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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诏年听了会儿才发现,阿曼达和毕德森是陆闻恺的父母。
孟柔完全没听懂,就觉得陆闻恺的表妹怎么看起来完全是个美国人。
陆闻恺估摸她俩也觉得奇怪,解释说,家族构成多元,除了大伯母以外,中文说得最好的就是他。
孟柔小声说:“完了,到时我都听不懂他们说啥。”
表妹转头,用口音重的普通话说,“我们能讲一点。”接着又换了英文,“祖母要求我们不能忘记中文。”
“不如就当今晚是‘中文角’。”陆闻恺提议。
“好主意。”表妹仍用英文回应。
*
整个城市张灯结彩,到处都能听到热情的问候。
San Marino一幢有大花园的西班牙式建筑,门口挂着圣诞花环。
一行人下车,走进去,推开虚掩的门。
“看看谁回来啦!”表妹高呼。
他们踩着鞋,把行李推进去。
陆诏年在门口踌躇着,陆闻恺忽然回到她身边。他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客厅背后是一个宽阔的开放式厨房,女人们在中岛台前忙碌着,男人和小孩听到呼唤,从后院挤进来。电视面前还有两个沉迷游戏的小孩。
真是一大家子。。。。。。
陆诏年来不及腹诽,就看到一个女人快步走来。她保养的很好,妆容淡淡的,眼镜下藏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喔,这个可爱的女孩就是年吧?”女人没有丁点打量的意味,注视着陆诏?????年的眼睛,笑说,“Ed总提起你,总算见到了,我是阿曼达,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他母亲,不过,叫我阿曼达就好了。”
陆续和人打过招呼,陆诏年和孟柔把准备的圣诞礼物堆在了圣诞树下。
须臾,一大家人围坐长桌,祈祷过后开始享用丰盛的晚餐。陆诏年学着他们的样子,向女主人表达赞美与感谢。
于是阿曼达(Amanda)用餐匙碰了碰红酒杯,“大家,往年都是我和毕德森说点什么,我想今年应该交给Ed了,对吧?”
“Mom。。。。。。”陆闻恺无奈,但还是应邀说起祝词。
陆诏年知道美国人热衷演讲,不知道人人都能演讲。人们接连把话传下去,到表妹那儿,她表示想听听Ed的故事。
“我想留到最后再讲这个故事。”陆闻恺说。
“他要压轴?”毕德森(Peterson)笑起来,“看来是个重磅故事。”
陆诏年脸微微红了,陆父就坐在她左手边,瞧见了,温柔地说:“随意,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就好。”
陆诏年更不好意思了,面上却绷出泰然自若的样子:“当然。”
孟柔小心翼翼地叫毕德森名字,问:“加闻怎么没来?”
“他在路上,有一个朋友会来。”
窗外天色昏暗,圣诞装饰的灯光让一屋子显得热闹至极。
孟柔心里有些落寞,看到加闻和一个女人一起出现时,眸光暗了。可没一会儿,孟柔就发现,这个叫孚勒娅(Freja)的女人,和加闻的弟弟更熟稔。
陆诏年自然看出来了,尤其孚勒娅看陆闻恺的眼神,不会有人看不出来。
孚勒娅表现出对陆诏年的兴趣,说起他们公路旅行的事情。
陆诏年没想好怎么接话,孟柔却是举起酒杯说:“抱歉,我不太清楚,你也是陆家的表妹吗?”
一个外人在别人家过圣诞节的确有点奇怪,孚勒娅语塞:“我今天的航班飞洛杉矶。”
“哇哦,你是飞行员?”
