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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公一派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立时就要扶小皇子登基。
老安王和朝中几位元老一力反对,给出的理由是现如今宫内外流言纷纷,小皇子身份存疑,皇嗣血脉不容混淆,物议也要平息,出于种种考量,应交宗人府彻查清楚再做决定。
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以潘嘉道和宋璟为首,纷纷表示支持老安王,同时请求朝廷尽快出兵救出闵王。
万德帝已经入殓,按照祖制,梓宫要停放数日,待黄道吉日选好再行出殡和安葬。
但是还有谁会真正在意这些呢
景阳宫内,郑贵妃气的连摔了几个杯子。
贴身宫女上前,将她的手握于掌心,力道适中的揉按着。
“娘娘何必动怒大患已除,还愁这些小患不成”
坐于下首处的郑国公见二人光天化日就如此行径,忍不住直皱眉。
不过到底是他理亏,只能把不快压在心底。
“依老臣看,干脆将那些人都抓起来皇帝已死,我们手中又有诏书,怕他个什么。”
“抓”
郑贵妃正头疼的厉害,闻听此言,更是气不打一处。
“父亲要抓谁老安王几位元老还是那占了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真要抓的话,天牢里怕是关不下,不如直接推出午门斩首,您意下如何”
还别说,这话正合郑国公心意。
郑贵妃观他神情就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不由冷笑连连。
“干脆再从我那几个兄弟中挑一个出来继承皇位,将应家江山改姓郑,父亲意下又如何”
“娘娘”
郑国公吓得倏然变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何出此言老臣若有此意,天打雷劈,不得好”
“行了行了”
郑贵妃单手支额,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贴身宫女走到郑国公身边,递出一只手臂,示意郑国公起身。
“国公既无此意,一言一行还是三思为上。”
郑国公看着递到面前的这只手,骨节粗大,犹如男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贴身宫女也不在意,收回手臂,回到郑贵妃身边,继续替她捏肩。
郑国公落座后,犹自愤愤不平:“那些人整天辱蔑娘娘攻讦我郑家,就不信娘娘不想封住他们的口。”
“他们的口好封,天下悠悠众口又该怎么封”
“待小皇子登基,非议的人自然会闭嘴”
在郑国公看来,所有的问题只要小皇子登基就能解决。说白了还是那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被眼前的胜利和即将更上一层的喜悦冲昏了头,郑贵妃却没有。
“能杀的话你以为本宫不想杀个干净可是杀了他们,岂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小皇子身份有猫腻、我们郑家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老臣看谁敢”郑国公一拍桌案,“整个京城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难道在父亲眼里京城就是整个天下京城以外呢先不提百姓,那些边将你打算如何对付若他们抓住这个把柄,不承认遗诏、不承认新皇身份,届时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父亲想过没有”
第760章 长长久久
郑贵妃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那些流言是怎么冒出来的,那些风声又是从何而起?
接生婆已经处理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全都清……会不会真是那个疯妇?
当初怕闹事情捅到京兆府,继而闹得众人皆知,有心人再联系到同在相国寺生子的她身上,才会顾虑重重。早知今日,还不如直接将人杀了!小小一个妾,未必能得多大重视。
可是她和元郎的事,又是怎么……
思虑至此,烦闷更甚。
“父亲觉得京城尽在掌控,那些年轻官员又是怎么回事?”
“这……”
郑国公一时词穷。
经过万德帝几番折腾,朝堂上能说话敢说话的“刺头”本就少了许多,他将朝政独揽于己后,更是大肆铲除异己,随便安个罪名扣顶帽子,或贬官或流放,很是处置了一批人,也自认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因为自那以后,闵王一派就陷入了万马齐喑的局面,再没有敢出来跟他唱反调的,这让他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皇帝一死,遗诏刚拿出来,在老安王的带动下,那些先前保持沉默的人就都跳了出来,还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
合着先前都是糊弄他呢?!
