客!你全家都是刺客!”
“阿燕冷静……他不是刺客,就是个来报恩的醋精。”周粥双手忙在虚空中做了个下按的动作,安抚燕无二。末了,她还又特别不赞同地回眸睇了沈长青一眼,仿佛是在指责他不该这么侮辱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
沈长青哪里能看懂她的眼神,当下只对她的言语感到不满,皱眉反驳:“什么醋精?吾已说过,吾乃天庭第三十一任醋仙沈长青,掌六界之——”
“哎,你不必说了!”周粥抬手制止,神色颇为沉重地感慨了句在沈长青看来没头没尾的话,“这无数精怪百年苦修就是为了成仙。可资质有高低,登仙也有门槛——”
随后,她又深表遗憾地摇摇头:“你修为有限,法力不济,自知醋生无望,唯有自欺欺人,聊得一丝慰藉。朕也不是不能体谅你心中之苦……”说着,周粥抬手郑重地拍了拍沈长青的胳膊,以善解人意,千古一帝的人设,露出了十分宽厚的笑意,“所以朕今日可以答应你,从此之后,不会再在人前揭穿此事。”
“……”沈长青被这么“安慰”一番后,脸色不出所料地更难看了。
他几乎已经打算放弃寻找月老口中所谓的天机了,尽快完成任务回天庭交差,方为上策。可转念想到天庭满意度调查的新规,沈长青又不禁薄唇紧抿,面露难色,只觉十分棘手——
眼下,或许可以先拿仪容仪表那项一试?
“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朕开口。”周粥见沈长青面对自己,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变得别别扭扭的,只当是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心下实则非常欢喜,毕竟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精怪。
从小,周粥便笃信精怪鬼神之说,倒也并非是全出于懵懂少女沉迷话本,分不清故事与现实的区别。而是旁人不知,只道大周国原是一修仙门派创立,之后登仙者渐渐迁往大周之外的远海,国内只剩凡人,偶有异能之士出没,也多半是仙没修成的半吊子。可只有皇族知道,这大周乃是上古天地浩劫过后,幸存下来的巫灵族大巫女周氏后人所创。
相传上古时期,人、神、仙、妖混居,巫灵族人居于昆仑山,上染天界灵气,虽不会术法,但体魄和寿数胜过其余普通凡人,有大巫数人,都可借由“万巫鼓”通天人之感,行祭祀之礼,为主神祝祷的同时,也受其庇佑。后来颛顼“绝地通天”,这才将天界与凡尘隔绝,巫灵族各脉迁徙,只留周氏一脉仍旧居于昆仑山为其主神青帝祝祷。至于之后周氏一脉是如何在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或许是祖辈并不愿多提及,也或是年深日久,在口口相传中日趋模糊,周粥也不太清楚。
但这段远古的历史始终在皇族内得以代代相传,也将周氏信奉东方青帝的传统流传了下来。只不过如今的大周国百姓绝大多数并非巫灵族人,所以距离洪荒时代愈久,这大周便与寻常凡人国家愈发并无二致了。
事实上,随着血脉延续,一代代巫灵族人在与普通人族的通婚中,也已渐与凡人无异,因此拥有巫灵血统的皇室也从不刻意去纠正朝野普遍流传的修仙立国一说。但要说异类,这近千年来,也确实出了个不同寻常的,那就是她周粥了……
“你不满意?”
“嗯?什么?”
忽然从遐思中被拉回现实,周粥并未听清沈长青方才对自己说了什么。
“吾是问你——”本就是万分勉强才问出口的话,此刻要沈长青再重复一遍,当真是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倒是燕无二十分“热心”地插了一句:“陛下,此人处心积虑混入宫中,竟还恬不知耻地询问您是否满意他的姿色,定是没安好心,想勾引陛下——”
这“姿仪”与“姿色”,虽只一字之差,但在沈长青眼中含义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些凡人之间的鸿沟,一个两个都是“不听不听,坚决不信”的模样,也只得暗自咬牙忍下这没有文化的武夫。
难怪修炼未精就来找朕报恩,原来打的是“法术不行,皮囊来凑”的主意。以身相许吗?
呵,这磨人的小醋精!
周粥听完燕无二这话,不禁摸着下巴又将目光在沈长青的脸上流连了许久,这才露出话本子里传统意义上的邪魅一笑:“满意,朕心甚悦。”
同一时间,天庭月老阁中的月老正无聊地端详着一式两份的备用满意度问卷,琢磨还有哪里可以改进时,仪容仪表那一栏的五星突然齐齐光芒大盛,差点儿亮瞎了他的眼!
