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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临晴低着眼,收着耳,全神贯注打麻将。
期间,吴嘉有些讽刺的话。
姜临晴当没听见。她不需要回嘴,她的手气相当好,连赢数局。
吴嘉面色不愉:“不会是出老千吧?”
姜临晴还没开口。
宋骞说:“只是幸运。”
吴嘉的脸更绿了。
宋骞懂得适可而止,不再激怒吴嘉,说:“我朋友要早睡,今天先这样了。”
吴嘉:“这才几点就睡觉了?”
宋骞:“早睡早起心态好。”
吴嘉的面色由绿转青。
姜临晴跟着宋骞出来,问:“宋先生,我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我第一次见到吴嘉青绿的脸。”宋骞把姜临晴的微信改了名,由“姜阴天”变成“雀神”。
姜临晴无言。
*
二人走了不远。
这是一幢如城堡般的别墅,三层楼高,牌局设在二楼。
宋骞刚说:“我送你回去。”
里面响起喊声:“吴嘉!”
宋骞慢了慢脚步,继续走。
之后,又传来声音:“吴嘉摔下楼梯了!”
宋骞停下来,面色沉得如这阴郁的夜。
姜临晴回头。她和宋骞到了门外。
里面称得上是金碧辉煌,不同的声音喊着同一个名字:“吴嘉。”
宋骞冷笑:“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至今玩这种花招。”
但,喊声夹杂着各种惊慌的情绪。
听在姜临晴耳中,不像假的。“宋先生,你回去看一下吧。”摔楼梯可不是闹着玩的,轻伤重伤都有可能。
宋骞带笑的花瓣唇已经抿紧了。
半掩的门,透出金黄的光。有人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也有人喊:“宋骞!”
姜临晴越发不安:“宋先生。”
宋骞:“我让一个朋友送你回去。”
“嗯。”她望着他走进光里,也消失在光里。
不一会儿,再出现的是一个高壮的男人,他长了一张国字脸,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姜临晴觉得,其中有和吴嘉一样的轻蔑。
山上的别墅错落有致,这是和生态景区相邻而建的半山别墅区。出租车进不来,只能坐私家车。
国字脸送她下山。路上,突然说了一句:“吴嘉还爱着宋骞。”
姜临晴沉默,她想澄清自己和宋骞的关系,然而对这些陌生人来说,她的解释不可信。
车子到了山下,国字脸说:“任务完成。”
等她下车,他绝尘而去。
*
姜临晴以为,他真的完成任务了。可在这飕飕的风里,在这张牙舞爪的山路里,她在地图上见到,她离别墅区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她一个人。
林中绿幽幽的,路灯发出惨淡惨淡的黄。她突然不走了,她停在一个路灯下。除了这束光,周围都是怪物。这里和荒芜人烟的森林没有区别。
她立即给池翮打电话。
他接起时。她听到他有一个很轻的呼气声,可能是在抽烟。
池翮:“金主,还没回来?”
“我被困在外面了,这里挺可怕的。你过来接我吧。”如果池翮漫天要价,她多少都给。
但他没有。他只是问:“你在哪里?”
她把地址发给他。
“站在原地,别动。”
“好。”
在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看来,林中的阴影如同一张扭曲的脸。
姜临晴抬眼望着天上圆盘一样的月亮。她仍然站在路灯下。
池翮让她别动。她就不动了。
池翮可能打车过来,之后在别墅区下车,步行过来。
时间肯定要很久。她数着秒,数着分钟,数着池翮到来的时间。
数着数着,有一辆车,急速飞奔而来。车灯的光扫过来,扇子一样展开,之后将她拢进白光中。
她想的是,大概是山上哪幢别墅的主人。
车子减速,急停在她面前。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夜风可大的,他没有穿外套,穿了件超市十九块的棉质衫,底下是那条他嫌弃太宽的休闲短裤。
他是从家里赶过来的。
姜临晴吃惊的是另一件事:“你这辆车是哪里来的?”
池翮:“上车。”
她继续吃惊:“这是你的车?你要卖的那辆车?”
