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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把钱吐出来……别光顾着要钱,记得问问你们四弟的下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三房两口子敷衍着出了房门,商议怎么要钱去了。
季庆山望着大门口,长叹了一口气。
“老四啊,老四……”
第280章 捅了天
找季连樘没有动力,但是要钱、要的钱还能进自己荷包,那积极性可就大了。
朱氏和季连槐关起门商量了一阵,饭都没吃就去了朱氏娘家找帮手。
原本打算找大房的,再怎么说也是季家的事,他们不能干站河沿不湿鞋。
但想到那房就两个男人,还一老一残,战斗力不行,跟去也是累赘。
而且,钱要回来,万一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划算,就作罢了。
至于为啥不从村里找,那是因为季庆山怕事情再闹大,季家如今已经没脸可丢了。
朱氏娘家虽然穷,但兄弟四五个,侄子十好几,而且侄子都长成了壮小伙,一听要去给老姑撑腰,又去找了平时要好的哥们,拿扁担的拿扁担,扛铁锹的扛铁锹,风风火火就去了镇上。
朱氏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把季庆山说的那什么先礼后兵,完全抛在了脑后,闯进书院,把正在讲课的谭先生堵了个正着。
她那大嗓门可半点不带虚的,赔钱俩字喊的是气壮山河回音绕梁。
学生们先是呆若木鸡,继而满室喧哗。
谭先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自然不肯当着学生的面承认。
然而文人遇到泼妇,哪里能是对手?
更何况朱氏脸皮奇厚,从不知羞耻为何物,当堂撒起泼来,又骂又哭又拍腿,动静之大,竟是把半个书院的人都吸引了来。
随后山长也被惊动了。
白鹿书院寂寂无名多年,一朝出了三个秀才,不敢说蜚声关北,至少在邺阳是彻底出了名。
是以书院最近格外热闹,连带着镇上也车马拥堵,都是想送孩子来读书的人家。
除了适龄的蒙童,还有已经在别处读了几年不见成效,愿意花重金插进来的半大学生。
除了本镇的,外镇的也有,甚至还有县城的。
穷惯了的白鹿书院,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虽然上下忙的团团转,但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没想到这个关口,会发生这般打脸的事。
山长亲自出面过问,纸终归是包不住火。
然而谭先生却只肯承认收了季连樘十两,另外二十两压根没见着。而且那十两都花的有名目,季连樘心里有数,断没有退钱的道理。
季连槐见他指天誓地,就是不肯退钱,也不废话,干脆叫人将他绑起抬出了书院。
关键时刻,一个人的人缘就看出来了。
谭先生肚子里没什么货,平日里仗着自己有个当教谕的兄长,在书院里横行无忌,不满他的人不在少数。
山长就是头一个。
谁愿意见自己辛苦创办的书院,被一些关系户祸祸?这颗老鼠屎他早已忍无可忍。
山长都不出面,其他夫子也乐得装看不见。
谭先生的学生竟然也没有一个上前阻拦——失格之人,不配为师。
季连槐难得动了回脑子,忍痛掏钱雇了几辆骡车,绑着谭先生直接去了邺阳县学。
到了门口被拦下来也不憷,指名道姓要找谭教谕。
好巧不巧,那日不光谭教谕在,方学政和潘知县也在,好像是在商量什么试,结果就撞见了这一出。
谭教谕瞬间汗如雨下。
对于自家二弟的德行,他是再清楚不过,正因为怕他坏自己的事,才随便给他安排了个镇上的书院,确保既有油水可捞,出了乱子也好压制。
可这乱子直接闹到了两个上峰面前,还怎么压?
自保都不暇了!
方学政和潘知县,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季连槐等人知道自己堵的是谁后,也是腿肚子发软,哪里还敢闹。
好在潘知县没有与他们为难,只是让衙役带走了谭教谕和谭先生。
季连槐和朱氏一身冷汗回到家,惊压下去,又后悔不迭。
谭教谕和谭先生被抓走了,那他们找谁要钱啊!
