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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九点上台开始,一直站到现在,季景深脱去外面的无菌服,洗了手,接过助手递来的水,一口饮尽。
“让她们注意观察术后反应。”
助手应。
捏瘪瓶身,季景深回办公室,再忙完一轮又是一个小时后,看着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他按着眉骨,阖眸小憩。
有开门声,有人进来。
“睡着了?”黎晋挑眉嘀咕,轻手轻脚靠近。
季景深睁开眼,哑声:“什么事?”
“吓死我了突然出声,”黎晋坐下,“刚下台?”
“嗯。”
“这一台很久啊,差不多十四个小时了都。”
“嗯,”他重新闭眼,“找我有事?”
“有事啊,”黎晋啧道,“我听皮肤科的李医生说,你上次和一个女护士吃饭,还是个实习生,谁啊?”
季景深瞥他眼:“你认识。”
“我认识?谁啊?”黎晋奇怪,倏地,灵光一闪,“不会是你那个小侄女吧?噢不对,不是你侄女,是你侄子的同学,叫什么来着?随曦,对,随曦,是她吗?”
“嗯。”
黎晋感叹:“真是她啊,你们不是很久没联系了么,怎么突然跑来做护士了?”
“你说错了,我和她一直都有联系,”除了分开那几年,“她大学学的专业就是护理,并非突然。”
“……哦。”
黎晋默,回想季景深刚才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你们不会是……”
季景深笑笑,没否认:“我在追她。”
“……”
卧槽,大消息啊!
“你们差几岁来着,十岁,我靠季景深你不会吧?”
“有什么问题?”
黎晋一噎,仔细一想,还真没问题,除了年龄差。
“我真没想到啊……”
完全没想到,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长大了竟然会……
“不过她怎么会想来做护士,是不是和她家庭有关?”当年那些事,他也算是略有耳闻,虽然知道的不甚清楚。
“可能是吧。”季景深含糊其辞。
两人缄默片刻。
黎晋揉乱头发:“我还是觉得有点神奇,十岁欸……”尤其他对随曦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第42节
季景深:“她已经长大了。”
“……好吧,那哥们儿祝你早日成功。”
“谢谢。”
“……我走了。”该查房了。
目送黎晋走,季景深眸光投向时钟,十一点二十五。
不提及还行,一提到就格外想见她。
好多天没见面了。
他记得她今天非夜班,这个点该是睡觉了,那他不打扰她,就在门口看看也好。
说走就走,季景深关掉电脑,抓出抽屉里的车钥匙,快速脱掉白大褂。
……
多在医院逗留了一个小时,下班前特意和交接的护士说多注意那个6床的女病人,得到应允她才走。
随便放了碗水饺,突发奇想又想吃荷包蛋,随曦倒油,一个走神没注意,被溅开的油点烫到手指。
“嘶……”她皱眉,连忙用冷水冲,好在及时,几下就没了感觉。
洗完澡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便接近十二点,她打开手机,短信界面和季景深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
恍觉快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直到这个时候,随曦才真正意义上明白季景深说的那句话,别说见面一起吃个饭,消息都没时间发。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下班了吗,还是已经到家了……
指尖停留在键盘上,随曦踟蹰几下,还是没忍住,发了短信。
“你下班了吗?”
短信提示发送成功,随曦紧紧盯着,屏幕黑了都没回音,紧绷的弦一点两点松开,她眸色暗下……
突然——
手机响了,是他的电话。
眼底一簇火花点燃,她接起。
“曦曦,”有急促的喘气声,“我在门口,开个门。”
42、第四十二章: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反问。
门口忽的有敲扣,很轻; 一下两下——
“听到了么?”季景深倚着墙; 曲着手指压在太阳穴边,嗓音往低压; “是我,我在门口。”
随曦反应过来; 小跑到玄关; 扭开反锁。
他的身影倒进来,映着玄关晕黄的灯光; 面容真切英挺。
“这么晚还没睡?”他问。
随曦握紧手机; 压住心底的悸动; 点点头:“嗯; 刚看完书。”
而且,明天反正下半夜的班,可以睡懒觉。
合上门; 季景深在沙发上坐下。
“要喝什么吗?”她洗干净杯子,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只有茶叶和白开水。”
“白开水。”
水是刚一个小时前烧的,温度刚好; 随曦在他边侧坐下; 想到什么——
“小叔,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他凝着她。
“那我看看,”她马上跑去冰箱里翻了翻; 水饺就剩五个,肯定不够,面条倒是还有一包,“小叔,面条可以吗?”
“好。”
声音近在咫尺,随曦回头,季景深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半倚着,眸光深沉锁定她。
她喉口一梗,胡乱点点头,收拾食材开火。
他不喜辣,随曦弄得很清淡,乳白的汤面上卧着一个鸡蛋,撒点葱花,色泽漂亮。
她小心翼翼端到餐桌上。
刚要回去洗锅,手蓦地被他拉住,食指左侧有一小块凸起,红红的,在她细白的手上特别明显。
“被烫到了?”他的指腹在边缘轻磨,微微粗糙,不疼。
随曦自己都没注意,耳垂染红小幅度挣了挣,没挣开。
“做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油烫到一下,没事。”
“擦药了吗?”
“没……”
他不赞同地看她,转身:“医药箱在哪里?”
随曦指电视柜。
抽屉里有不少药,零零散散十几盒,季景深找到烫伤膏,顺手抽了一支棉签。
药味弥漫,有些难闻,随曦皱了皱鼻尖,悄悄抬眼,偷偷看他。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眼帘微垂,随曦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的睫毛也可以那么长,配合一双遂冷沉静的双眸,直直让她迷醉……
“曦曦?”
