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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临晴低了低头,忽然发现,他的脖子左边皮肤有一块疤痕。
一片小月牙形状的。
和包青天明当当的月亮不一样。池翮的藏得深,如果不仔细打量,肯定发现不了。
人有遗憾才美。
男人身上多一块伤疤,无妨。
*
到了中午,池翮还没有醒。
姜临晴站在他的面前,不得不去拍他的肩。拍了一下,拍了两下。
池翮长长的睫毛颤了两颤,没有睁开眼睛。
姜临晴:“再睡,再睡你就要错过午饭了。”
“嗯。”他发出沉闷的声音,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再闭上。
姜临晴怀疑,他的那一眼有没有将她望进去。
她又去拍他:“吃饭了。”
“困。”他仍然闭着眼睛,手上的动作利索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
她站不稳,倒在了他的怀里。
“昨晚太冷了。”他说。
“你自己不盖被子,怪谁。”
“哦。”池翮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快起来,吃午饭了。”她要起来。
他没有松手,两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的,却化解了她的挣扎。
姜临晴恼羞成怒:“刚睡醒就不规矩。”
他用手在她的脸上贴一下,凉凉的。他说:“给我暖暖。”
“你要暖和,我拿棉被给你盖。”
池翮“啧”了一声:“没情趣。”他放开她。
*
池翮住了下来。
前几天,姜临晴如坐针毡,怕这人兽性大发。
但池翮很坦然,他像是这个家的主人,随意得不得了。
人的习惯改变起来相当迅速。到下一个周末,姜临晴没了那份忐忑,反而存了侥幸。
就信池翮一回吧。等二人熟悉了,再谈男女之间的事,就不叫一夜情了。那是顺水推舟,顺其自然。
*
姜临晴当初做策划方案,用了花束做点缀。
大自然的花,有开就有谢。展览了一个星期,花朵不太行了。现场驻场的同事没有及时更换。
第十天,花叶泛起枯萎的黄。
彭寅碰巧到场。见状,他暴跳如雷,把那同事训了一顿。
展览方案标注了花束的选择。
刘倩联系花店。却不料,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到了第十一天,现场的花彻底谢了,补货的还没到。
张艺岚得知,立即让姜临晴去做动态调整。
姜临晴匆匆赶去花鸟市场。
与此同时,她叫上了池翮。她是准备让他当苦力的。
池翮这个闲人,除了出差的时间,基本都是随传随到。她心情大好的时候,给他的赏银都翻倍了。
姜临晴到了花鸟市场,见到池翮慢悠悠地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她的面前:“怎么回事?”
她还想问,这辆自行车怎么回事。但没时间了。
她把事情简单叙述一遍:“彭寅非常生气。今天如果不能补货,又要挨他的训了。”
为了不惊扰香水的味道,姜临晴对花束的挑选是无香或淡香。
她先在各花店问了问,不经意的时候,望见一株狗尾巴草。她上前去嗅了嗅,闻到淡淡的青草香。她停得有些久。
池翮说:“不走?”
“嗯。”姜临晴向老板问了狗尾巴草的价格。
池翮望了她一眼。
姜临晴:“我突然发现,狗尾巴草很有特色。我们预算不足,特别抠门。”
池翮挑了下眉。
姜临晴:“我想,索性把花换成草,省钱。而且,草香和香水花香,完全不冲突,甚至能做陪衬。”
“去申请经费。别瞎想,又没多少,哪家公司会省这点钱。”
“你说得轻松,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姜临晴喊,“店长,我要狗尾巴草。”
“你有没有想过,草就是草,比不上花。”
“没有比不上。我之前选的花比较团簇。其实开幕那天,我有些遗憾,乍看漂亮啊,但欠缺竖向延伸。我今天见到这草,有了其他想法。花换成草,未必不行。”
“哦。”池翮不说话了。
姜临晴和老板确定了送货方式。
今天的这一箱,因为急着换,没有让老板安排送货,直接由池翮搬了。
二人打车回咖啡馆。
池翮松了松肩:“早知道搬东西,我就不骑车了。”
姜临晴问:“对了,你哪里来的自行车?”