季庆山心知钱是要不回来的,只是想哄老三夫妇把老四找回来,万没料到他们把事情闹得这般大。
县学教谕被从县学门口直接带走,无异于直接捅了天。
这下别说谭家兄弟,他季家也跟着扬名了。
尤其是季连樘,他都在知县跟前挂上名了,今后接任县学的不管是谁,只怕都忘不了他。
有印象原是好事,但季连樘的印象可牵扯到给先生送贿银啊!
如此一来,谁还肯跟他沾边?
而且,那谭先生到了知县大人面前都没有改口,咬死了只收了季连樘十两。
那剩下的二十两去哪了?
季庆山越想心口越闷的慌,头也跟着阵阵发晕。
不行,他还不能倒,老四还没找到……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一点。
事情闹这么大,竟还是没有老四的消息,老四到底去哪了?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惑他多久,因为当日天黑后,季连樘就回来了。
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和当初季妧被抬回来一模一样的场景。
担架上躺着的人,鼻青脸肿,处处青紫,躺在那一个劲儿的哼哼,喊娘,喊疼。
“老四啊!”
康婆子只看了一眼,就痛断了肝肠。飞扑上前,想下手摸都没有地,浑身都是伤。
她返身就揪住那几个送季连樘回来的年轻书生。
“是谁把我老四打成这样的?老娘跟他拼命!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有苦难言的神态。
季庆山心疼的视线从小儿子脸上移开,好言好语道“你们只管如实说,我们不会怪你们,还得谢谢你们把老四送回来。”
听他这么说,就有人迟疑着开了口。
“那、那我就说了……季大叔你听了千万别生气、别动肝火……”
季庆山眼皮一跳,强忍下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不安“你说,我不气。”
徐徐的讲述声起,徐徐的讲述声落。
年轻书生观察了一下屋子里众人的神情,尤其是季庆山的,见其确实没有丝毫发火的迹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诡异。
这都不动怒?难怪季连樘在外面无法无天。
“多谢诸位,今日天晚,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季庆山很是客套,还让季连槐把人送到村口。
等季连槐重新回来,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极为恕�
朱氏抓住这般大的把柄,本想趁机嘲讽几句,顺便给自己儿子铺铺路,都莫名不敢开口。
季庆山扶着门,在门后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他提着木棍,喘着粗气,拖着脚步,一步步走到担架旁。
康婆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当家的,你、你要干啥?”
季庆山没理康婆子,只盯着闭目昏睡的季连樘看。
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以为他只是把木棍当拐杖用的时候,季庆山突然抡起木棍,狠狠抽打向季连樘。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第281章 大稀奇
伴随着这声怒吼,昏睡中的季连樘惨叫着彻底清醒过来。
他双眼瞪的老大,迟登登的扫过面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额上瞬间冒起了冷汗。
疼的,也是吓的。
季庆山这一棍下去,没有把季连樘打死,却要了康婆子半条命。
见他抡起棍子还要再打,康婆子哭嚎着挡到季连樘身前。
“当家的!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啊!你要打老四,就先打死我好了!要死我们娘俩一块!我们不碍你的眼!”
季庆山指着她,迟迟说不出话来。
气怒攻心,更加提不起劲了。
刚才那一棍,他已是使出了全身力气,此刻只觉头晕目眩的厉害,眼前更是金星直冒,看人看物都是旋转的。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股眩晕感才停下。
拄着棍,缓步走到上首坐定,气喘匀后,问季连樘。
“老四,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想说的?”
季连樘垂首不语。
“一句想说的都没有?”
季庆山加重了语气,指着在场每一个人,逐一问他。
“对我,对你娘,对你兄嫂,对这些被你骗的团团转的家里人,你当真一个字都不需要交代?”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季庆山抄起桌上的水壶朝他砸去!
“你个没有心的混账!你的良心当真被狗吃了吗?!”