“你觉得呢?”他反问。
姜临晴望一眼车标,猜测说:“你朋友的?”
“嗯。”池翮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姜临晴:“你认识这么富贵的朋友?”
池翮关上门,也坐上车了,才说:“实不相瞒,我有一本富婆通讯录。我从中联系一个能借车的人,不为过吧。”
就是这样的调调。她在山林里的害怕,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姜临晴:“我是不是通讯录里最穷的一个?”
他笑:“别难过,她们再有钱也是过去式。”
姜临晴去摸安全带。
车里的灯没有开。太暗了,她摸好半晌没摸到:“好黑。”她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池翮倾身到她的面前。
很黑很暗,她却能勾勒出他唇边的弧度,以及他眼里的笑。
他的脸近在咫尺。
她觉得车厢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她的喉咙突然发干了。
“是啊,太黑了。”他轻声说。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人,黑暗、封闭,常常是干柴烈火的导火索。
池翮有柠檬香。
这是她的沐浴露,她闻惯了,却又不是。由他身上散发出来,就是独特的。
“要不要开灯?”他的话很正经,可呢喃得似情人私语。
姜临晴紧张得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过来。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
池翮:“我帮你扣安全带。”
他的笑刺了刺她的耳朵,她被惊醒。
他拉过安全带,身子却没有撤走。
姜临晴问:“你……会喜欢我吗?”
池翮退了退身子:“嗯?”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她咳两下:“我是个很闷的人,你不要被一时的新鲜感迷惑了。如果你喜欢上我,我会有负担的。”她不以为自己有这样大的魅力,让这个拜金财迷的男人交付真心。
但见到他急匆匆的,衣服也不换,开车赶过来。她莫名慌张。
万一呢?万一他对她……两人结束时,她抽刀断水,岂不是留他一人黯然神伤?
幸好,她听到池翮的轻笑。
他说:“金主,不是说好不谈感情吗?”
姜临晴:“你对女人不认真的吧?”
“我对钱认真。”他为她扣上了安全带,“好了,回去吧。”
“财迷,谢谢你。你是个大暖男。”她把今夜的感动揉和在玩笑话中。
“我不是。”池翮启动车子,说,“我不爱你。”
姜临晴笑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她这朵笑容。
他不爱她,她就放心了。
是吧。
第22章 骤雨
难得的; 今天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
姜临晴听见同事说,终于能晒晒被子,晾晾衣服了。
然而; 将到下班,太阳光已经收起来。
天黑得像是一堵压下来的灰泥墙。
姜临晴想着赶紧走; 趁在暴雨前离开。她匆匆收拾东西,匆匆下楼,匆匆过了马路。
天空落下豆大的雨点,地面留下硬币大小的水渍。之后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已是倾盆大雨。
骤雨来得急; 姜临晴只能站到路边避雨。
高峰时段来了拦路雨,最是打不到车的时候,网约车的排队去到了五十多名。
姜临晴问池翮:“去哪里了?”
池翮:“游手好闲。”
这人贯彻了拜金小白脸的属性。
姜临晴:“我在躲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要是能给我送伞就好了。”
池翮:“我给你送伞,我当落汤鸡?”
姜临晴:“说说而已。”
她不指望他了。
她时不时去池翮的朋友圈。
还是空白。
她想不起上次的扭来扭曲小人儿是如何乱成一团了。
暴雨一直下; 二十分钟后; 雨小了,但没有停; 由暴雨变成大雨。车子驶过; 地面卷起白辣辣的浪花。
“姜临晴。”
她怔然; 转过头去。
杨飞捷走到她的身边:“没有带伞?”
姜临晴点头:“嗯,今天上班赶时间,忘记了。”
他指了指餐馆:“我刚在里面吃饭。”
“嗯。”
“我的伞给你吧; 不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自己不用吗?”