“想给你一场浪漫的单车之旅。我载着你,你乘着风。”
“幼稚。”
“你是大金主,不玩平民的浪漫。”
怎么不玩?高中时,杨飞捷的自行车载过她。
她扯着他的衣角。那时候她乘着风。风吹起少年的白衬衫,吹起她的长头发。
姜临晴抬头向池翮:“要不,一会再回来?你载着我回家?”
“幼稚。”
“……”
*
除了花花草草的意外,展览还算顺利。鸡飞狗跳十来天了。
姜临晴总是见池翮缩在沙发上。
他随口说一句,沙发太窄,不好翻身。
她不好意思,去买了一张折叠沙发床。
空间小,换沙发的那天,姜临晴先让工人搬开一盆绿植。她发现,盆下挂的一个开封已久的精油盒,空了。她换上新盒,又挂上去。
放好沙发,工人把绿植搬了回去。
沙发布局没有变,池翮坐在那,能望到她的房间。
自从他来到,她常常拉上窗帘,就算她人不在,也要掩上一半。
她觉得,他的眼神有探究。
她不了解池翮。她与他是建立在浅薄金钱之上的。
一天晚上,池翮在阳台抽烟。
风吹过来,晾着的一件内衣从衣架上滑落,吊在半空。细细长长的带子晃在他的眼前。
姜临晴来喊他吃饭,见到他一边抽烟,一边研究那件内衣。
她说:“不要乱来。”
“金主,我们之间的关系,讲得明明白白。”池翮叼着烟,“你想不花钱,就让我的第三只腿工作。”
烟雾在他面前漫开。
他说:“想得美。”
她仰起头。
月色里,两人的脸都罩着暗色。
她拿出两百块,塞到他的手里。
池翮:“你这价格,很难有高质量啊。”
姜临晴喊:“我买!”
“一分钱一分货。这点钱只够我随便动几下,敷衍你。”
“买你闭嘴一晚上!”
池翮弹了弹烟灰。
姜临晴威胁他:“不许说话。”
他点头。
“哼!”她发出胜利的宣告。
第21章 雀神
展览香水有一款特别抢手。
张艺岚邀请彭寅; 办一场趣味沙龙。
这种关键场合,姜临晴被派来驻场。
池翮跟着过去,自然是当服务生。
把花换成草之后; 彭寅是第一次来。乍看之下,他有心理落差。他皱起眉头:“谁换的?”
姜临晴:“彭先生; 是我。”
上一个被彭寅教训的同事,说自此有了阴影。姜临晴知道,自己也要挨训了。
“你这——”彭寅刚起了一个头。
池翮的咳嗽响起来。
彭寅看向池翮,住了口,咽下满腔的话。他在咖啡馆走了一圈; 围着狗尾巴草,转来转去。
姜临晴的心跟着打转。
彭寅上了二楼,站在栏杆边好一会,再下来。
“坚忍。”他说,“狗尾巴草的花语是坚忍。”
姜临晴不清楚。
彭寅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耐看。比起枯黄的花; 草站得很独立。”
不批评,即赞美。
观众一多; 姜临晴顾不上什么花语; 忙得团团转。
趣味沙龙的时间从上午至下午。彭寅对合作方经常摆臭脸; 但是面对观众,却是言笑晏晏。
然而,堆笑的脸到下午也僵了。四点多时; 他就说先告辞。
姜临晴送了他:“谢谢彭先生。”
彭寅的脚步一转; 去了池翮那边。
接着; 姜临晴收到了池翮的消息:“彭寅请吃饭。”
姜临晴:“去吧去吧。”
展览关门; 她趴在桌上。服务生已经走了; 这里留下她一个人。
安静的岛上,她累得睡着了。
鼓乐一声一声响起来。
姜临晴没有睁开,迷糊中,第一直觉是池翮来了。
但她见到手机上的名字,是很久不联络的宋骞。
虽然只是一通电话,但她不自觉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清两嗓子:“喂,宋先生。”
“姜阴天。”宋骞的语速比较快,“你会打麻将吗?”
“啊?”
“你会打麻将吗?”
“会啊,怎么了?”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姜临晴觉得莫名其妙。
“本人急求一名会打麻将的女伴。”宋骞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我刚下班。”
“我请你吃饭。你在哪里?”