郑国公深感被戏弄,脸色万分难看:“那些文官就是花花肠子多,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哪里有那许多早知道!本宫提醒你多次,前朝之事半点也大意不得,偏父亲觉得不过就是些官职低微之人又或者新入仕之辈,不足为惧,根本不放在眼里,现下你可见识到你口中这群乌合之众的厉害了?”
官职低微之人,受够了郑党打压又有些傲骨在身不愿依附郑党的,必然铁了心拥护闵王。
新入仕之辈,满腔澎湃热血一身凛然正气,成日里想的不是为天地立心就是为生民立命,“拨乱反正”更是责无旁贷——闵王出身正统,万德帝又有承诺在先,在那些愣头青看来可不就是顺理成章的继位人选?
以为不成气候的人,真正站起来,并且拧成一股绳的时候,竟似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势不可挡。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
当务之急,只能设法补救。
“如何补救?”
见郑贵妃如此焦躁,郑国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约束好你手下那些人,这段时间切不可再有嚣张逾越之举,至于那些请命的官员……”
昨日,御史台一名官吏高喊着“奸妃祸国、日月无光”,一头幢死在了万德帝灵前,起因就是被郑党羞辱了几句。
这一死算是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官员打着请命的旗号,全都跑到午门外长跪不起,就连太学生也掺和了进来,还有满京城的学子……
想到这,郑贵妃不仅头疼,胸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那个官员必须尽快处置,以平众怒。”
郑贵妃一锤定音,根本不给郑国公说情的机会。
郑国公不愿也得愿。
“那宗人府那边……真让他们查?”
郑贵妃一脸冷然:“父亲觉得彻查的结果对本宫是否有利?”
“这……”
且不说宗人令是老安王之子,这件事本身它也……经不住查呀。
郑国公是彻底没辙了。
“杀又不能杀、查也不能查,老安王那边究竟该如何应对,娘娘倒是教教老臣。”
“老安王油盐不进,他最宠爱的幺孙却是个祸根,从这方面找找破绽。另外联合一下其他勋贵……还有那个疯妇,哪怕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找到。最后,最重要的一点……”
郑贵妃瞥了郑国公一眼,凤眸之中杀意迸现。
“闵王府那个,绝对不能活着回来。”
“这个不消娘娘吩咐。”
郑国公咬牙,脸色阴郁。
万德帝驾崩当夜,兵马司第一时间出动包围了闵王府。
整个闵王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寝殿里的密道也搜了,更别提密道尽头还有早已埋伏好的人马……就这还是被他们给逃了。
后来才知王府内竟然还有第二条密道!
然而已经晚了,人都已经跑了。
贴身宫女这时接话:“第二条密道的出口在京郊,并没有出城,他们定然还在城内。娘娘不必忧心,只要还在城内就好办。”
“但愿吧。”郑贵妃捏了捏额角,对郑国公道,“加派人手,三日之内,无论生死,本宫要见到闵王。还有……”
长跪于午门外的那些官员,有胆识、有骨气、有章法,若说这背后没有组织者,郑贵妃是不信的。
表面上看,组织者很可能就是潘嘉道和宋璟之流,但也仅是表面上。
老安王给了他们支撑不假,但老安王掌管了大半辈子皇家宗室事物,一辈子秉奉宗法,不会特别深入的参与其中。
倒是张相那只老狐狸……
“张相那边,给我盯紧了。”
郑国公离开后,郑贵妃放松身体,往后仰靠在贴身宫女的身上,疲累不加遮掩。
“头疼……”
慵懒无骨,柔婉如水,和刚才的精明犀利判若两人。
殿内空无一人,贴身宫女的体格似乎比方才大了许多,声音也粗了许多。
她握住郑贵妃的手,把玩了一阵,而后顺势往上,轻抚着她的脸。
“再撑撑,就要熬出头了。”
郑贵妃闭上眼,蹭了蹭她的手心,喟然而叹。
“是啊,那个人都已经死了……”
对郑贵妃而言,万德帝死了,她就已经熬出来了。
十多年了,从她被送进恭王府那日,这十数年,她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给有权有势的恭王做妾,以郑国公府当日的地位处境,原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可她何止委屈?充塞在她胸腔的是怨恨熬成的毒液!