“我回公寓没几步路。等雨小些; 我跑过去就行。”杨飞捷把灰格子的折叠伞递过来。
她接过来; 却见一个路人的折叠伞被风吹歪。她没有立即走。
杨飞捷也站在原地。
姜临晴觉得无话可说。
沉默了一两分钟; 杨飞捷的手机来了电话。他接起; 用英语和对方交流。
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字母。
他说了一个邮箱,正是他高中时用的那个。
姜临晴呆呆地望着他。
她记得那个邮箱。
他至今也在用那个邮箱……
她曾猜测过,他收到了告白信。那只是猜测,她可以当他没见到。两人不曾捅破窗户纸,各自装傻。
然而,这一刻,姜临晴装不下去了,她在他面前彻底尴尬。
杨飞捷聊完电话,说:“下周我正式上班了,不知道习不习惯国内的节奏。”
“大城市的节奏比较快。不过,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的。”姜临晴握紧了伞,说,“我先走了,以后再还伞给你。”
她走得急,像是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斜风斜雨打湿了她的裤腿,她踏着浪,迎着风而去。
折叠伞歪了一歪。
她抬起头,伸手去扶。
无意间发现,刚才她躲雨的路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外套,黑色裤子。戴了黑帽子、黑口罩,撑的是一把巨大的黑伞。
灰格子伞又歪了,姜临晴只得扶住伞骨。
走过这段路,她再转头。黑衣男子不知去了哪里。
那人像极了池翮。
*
姜临晴到了地铁站,收起被风吹歪的伞。
她发消息,池翮不回。
她拨了电话,无人接。
姜临晴回到家,到处昏暗暗的。那雨下个没停了。
她到阳台晾伞。
这场骤雨剪断了她高中的某些东西,青春萌芽的情思到此为止了。
她去煮了东西吃。
池翮住进来以后,入侵了她的空间,一室一厅变得越发小了。
吃完了,她再给池翮打电话。
他终于接起来,语气有些淡:“我出差。”
“你又出差?之前怎么没说。”
“临时的。”
“可别跟着富婆通讯录里的哪个人跑了。”
他笑了下。
“对了,我刚才见到一个男人,撑一把巨大的伞,浑身穿得黑不溜秋的。”
“是吗?帅不帅?”
“戴着帽子和口罩,没露脸。”她说,“但他和你挺像的。”
“是吗?像我啊,肯定帅。”池翮说,“我忙到现在还没吃饭,不说了。”
她听着,他的语气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
*
池翮收起湿漉漉的大黑伞,把伞给了管家。
“回来了?”
他转头:“姐。”
池妙旌穿了件白色短衫,搭一条孔雀蓝的长裙,她倚在一株青绿玉竹:“我妈正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伯娘有事?”池翮拨了拨半湿的头发。
池妙旌:“一会你就知道了。”
池翮进门,见到一个身穿橄榄绿大衣的女人:“大伯娘。”
“池翮。”中年女人名叫吕薇,正是池妙旌的母亲,“没开车吗?被雨淋了?”
池翮笑:“散步过来的。”
吕薇:“周妈,拿毛巾过来,给少先生擦一擦。”
周妈立即过来。
池翮拿过毛巾,盖在头上:“谢谢周妈。”
周妈眉开眼笑:“池少先生,别着凉了。”
吕薇:“人可回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哪儿野了?”
池翮:“去二伯家蹭饭吃。”
吕薇:“胡扯,我问了你二伯娘。你二伯娘说,没见着你的人。”
池翮:“交游广阔,琐事繁忙。”
吕薇:“贫嘴。对了,你大伯在书房等你。”
*
池老太爷已经退隐江湖,池家的现任大当家是吕薇的丈夫——池巍。
或许是为了贴合大家长的身份,池巍的书房做了中式古典设计,满眼都是稳重的大地色,就连落地灯也是禅意悠长的中国风。
池翮敲敲门。
“进来。”池巍的声线比较沉,不怒自威。
“大伯。”池翮的轻快在这样严肃的空间里,有些违和。
池巍把侄子打量一遍:“吊儿郎当,站直了。”
池翮立正:“是。”
池巍:“倒也不用这样郑重。”
池翮耸肩:“是。”
“坐吧。上个月你说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