月老急忙把那问卷一收,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一脸的失算:“哎呦!了不得,了不得,沈仙君的样貌在天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女仙们都犯花痴,更别说凡人看了得有多心动了!往后这问卷上的满意度不能只放五颗星,还得再加几颗——”
而在姿容方面喜获超五星好评的沈仙君本人,也已通过施术窥得了袖中那卷羊皮纸上的星芒变化,脸上容色总算稍霁。
至少成功获得了一项五星好评,早日回天庭还是有希望的。
“陛下!您不能被美色所蒙蔽啊!万一他图谋不轨——”燕无二看看周粥,又看看沈长青,显得痛心疾首。
周粥于是将他拉到一旁低语:“阿燕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何况他若想害朕,刚才他的本事也你见着了,朕与你二人不都得束手就擒?”
这一番话说得燕无二是羞愧难当,登时涨红了一张脸,自责道:“是属下无能,保护不了陛下……”
“哎,朕不是那个意思——”周粥知道自己这个青梅竹马是个武痴,刚才自己那话怕是伤其自尊了,于是赶忙找补,“他是精怪,你是凡人,这种族之间的差距是人力所不能企及的!绝对不是因为你武艺不够高超!”
谁料燕无二听完,握住刀柄的手更用力了,一脸倔强地脖子一梗:“陛下不用安抚属下!是属下学艺不精,练武懈怠,这就去勤加习刀——”
丢下这话,他也不听周粥再劝,“锵”一声归刀入鞘,就快步踏出了大殿。
其实周粥最后想对他说的是:这殿门打坏就不管了啊?好歹也收拾收拾吧!
“陛下,那卑职们也告退了?”其余御前侍卫面面相觑,也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等等,去给小灯子传个话,让他吃完饭以后带人将青月殿打扫出来——”周粥唤住他们,含笑着眸子瞥了眼沈长青:“朕要将青月殿赐给这位沈仙君居住。”
第二章
真香的开胃醋精
朝政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一夜之间,天子当众宣布将一姿色上佳的青衣男子留在宫中侍奉御膳,并赐“青月殿”居住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尤其是后宫里那些穷极无聊的宫人们更是添油加醋,传得绘声绘色,说那沈长青是陛下出巡祭天途中一遇钟情的,于是大伙便将天子每月能多踏足几次后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毕竟周粥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的形象那是塑造得没话说,简直到了沉迷帝业,不可自拔的程度,但在对待个人问题上却显得兴致缺缺,若非琼亲王一力主持,为其充盈后宫,只怕后宫的宫人们都要闲得去种菜养猪了。
不过沈长青倒也确实没让大家伙儿失望,自从他入住青月殿,周粥就几乎是以一日三餐的频率在往后宫跑,回回都直奔他殿中,关起门来就是一个时辰,还时不时会传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响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登基刚满一年的新君,终于是露出了其喜好白日宣淫的本来面目,知道的却都知道,皇帝陛下当真就是踩着饭点去吃饭的。
总管太监小灯子,就是走在知情前线的第一人。
他现在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命人把御膳摆到青月殿去,哄着里头那位主子从盘腿修仙谁都不理的状态中睁贵眼,移贵足,到膳桌边等候御驾。待周粥披完奏折从御书房赶来用膳,小灯子就可以功成身退地守到殿外,关好门,按照周粥的吩咐守着,不管里头传出什么声音都不准让人进。
他看得出,他家陛下每次来去,心情都是极佳的,从前鸡琢米一样的饭量也大了不少,但里头那位号称仙君的沈主子却每每都会在天子离开后,露出那种跟被吸干了阳气似的生无可恋之色,好一阵后,神情才又会带上某种忍辱负重的意味,进而广袖一挥间,将青衣上凌乱的褶皱抚平,一脸严肃地说要出殿办事。
沈仙君头一遭出门办事,是找青月殿小太监问了路的,小灯子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那一次,就是宫人口中相传的他与燕无二为争陛下宠幸而“为爱对决”的那回。
但小灯子却认为其中另有隐情,毕竟怎么看,这位主子都像是他家陛下滥用天威,强抢回来的那种。有时候他也会想,他家陛下是不是有那种怪癖——主动进宫的,不屑一顾,宁死不从的,才偏要征服?
当然,以上都是对沈仙君寄予深切同情的小灯子一厢情愿的猜测,但自那一遭回殿后,小灯子很明显地发现这位主子脸更沉了,更难哄了,他家陛下进殿以后闹出的动静也更加令他不敢细听了……
“你就别躲了,都这么多天了还别扭什么啊?”
“不然你玩点花样给朕看看?朕就答应晚上不来烦你了!”
“朕知道,朕知道,仙君大人只要屈尊降贵,配合朕一下,朕保证很快完事——”
很快?机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