话题自然地变成了飞行。
多亏孟柔,陆诏年知道了这就是陆闻恺之前提起过的妹妹一样的人,他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还一起学飞行,但陆闻恺没能通过压力测试。
陆诏年笑着,对上陆闻恺视线,立即挪开了。
吃的差不多了,他们煮了热红酒,到客厅拆礼物。表妹和小孩们一起弹奏着简单的曲子。
陆诏年从洗手间出来,遇上陆闻恺。她想从旁走过去,却被他一把按在了墙壁上。
“喂。。。。。。”
“我哪儿惹你了?”陆闻恺用下巴蹭她脸颊,呼吸间带着甜红酒和肉桂的气息。
陆诏年别过脸去,“哪儿都惹我了。”
“说说。”身体也贴了过来,一手揽着她,他就要吻她。
“不高兴。”话是这么说,身体本能在应和她,她感觉呼吸变得闷沉。
前厅安静下来,琴声里,传来孟柔低吟般的歌声:
“等待着你,等待你慢慢的靠近我,陪着我长长的夜到尽头,别让我独自守候
等待着你,等待你默默凝望着我,告诉我你的未来属于我,除了我别无所求
你知道这一生。我只为你执着,管别人心怎么想,眼怎么看,话怎么说。。。。。。”
陆闻恺压着陆诏年的下唇,吻了下来。
“我听到了。”辗转的亲吻里,他含糊不清地说,“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陆诏年咬了咬唇,正经地说,“我是觉得那些时光,我没能和你相遇,好遗憾。”
陆闻恺轻笑:“正是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圣诞老公啊。”
陆诏年愣愣的,陆闻恺勾着她手指往外走,“去拆礼物吧。”
陆诏年默默脸红。
嗯,看来这家人中文怎的不怎么样。
第三十一章
“今日快讯:美国多地遭遇雪灾; 南加州罕见降雪。历史记录现实,洛杉矶上一次降雪发生在一九六二年,五十七年首次降雪……”
学院邮件收发室; 职工刚在在一封邮件上改下印章,就接到电话。和邮递员说了几句后,邮递员收起邮件,骑车离开。
冷风瑟瑟,表妹签收了邮件; 赶紧关上了门。
邮件上显示是一个华人基金会寄来的; 表妹拆开,看到一个胶卷盘刻录U盘和卡片,写着感谢捐赠原盘云云。
表妹好奇地将U盘连上投影。
字幕显示:这是AVG飞行员耐尔收藏的战友的遗物,一个中国飞行员镜头下的爱人。那时; 空军的时间有限; 他宁愿浪费昂贵的胶卷拍下爱人的影像; 也不愿陪爱人看《乱世佳人》。
接着; 投影里出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黑白的光影间,少女穿着旗袍; 眸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浅,一笑起来; 她的眼就弯成了月牙。
表妹惊呼,让窝在沙发上加闻快看。
加闻看着手机里发来的讯息; 想直接删掉; 却又重新点进去,琢磨着如何回复。
*
大洋彼岸; 重庆城的浓雾里飘散着油辣子的气息; 四处挂着红灯笼; 喜气洋洋。
“小糍粑,又香又糯的小糍粑——”
摊贩推着车吆喝着,陆诏年买了一小碗,眨眼间就只剩最后一个了。她递到男人嘴边,男人说:“你吃吧。”
“最后一个要给小哥哥。”
陆闻恺笑着吃了糯米团。
“刚刚的电话是学校打来的?有急事吗?”陆诏年眸眼亮晶晶的,鼻尖冻得通红,陆闻恺为她拢了拢羊绒围巾。
“没什么重要的事。”
“喔,那我们再逛会儿吧,爸爸他们可能还在麻将馆打牌呢。”
“好啊。”
不知不觉间,这已是陆闻恺在重庆过的第二个春节了。去年他忙于教务完全抽不出时间,当时陆诏年也忙着申请学校,就一起在视频里过了个年。
那年,在美国度过圣诞节后,陆闻恺在春节时上陆诏年家拜访。
陆妈妈不反对他们恋爱,但也没有很支持,而陆爸爸的态度更为强硬。为了考验他们的感情,陆爸爸要求陆诏年念完本科再去美国发展。
如今,陆诏年在麻省理工读研,还是机械工程。他们都觉得这个选择不错,而且适合她。
除夕的下午,街上还很热闹。陆诏年和陆闻恺走过江岸重建的老街,消失的上下城边界,爬上枇杷山,来到解放碑。
在广场附近的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陆诏年发现下水道井盖上刻画着简略地图。
“你站过来。”陆诏年指挥陆闻恺。
“冷吗?”陆闻恺靠近,握起她的手揣到大衣兜里。
“不冷呀。”
两个人踩在井盖旁,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陆诏年编辑文字不给陆闻恺看,过了斑马线,陆闻恺拿出手机悄悄看了眼。她写的是:当春乃发生。
孟柔火速赶到,调侃:润物细无声。
陆诏年笑眯眯地说:“孟柔今年都没回来,不知道加闻肯不肯赏光陪她过一个春节。”
“加闻今天在家里,应该是空的吧。”陆闻恺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陆诏年赶紧把手从他衣兜里抽出来,给孟柔发送情报。
*
日头垂落,江水滔滔,钓鱼的老人们上了岸,陆诏年和陆闻恺提着瓜果糕饼回了家。
“哎呀,家里吃的这么多,还买这些做什么。”陆妈妈念叨着,把两人迎进屋。
陆爸爸穿着臃肿的加绒睡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陆诏年进去瞧,看到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偷吃了一块。爸爸笑着问:“出去了,学会几个菜没有啊?”