她恍然清醒:“……在!”
喉结轻滚,季景深松开她,把棉签丢进垃圾桶。
“自己记得再擦两天,女孩子的手很宝贵,留疤不好。”
“……好。”
他在吃面,无声无息,随曦把烫伤膏放回抽屉,翻开手机想找谢珊聊天缓解眼下莫名的紧张,一看时间已过十二点,就此作罢。
他很快吃完,三两下洗净碗,却手撑着流理台没动。
角落里摆着张小凳子,落了灰,季景深认识。
是随曦小时候洗碗择菜,够不到洗手池用来踩的。
如今看来,还挺可爱。
“小叔,”随曦进来,“你吃饱了吗?没有的话还有水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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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了,”他扯回视线,失笑,“都撑了。”
撑了?
随曦怔了怔,迟疑道:“那要出去走走消消食吗?”不然一直撑着,晚点不好睡觉。
既然是随曦提出来的,又能多待一会儿,季景深何乐而不为,等她收拾收拾,两人一道下楼。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熄灭,只余零星路灯照耀。
路长且宽,两人肩并肩走,步子轻慢。
“这两天科室住进来一个病患,高血压,比较严重。”
季景深安静地听。
“她的家庭……不是很好,”把女病人的情况简单说了说,随曦叹气,“我和同事都有撞到过她偷哭。”
其实也比她大不了太多的年纪,压在身上的负担却重千斤。
“听她自己说,家里比较重男轻女,两个弟弟成绩并不好,但她还是要赚钱供他们读书,还有家里各种开销……”
她试过这种努力挣钱的滋味,能够感同身受。耶~
“有些老一辈的思想,确实会陈旧,”季景深试图安抚她,“这些已经是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改变。”
“我知道……”但还是很替女病人心疼。
季景深知道她心底柔软容易感动,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徒增多想,不动声色揭过话题:“明天上什么班?”
“这两天排到夜班,明天下半夜。”
“可以多睡不少时间。”
“对。”
想反问他,忽想起医生的上班时间和护士并不一样。
几乎算得上是,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休息。
每天七点到岗,八点左右就要开始查房,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上台,按照手术的复杂程度时间不等,或许三四个小时就下台,或许这一站就到深更半夜……
有些时候还要值夜班,不和护士一样分上半夜下半夜,医生一值便是一整夜。
非常辛苦。
“小叔,你还撑吗?”
“不撑,怎么?”
“那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除去开车回家和洗漱,满打满算没几个小时可以睡了。
季景深也确实累了,今天光站台就站了十几个小时,如果不是想见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休息。
他顺势答应:“我送你回家。”
楼道灯因为两人的靠近亮起,随曦停在这里:“小叔回去吧,我先看你走。”
他不听她的,兀自拉开门,示意她上楼。
第43节
随曦拗不过他,到了家门口,看了眼时间,一点整。
她默默数了数还能睡几个小时,得出结论,赶紧催他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季景深无奈,叮嘱,“反锁好门。”
“嗯。”
还想多说些,可惜找不出词,季景深抬手,揉乱她的发顶,“走了。”
随曦被揉得心飞意乱,仓促说好,等他消失在转角,听到大门敞开的吱呀声,她才关门,跑到窗户边。
修长的人影上车,车子却没启动,她正奇怪着,手机进了他的短信。
“快去睡觉,我等你熄灯再走。”
随曦下意识往楼下瞄,分明夜色朦胧车窗紧闭什么都看不见,可就像是他一直在注视她一般,随曦咬咬唇,听话地关灯回屋。
躺到床上,给他回了一条:“小叔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两秒后有回复:“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在心里重复了遍。
提早一个小时到医院,和上半夜值班的同事交接完,暂时空闲,两人并排靠在床头,同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困死我了,最后半小时终于要下班了。”
“要不要眯一会儿?”反正她来了,有什么事她去就行。
同事摆摆手,想到个人,啊了一声:“哦对了,你不是特别关心6床的叶莹嘛,我今天去查房,她又擅自下床去阳台透气了。”
随曦眼皮一跳:“没事吧?”
“没事,我让医生检查过了,说是情绪波动太大,让她一定要平心静气卧床。”
那就好。
“不过,我上一次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她在接电话……”
作为一个父母恩爱,美满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对那一幕实在难以忘怀。
“莹莹,你还在住院?”
“嗯,再过几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哎哟,我听你声音蛮好的嘛。”
叶莹没接口。
“那既然都差不多,赶紧出院得了,住医院费钱死了,你两个弟弟下学期的学费你还没给我,你看看什么时候打过来……”
后面的话,同事再听不下去。
“原来真的有这种父母,我算是长见识了,敢情女儿住院看都不来看一下,儿子要交学费了来催催催。”
“她家确实重男轻女。”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同事无语,“听说她两个弟弟根本不读书的,也不知道拼命赚钱养两个废物的意义在哪里!”
“……”随曦接不上话,拍拍同事的肩,“上次什么时候查的房?”
“一个小时前吧。”
随曦嗯声,想到叶莹,有点不放心。
“我去看看6床。”
病区明亮,偶尔有别的护士匆匆走过。
怕吵醒病人,随曦动作很小,蹑手蹑脚打开门,不料——
啜泣声传来。
三人间的病房,相邻床位病患的床头灯唰地亮起。
“护士小姐,”病患朝叶莹努努嘴,以气声,“哭很久了。”
随曦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