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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容不下-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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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仇?不,当然不是。澹台珩对名利并无奢求,他是个痴人,一心想超越前人,铸出一把绝世神兵,他来中原就是为了找一个最上等的剑客。”
  步天行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越迷津的脸上。
  秋濯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难怪你会对越兄下剑帖,看来他本来会是第一个受害者。那么,五年前沈二娘子手中的魔刀……”
  “不错。”步天行微笑道,“她当时为了赢徐还愁,几近疯魔,四处寻访名匠,我便引荐了澹台珩,没想到她竟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了澹台珩,想要练就一柄魔刀,她丈夫欲阻止,却被她所杀。”
  秋濯雪忽然道:“她本是可以赢过徐还愁的。”
  “做第二的渴望当第一,做第一的害怕会被拽下来。”步天行慢悠悠道,“她已牺牲这么多,付出这么多,如何不能赢?她却以为是爱子的魂魄保佑,愈发猖狂得意,直至力竭战死。”
  秋濯雪道:“你当然不会放过这次良机,趁机令万剑山庄在江湖之中名声大振了一次。”
  步天行但笑不语。
  秋濯雪又想到了一件事,嘴巴里忽然有些发干:“当年的浮萍山庄被灭,是你收留了万毒老人,对吗?”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查出来这些事。”步天行皱眉道,“你收服丁流云已令我瞠目结舌,难道你连万毒老人也收服了?两年前你与越迷津同时出现在半陀山,难道不是巧合?”
  秋濯雪:“……”
  秋濯雪叹气道:“秋某倒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是徐大娘相告,她险些被万毒老人炼成蛊母。墨戎既不知情,最有可能的就是阁下与澹台珩,而澹台珩久居大沙漠,想来也无法给予庇佑。”
  “当初你坏了万毒老人的好事,杀了他的儿子师浮萍。”步天行笑了笑,“他曾提醒我要小心你,我实在该听的,不过我叫他小心越迷津,他也一样没听,也算扯平。”
  这无疑是承认了。
  秋濯雪静静地凝视着他:“你年纪轻轻就已建立起聚宝盆,又有如此才智,已是人中龙凤,为何要做这些事呢?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父亲这一生最希望的就是振兴万剑山庄,因此作为人子,我总该令他高兴一些。”步天行谦逊道,“更何况,光宗耀祖,总是每个儿孙的梦想。”
  当年步天行向越迷津下战帖时,秋濯雪就曾想过这个原因,那时他不过是觉得年轻人虚荣作祟。
  如今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却觉得五味杂陈。
  无数条人命,玉邪郎被重提,数件旧案重翻,竟然都是这个看起来似乎年轻天真的少年人所为。
  身为人子,令父亲开心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可寻常人至多不过是彩衣娱亲,步天行却用累累白骨来加以荣耀。
  建立聚宝盆,收留万毒老人,指点沈二娘子,挑起丁流云与唐轩的不合,令武林人心动荡……这份孝心,未免太可怕了些。
  秋濯雪淡淡道:“看来,秋某倒是破坏了阁下的孝心。”
  “我的父亲实在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他心中是极看不上墨戎的蛊毒,澹台的铸术,因此对他们格外冷淡,好在我稍稍长大些,他就不怎么管我了,我倒是不嫌弃这些。”步天行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老父既然不喜这份礼物,也谈不上破坏,烟波客不必太过自责。”
  秋濯雪没有接话。
  “如今,烟波客可心满意足了?”
  秋濯雪道:“秋某确实已全然明白了,倒也多谢步少庄主解惑。”
  “能够指点烟波客这般的人物,总是让人感到心胸格外畅爽,话自然不知不觉就说得多了。”步天行深深叹了一口长气,他又看向了外面,“好了,时辰不早,将证据交给我吧。”
  秋濯雪无声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本册子,递了过去。
  步天行翻过两页,脸上不禁露出一点喜色,待到再翻两页,忽然神色大变,之前的从容平静瞬息间荡然无存,他抬起脸来,目光如火般炙热愤怒。
  他双手一搓,将整本册子都瞬间揉搓成纸屑,声音低沉冰冷,一字一顿道:“秋濯雪,你诈我!”