陆诏年笑嘻嘻地说:“川渝男人传统不能丢,都是他做。”
陆爸爸满意地点头。
不多时,舅舅一家来了,人们摆碗筷围坐。
陆爸爸上了最后一道菜,舅舅招呼陆闻恺:“学着做哦,以后就是你们招待我们了。”
舅妈推了舅舅一下:“说啥呢。”
舅舅挠头憨笑:“早晚一家人么。”
“你神得很……”舅妈转头打量陆闻恺,问:“你喜欢我们小年什么呀?”
舅舅说小年哪哪儿都好,舅妈一个眼刀过去,让他噤了声。
“你喜欢我什么?”陆诏年得意地瞧着陆闻恺。
陆妈妈夹了只虾过来,陆闻恺剥了虾,放到陆诏年碗里:“喜欢你吃饭的样子。”
“你骂我……”陆诏年努嘴。
陆妈妈笑:“吃饭香,有福气。”
陆爸爸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走过来:“听说你做饭,你做的她喜欢吃吗?”
“那肯定,只做她喜欢吃的。”陆闻恺说。
陆诏年哼声:“现在喜欢的以后不喜欢了呢?”
“我改。”
一桌人都笑起来。
推杯换盏间,窗外传来遥远的烟火声。
春节联欢晚会最后一个小品开始,陆诏年和妈妈一起收拾了碗筷,把汤圆端到牌桌旁。
香烟雾气缭绕,满地瓜子壳,陆诏年来不及数落舅舅,只见陆闻恺单手搭在麻将牌上,又快又准地吃了舅舅的万字。
陆闻恺亮牌,一口地道方言:“清一色杠上花。”
“这下遭了。”舅舅懊悔不已,?????问舅妈数钞票。
陆爸爸乐呵呵地说:“不愧是高材生哈,一教就会!”
“名师出高徒,叔叔教得好。”陆闻恺说。
“还叫什么叔叔哦。”
在座的人俱是一愣,而后笑起来。
“多吃点汤圆。”陆爸爸端起汤圆,揭过话题。
陆闻恺悄悄牵起了唇角:“好。”
陆诏年轻轻戳陆闻恺肩膀,他抬头看她,见她盯着桌盒里红红绿绿的一叠钞票塞给她,笑着塞给她:“妹妹拿去买糖吃。”
“谁你妹妹。”陆诏年咕哝着,将钞票笑纳。
电视里传来倒数,整栋楼都响起呼喊。屋子里人互道新春快乐,吃到怪味馅儿汤圆的人向陆妈妈讨要红包。
陆诏年催促陆闻恺快些吃,两个人狼吞虎咽,把陆妈妈笑得前仰后合。
夜深,牌局散了,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爸爸妈妈坐到电视机前看节目,听到水烧开的声音,陆诏年去倒水,陆闻恺帮她把洗脚盆端过来。
陆妈妈见了赶忙去接:“你们去休息。”
陆爸爸也说:“早点休息,明早上早点起来,去舅舅那拜年。”
“知道了。”陆诏年应了声,推着陆闻恺进房间拿换洗的衣裳。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一盏床头灯亮着。单人床旁边的书桌上有一个地球仪,陆闻恺把浴巾搭在椅背上,弯下腰来看。
轻轻拨动,地球仪转了个圈,太平洋上插了根线,立着一个小小的飞机。
陆诏年推门进来,裹着热气上了床。
陆闻恺侧身,指着地球仪。
“小学二年级在新华书店买的,觉得有个小飞机比别的地球仪特别。”暗光让房间静谧而温馨,陆诏年朝陆闻恺伸出手,“特别就要贵五块,我耍赖皮,妈妈不得已给我买了。”
陆闻恺搭着陆诏年的手,躺到床上。
陆诏年惊觉睡了这么多年的床好小,陆闻恺把她抱在怀里,“今晚就这么睡了。”
“想抱我就直说。”
“我想抱你吗?”陆闻恺把陆诏年别过来,视线交织,“我不仅想抱你,还要亲你。”
陆闻恺作势亲吻,趁机挠痒痒。陆诏年躲来躲去,钢丝床发出吱嘎声。
陆闻恺一把按住她的腰,“你小点声。”
“明明是你——”
陆闻恺将食指抵在陆诏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