康婆子将季连樘紧搂在怀里,水壶重重砸到她背上,又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当家的,你饶了咱儿子吧!他肯定是被人骗了呀!他从小就听话,胆儿又小,走路上碰到大姑娘都不敢多看,咋可能去那脏地方!”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季庆山狠叹了两句,站起身还要再打。
季连樘实在是挨怕了,咬着牙滚下担架,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爹!娘!我对不住你们!可是也不能怪我啊!只怪外面诱惑太大,儿子又心志不坚,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被引去了那……儿子也不是有意躲着,实在是无颜见你们,若你们气出个好歹,那岂不是儿子不孝……”
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呢,口才就是好。上下嘴皮子一碰,三两句话一推,过错全成了别人的,被害的是他,无辜的也是他。
可惜,这套说辞搁往日或许有用,今时今日,在美梦破碎之后,没人会轻易再信他了。
除了康婆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外面那起子没安好心的使坏!考不过老四,怕老四考的比他们好,就想孬点子把他往外路上引!老四没心眼,又老实,可不就得被人钻了空子!”
季连樘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就是娘说的这样,我看在大家都是同窗,就没起防备……”
“都是你哪些同窗,是不是今天送你回来的那几个?我就说他们贼眉鼠眼,不是好东西!还有没有旁人,有没有宋璟?”
康婆子说了一大堆,关键在最后一句。
季连樘一直都瞧不上宋璟,觉得宋璟不过是运道好,但他到底比康婆子多长了点脑子,人家如今都是秀才了,那能是胡乱攀咬的?
见他摇头,康婆子一脸失望。
她还以为这里面有宋璟的事呢?
到手的秀才还没焐热就成了人家的,这几日眼瞅着孟家的风光,康婆子把孟家恨的透透的。
恨不得能抓住个把柄,最好把宋璟的秀才帽子撸下来,再还给老四。
心里又有些埋怨老四太过实诚,即便没有,就不能咬死了说有?
那样她也有个由头,去找孟里正和孟氏闹上一闹。
就算那秀才的名头闹不回来,至少也得让他们赔些银子放放血!
季庆山还在失神中。
其实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逼问老四也无非是想听他亲口否认,那些都不是真的,他是被人冤枉的。
老四确实一个劲儿的在喊冤,可他喊的那是什么冤?
事情都是真的,他亲口承认的,这让季庆山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粉碎。
浊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打骂都有心无力。
“老四啊!”他闭眼一声长叹,“你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怎么、怎么就做出这样腌臜的事!”
见季庆山语气软和了下来,季连樘自觉风雨已过,旺盛的自尊心又开始冒头,还试图为自己争辩。
“爹,我原本真是一心读书,想为家里争光的,若不是那群人诓我去到……导致我精力不济,秀才的名头早稳稳当当拿到家了。”
朱氏旁观到这,终于忍不住了。
“真稀奇,人家把你引到那脏地方,你没长腿?不会跑?就算跑不掉,那你要不松裤腰带,里面那些女的还能硬强了你不成!”
“三嫂!”季连樘涨红了脸,“你怎地这般说话,有失体面!”
朱氏撇嘴“我再不体面,也没去逛女支院!”
“你……我不跟你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季连樘扭过头,恳切的看向季庆山
“爹,你再信我一回,再给我两年……不,一年,一年就够了!我会证明给你看……”
季庆山不愿再听他的豪情壮志,摆手打断他“我且问你,给你的那三十两,你只给了你们先生十两?”
康婆子瞅空把该说的都告诉了他,季连樘心知根本无可抵赖,只有点头的份。
季庆山追问“十两,那谭先生就肯走门路把你送进县学,你真当我老糊涂了?”
那是县学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几十几百两往里抛洒都未必能听个响,十两就能敲开县学的大门,那这县学未免也太不值钱!
“说真话!”他用棍子使劲杵了杵地,“我要听真话!”
季连樘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