  步天行实在想不到,秋濯雪能说得那么有鼻子有眼,口吻这般自信笃定,竟然只不过是依靠一点推测而已。
  “兵不厌诈。”秋濯雪淡淡一笑,“步少庄主如此善谋,难道不曾听说过吗?”
  步天行深吸了几口气,很快又沉静下来,目光幽深:“如此说来,眼下的证据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秋濯雪道:“恐怕是的。”
  步天行沉默地看着他:“你难道有自信离开这艘船?”
  “秋某的武功虽不能说是当世第一。”秋濯雪镇定自若道,“可是步少庄主的武功似乎也并没有太难应对。”
  步天行微微一笑:“不错,我的武功与烟波客相比,自是寒鸦攀鸾凤,不值一提,只是我却并非是一人在此,越大侠的性命还在我手中,不是吗?”
  “不错,不过他已见过你的面,知道你害他,你是绝不肯放过他的。”秋濯雪老神在在道,“就算我救他也是白救,甚至还要搭上自己,实在不划算得很。”
  步天行竟赞许道:“不错,的确是不划算的买卖。”
  秋濯雪心中一紧,面上仍笑道:“秋某可不会做赔本买卖,除此之外,步少庄主还有别的法子吗?没有的话,秋某就走了。”
  步天行看着他,忽然笑了开来:“那我倒是真的没有了,看来只能放任烟波客离开了。”
  秋濯雪已笑不出来了。
  他不但笑不出来,甚至连起身的样子都没有。
  “人的心要是这般清楚分明,就不会有那么多当断不断的事了。”步天行淡淡道,“你若舍得走出这扇门,就不会留下与我纠缠了,只因你一直期盼他醒来,期盼着局势变化,期盼能叫你捉住哪怕一点点机会,对吗?”
  秋濯雪叹了口气:“我虽知道你是喂不饱的狼,但要我撇下他离开,却是万难做到的。”
  这次步天行又将那杯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我说过。”他的嗓音轻柔和善,简直不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侠,“烟波客,你到底是要喝下这杯茶的。”
  “我喝下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秋濯雪皱眉道,“只要我一口气没死,你也不敢真杀了越兄,否则就失了筹码。步少庄主,你如何笃定我会饮下这杯茶呢?”
  步天行面色自若:“因为我与你不同,我不介意斩断他的双臂,只要他活着,你就不敢动我,可是你同样吗?这样的美景,我并不想见血,我想阁下也一定不想。”
  秋濯雪的身躯微微一颤。
  步天行又道:“更何况,他是澹台珩想要的人,我不会杀他,最多把他藏起来,直至交给澹台珩为止。无论如何,他到底有活的机会。”
  秋濯雪苦笑道:“听起来这条件好像很诱人,若非是催命的劝说,简直叫秋某人听得要潸然泪下。”
  步天行亲切道:“人之将死,任何事都值得被原谅,烟波客若要放声大哭,我不会介意。”
  秋濯雪到底还是端起了茶,他端茶的时候,手也很稳,甚至面不改色:“可惜了,等不到越兄醒来的时候,秋某本想对他说一句话的。”
  “什么话?”步天行殷勤道,“我不介意转达。”
  秋濯雪朗声大笑:“纵然天下无敌,也难免要倒在阴谋诡计上,这句话正适合越兄这个笨蛋!”
  他的笑声里实在有说不尽的豪气,道不完的爽快,他不但没哭,反而放声大笑,叫步天行不禁变了脸色。
  “不过……”秋濯雪目光一柔,望着澄澈的茶水,“谁叫秋某也是愚不可及之人呢?”