“‘有光’咖啡馆。”
“你怎么天天往那里去?”
“因为我在这里办展览。但是,宋先生,你这个麻将……”
“姜阴天,你不是说欠我几顿饭吗?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了。”宋骞一句话堵住了她。
姜临晴和池翮说:“我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
姜临晴上了车。
车子驶离小岛,宋骞才解释说:“今晚有一场麻将厮杀。”
厮杀?即将来到的,可能是场鸿门宴。
“我问过几个女人。她们说略懂,只有你爽快回答。”
姜临晴想的是,那些女人恐怕知道这是份苦差,才委婉拒绝吧。只有她傻傻地跳进来。
她问:“是什么厮杀?”
车子到了路口。
圆圆的红灯,顶上也是微泛红光的圆月亮。宋骞的手在方向盘画了一个半圆,才说:“我不怕你笑话,其实你的对手是我的前女友。”
姜临晴更加后悔了。千不该万不该掺和别人的感情纠葛。
宋骞:“我和前女友的分手过程不大愉快。”
姜临晴第一次听到,宋骞说起女人时,不再惬意轻松,而是似乎牙痒痒的。
宋骞:“她是个不服输的骄傲之人。我和她分了以后,她输了面子。我对她能躲就躲,但我们有朋友是一个圈子的,不可避免有见面的时候。今天碰巧一个朋友回国聚会,我的前女友也到场。她喜欢打麻将。以前我让着她,输了就输了。她误以为我余情未了。有些话跟她讲没用,非得换其他方式表达。但如果我去打败她,太不绅士,她毕竟是女人。姜阴天,你替我上吧。”
姜临晴:“宋先生,我会打麻将不表示我能赢啊。”
宋骞:“我让你替我上,就是委婉告诉她,我真的受够她了。”
*
宋骞带姜临晴去了一家东南亚餐厅。
他说:“吃饱喝足才有战斗力。”
姜临晴:“宋先生,你以前跟我说,没有女人对你死缠烂打。”
“她不是死缠烂打,她是争强好胜。”宋骞把餐牌推过去,“想吃什么就点。”
姜临晴点了一份炒饭套餐。
宋骞失笑:“真替我省钱。”
“我既然是来还之前的几顿饭,就不好再狠宰你一顿了。”
“你宰不了我。”
“对了,宋先生。”她觉得,她和他之间需得坦白,“我有发展对象了。”
宋骞的眉峰高起来,又低下去:“原来如此,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得蛮帅。”
“你真是只评估外表?”
“不是。”如果只是评估外表,宋骞也帅,但她对他没有收入囊中的冲动。
说来奇怪,宋骞有风度,照顾人,但她坐在他面前就是放不开,拘谨得很。
明明那个口无遮拦的池翮,是比不上宋骞这般风度的。
宋骞沉默了数秒,只能说:“挺好的。我第一次见你在酒吧,就奇怪,你不是寻欢作乐的人。”
“嗯。”姜临晴点头,“酒吧是太吵了。”
宋骞对她有好奇,也有几分得不到的想念,他觉得惋惜。
但也只是惋惜了。
*
宋骞的前女友叫吴嘉,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与之前形容不一样的是,她有一种弱不禁风的美。
柳叶眉细细,眼皮纤薄。
第一眼,姜临晴无法把这人和“争强好胜”划上等号。
不久,吴嘉的眼中浮出轻蔑。这份轻蔑令她的面相显露出刻薄。
姜临晴低了低头。
比起在场的其他女人,她的妆扮过于普通。
吴嘉的头发上别着一枚钻石发夹,耳环镶了宝石。至于其他的,姜临晴没再打量了。
吴嘉抬眼向宋骞:“玩几手吗?”
宋骞:“我就不了,让她上吧。”
吴嘉变了变脸色:“眼光退步了。”
“没办法。心机重的,我无福消受。”宋骞为姜临晴拉开椅子。
她坐下了。
他扶着椅背,低声说:“加油,不用对她客气。”
姜临晴低着眼,收着耳,全神贯注打麻将。
期间,吴嘉有些讽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