这怨恨不仅仅是因为被迫和心上人离散的不甘。在母亲的劝说下其实她已经认命了,嫁去王府前夜,她甚至还在一遍遍说服自己。
恭王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成熟且风度翩翩,这种魅力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心上人所不具备的。
所以一开始,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她并没有那么排斥。
可她又哪里想到,有些人是有两张面皮的。
穿上衣服的恭王,俊朗非凡、温存多情。脱下衣服的恭王,却可以瞬间化身恶魔、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从起初的倍觉羞耻、鞭打凌虐,到最后多人同塌也能淡然处之、甚至主动迎合他的喜好——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生生活成了一个空有姿容的行尸走肉。
人人羡她贵妃之尊,却不知她今日之尊荣是靠什么换来的。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死了,她的心上人也回到了身边。
郑贵妃侧转过身,偎依进贴身宫女的怀里。
“等这些麻烦事全部解决完,咱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贴身宫女轻柔的抚着她的发,良久之后,说了声“好”。
第761章 宋璟不会
黑咕隆咚的地窖里,几双黑的发亮的眼睛闪烁着幽光。
季妧将大宝紧紧搂在怀里,后背紧靠着窖壁。
白扣和白芍二人哆哆嗦嗦的将她和大宝挡于身后,罗家兄妹守着洞口,四周还有潜藏的暗卫,即便如此,季妧还是屏息敛声,如临大敌。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七八天了。
那晚从闵王府出来,便是无休止的逃无休止的躲,然而躲来躲去也只能在京郊转圈,根本出不了京城。
大宝寝殿下的那条密道倒是直通城外,不过还好没走那条——他们逃出来的第二天傍晚就收到消息,滕秀故布疑云安排的那几个假扮他们的人,刚出密道就入了郑家的圈套。
那些是死士,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就自尽了。
季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没有因为能够直通城外而选择那条密道。
他们走的这条暗道虽然出不了城,但好歹没遇到伏击。
从暗道出来就是京郊,宋璟还要趁乱回到宋府,他急于去王府报信,家人都没来得及安顿,若等到天亮还不见人影,他的家人就危险了。
季妧怕路上出意外,让罗勒送他回去。
宋璟知道罗勒是季妧的私人护卫,拒绝了,还给了她一个建议。
滕秀选的藏身地点是一处庄子,宋璟觉得,即便那庄子再不起眼,也还是太显眼了些。事后官兵搜寻,京郊这些庄子肯定是第一目标,倒不如躲在寻常农户家,目标反而小些。
季妧觉得有理,叫来滕秀商议,他也同意。
问题是这突然间去哪里找农户?
寻常农户,深更半夜见到他们这些人,肯定起疑心,万一去找官兵告发就不妙了。
宋璟道,他有一个去处。
滕秀其实是有点疑虑的,目前看向季妧。
季妧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之后宋璟便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临走前宋璟将季妧叫到一边,跟她解释了这座农家小院的来历。
“从你进了闵王府,我就怕有这一天,到时京中万一无处藏身,又无法出城,这里……或许能暂且躲一躲。”
两人面对面站着,先是看了对方一眼,而后齐齐避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视线才重又对上。
“谢谢。”
“对不起。”
道谢的是季妧,说对不起的是宋璟。
季妧是为此时此刻道谢,宋璟的这声对不起却是说给昔日的季妧,又或者是说给昔日的他自己。
季妧明白,一场戏唱到最精彩的时候被骤然打断,确实很难让人就此忘怀。
她是宋璟第一个喜欢的人,这段感情无疾而终,所以他放不下。
不过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