  秋濯雪的话说得并不快,在这最后的关头,他还在期待转机,期待变局。
  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这样绝望的境地下,秋濯雪也不会放弃希望。
  步天行却不自觉地焦虑起来,他沉下脸道:“阁下还是不要再拖延了。”
  就在这杯茶被端起之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在这艘小船里响起。
  “要他的命,我准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秋濯雪顿时松了口气; 他微笑起来,轻轻放下茶杯。
  “看来秋某并不是非要喝这杯茶。”
  这次轮到步天行笑不出来,更站不起身来了; 他简直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冷汗不知不觉顺着鬓角流下来。
  在这个江湖上,武功的确很重要; 却并非是最重要的。
  他本来什么都已算好。
  可现在所有的筹码忽然都消失了。
  只因步天行唯一算错了一件事,他实在没有想到骄傲如越迷津,居然会伪装昏迷。
  在越迷津倒下的那一刻; 步天行并非没有怀疑过; 因此他还做了好几手准备来确认; 如果越迷津醒着,本该会反抗。
  他这样的剑客; 怎可能容忍其他人解下他的佩剑。
  他这样的强者,竟能容忍自己沦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不要说步天行没有想到,就连秋濯雪都没有想过; 只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
  见步天行没有说话的兴致,秋濯雪体贴地留给他一些时间来消化这逆转的局势。
  他眨了眨眼道:“越兄; 你是否睡得太久了些?”
  “步天行谨慎得要命; 下了蛊不算,还封了我的穴。”越迷津冷冷道; “你以为不引起他的注意冲开穴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好在他武功的确不怎么样。”
  步天行:“……”
  秋濯雪:“……”
  他顿了顿; 从榻上站起身来; 姿势还略有些缓慢; 叫秋濯雪想起小时候所看过的皮影戏; 里头有位大将,也是这样踉踉跄跄; 以显示身形魁梧,气度不凡。
  越迷津的模样虽与那大将全无半点相似,但却一样叫人安心。
  秋濯雪的脸上不觉溢出笑容来。
  越迷津拄着茶几站起,神色颇为不耐烦,又道:“更何况,你的问题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才问完?”
  秋濯雪的神色竟很包容,柔声道:“秋某又没有责备你。”
  他们两人说话的模样虽一点儿也不特别,但是神态之中的那种亲昵却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
  “看来是我输了。”
  步天行缓缓叹了口气,他终于又再站起来了,脸上仍然保持着与秋濯雪再一次见面时的亲切与诚恳。
  秋濯雪微笑道:“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分明胜券在握,秋濯雪身上的骄傲与自信却倏然收敛,变得平和无比,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半点不见兴奋之色。
  他又骤然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任何心思。
  “似乎?”越迷津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秋濯雪诚恳道:“毕竟谁也不知道步少庄主会不会留有后手,就像秋某方才也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忽然跳出越兄这个后手一样。”
  越迷津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就是责备。”
  秋濯雪凝视着他,目光意味深长,似是默认,又像无奈的纵容,不过比起方才却足够生动。
  步天行一时间明白了许多事。
  他之前赌得是秋濯雪对越迷津心存愧疚,绝不会舍弃此人,现在才明白,越迷津的分量只怕比愧疚还要更重上几倍。
  至于越迷津,世上能撼动他的人本就不多,能叫他毫不设防的更少,能令他悖逆本性的只怕只有秋濯雪一人了。
  聚宝盆足以让步天行清楚秋濯雪的风流韵事大多是毫无根据,而隐藏在这夸张精彩的风流之下的半点真情,自也会被轻易忽略过去。
  他不知道的事到底还是太多。
  这已是极致命的缺点。
  步天行泰然自若:“只怕没有,纵然我再有本事,也不能撒豆成兵,如丁流云这般的后手都能被烟波客轻易化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秋濯雪正微笑着,他的眼睛如同春天的碧波,温柔而和煦。
  许多人曾在这样一双眼睛里得到过支撑与勇气,可是这样一双眼睛对于敌人而言,未免就显得太傲慢,太可畏。
  你的敌人若拥有这样的眼睛,就意味着他不惧怕任何事,甚至不惧怕你。
  步天行知道他正在等待自己给出答案。
  这答案必然也决定了结局。
  步天行是个聪明人,秋濯雪也是,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不会轻易杀我,你只会带我回去,将我交出去,其实不用别人,单单是唐轩就不会放过我。”
  秋濯雪平静道:“这本是你应得的。”
  “可是你心中始终在犹豫。”步天行道,“只因你觉得我父亲实在无辜,世人虽常常说祸不及妻儿,但是儿子做错了事,人人都觉得是父母的过错。”
  秋濯雪低声道:“你若孝顺,本不该令步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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