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箬无只怕计划生变,扯着十辰的袖口往里走。哪晓得他双足似扎了根,半点都拽不动。
“主上。。。…”箬无压着嗓子。
十辰未作理会,只是默然看着前方还未回头的初意。
等她总算回过身,却是问:“你可是认错?”
这句话,就像冷冬腊月的丽水潭,兜头浇下,令他瞬间清醒。
而正等待回音的初意,却见他掉转头,随祭司踏入洞内。看来他宁愿受苦遭罪,也不愿认错。
初意心头窜出无名火,将袖恼然一甩,御风离开骨岩峰。
***
洞窟内,二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她方才若准主上离开,主上真就走?”箬无突然问道。
十辰的视线定在前方,一句淡淡的:“也许。。。”逸出唇边。
也许跟她走?也许不会?
箬无不是淮舟,实在猜不准他半句话要表明的意思,也没敢继续追问。
少时,两人行至一间半圆拱形洞屋,里头供奉着历代魔尊的牌位。
再往内走,有道旋转阶梯,走过十二道阶梯,便来到一处四面平整的空间。东西南北墙体各嵌一枚夜明珠,将空间照得明亮。
中央凹陷处内置一口暗红铁木棺椁,十辰上前将棺椁打开,幽幽的水蓝色光芒即刻泄出,充斥整间洞。
正是骨灵珠。
骨灵珠蕴含初代魔尊的灵力,若将其吸纳,可极大的提升力量,助他夺回肉身。
正因灵力强大,箬无不适的蹙眉,有些喘不过气来。
十辰察觉她的异常,吩咐:“你先离开。”
箬无即刻离开,守在洞外。
***
初意心里窝着一股气,扰得她烦闷不已。
又是一宿未眠,她大为自责,自己不该将心思过多的放在一个本不该有牵扯的男人身上。
她遂叫上雀凄,一同去往魔城,将注意力放在手头的任务上。
***
魔城的城主叫付劳,事实上,雀凄才是幕后城主。
付劳原本是她的得力下属,雀凄升为护法后,时常难以两头兼顾,便提携付劳掌管魔城。
初意暗访魔城,一来是要确认她先前命各臣将养精蓄锐、收敛斗性的宗旨传达下去,是否执行到位。二来,是想了解城内是否落实新修正的刑律。
所谓暗访,定然要掩去真实的面容,先来城内最热闹的地方瞧瞧。
魔城最热闹之处,原来是美酒绝佳的闻香楼。近日,因为十辰被魔尊招入宫,打响了奉乐坊的招牌,是以奉乐坊日日门庭若市,夜夜亮烛满座。
初意和雀凄就坐在大堂的二楼。
她只需小施法力,便能将楼上楼下,里里外外的讨论声尽收耳内。
听逾一个时辰,魔城的情况令初意分在惊喜。
虽说仍有部分魔族记恨鬼族和仙界,绝大部分还是因多年的争端所致。
譬如与仙界之间矛盾,正是自初代魔尊离世后才爆发。魔族认定是天帝派仙杀了魔尊,天庭断然否认,并称魔族野心勃勃,以此污蔑他们,正好有理由挑起战事。
真相至今是个谜。
两族因此开始了旷达百万年之久的对立和争端。
这百万年间,魔族变得越发跋扈、凶狠,尤其在六代魔尊的率领下,凶残到令三界发指——见到不服的仙者、鬼族、妖族、精怪,只要认定对方意图不轨,直接开杀,哪怕折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情况,在第九任魔尊九夜清上任后,得到了遏制。
九夜清曾颁布法令,禁止魔族独自在外与外族发生不明缠斗,若有血仇,则与城主或护法申请,带兵杀去。
虽说还是主张武斗,但比前几任收敛许多。
初意也是没想到,九夜清竟然算是个稍微有点理性的魔尊。
她曾在天庭听其传言,说的皆是:暴虐恣雎、横行三界,面如鬼刹、目露凶光。就连师祖的册子也尽是凶神恶煞之类的描述,看起来……就像一头毫无人性的兽。
而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与魔尊接触最多的魔族才知。
初意一边端杯饮茶,一边忖量。
若要彻底转变魔族好斗的性子,其实只需借用魔尊的身份,亲自露面,与众魔好生宣扬致力修身养性的益处。
毕竟从今日听取的情况来看,大部分魔族还是想安分过日子。战事太多,损兵折将,势必又得大量招兵,苦不堪言。
如此一来,引导魔族从良倒也不会太艰难。
正琢磨法子,不期听到楼下的议论声。
“奉乐坊可真有意思,少了十公子,就招了位小十公子,说来也巧,那小十公子擅长的也是抚琴。”
“哦?你见过?”
“我哪里有资格进雅苑听曲,只是听见过的人说起。还说啊,小十公子的样貌也与十公子有几分相像!”
他们声音不小,初意和雀凄皆听清楚。
雀凄心思细腻,察言观色几许,小声问道:“主上要不要去会会那位小十公子?”
初意道:“你我如今暗访,如何进雅苑?”
雀凄笑道:“奉乐坊的坊主是属下的义妹,与她实说也无妨。”
***
雅苑。
初意也不知怎的,正犹豫要不要瞧瞧小十公子是否与十辰长得相像,人就已来到此处。
屋内只有她,和一位恭敬的跪坐在下方的琴师。
果如外头传言,他们眉眼有六七分像。
既然来了,索性听两曲,饮两杯,也当放松心情。
小十公子琴技其实不错,但与十辰相比,音律间的转换有些生硬。显然是为了贴合十辰的弹奏方式,而强迫自己使用不擅长的弹法。
曲罢,他上前帮初意倒茶。
初意随口问道:“什么名字?”
他将茶杯递过去,莞尔一笑:“离雾。”
“离雾……”初意又问:“分明是个好名字,为何要用十辰的名。”
离雾默了会儿,却反问:“魔尊可想过纳妾?”
初意眉梢一扬,他问得过于突兀又大胆,像十辰一样大胆。
她轻笑:“为何要纳妾?心中只许一人不可?”
离雾道:“妻妾成群,君王一向如此。”
初意一边颠着茶杯,讥诮道:“他们要么是想要更多子嗣替自己稳固江山,要么……根本不懂情是何物吧?”
怎料离雾突然握住她的手,媚态毕显,语调娇软。
“小的想服侍尊上,即便不做妾,哪怕只是个侍从,也毫无怨言。”
初意冷冷将他瞪着,不觉半点感动。
“他虽有阴柔之美,却也有阳刚之魄。你学了他三分姿态,尽是矫揉造作,无他半分摄人心魂的魅惑。”
说罢,她甩手将他推开,起身朝门口走。
未走几步,她脑子一阵眩晕,踉跄两步,跌跪在案几旁。
“尊上!”离雾上前扶住她。
初意怒不可遏的掐住他脖子:“你胆子不小,竟敢对我下药!”
离雾看着她,忽而勾着嘴角,笑意几分恕�
“只要能与尊上良宵之际纵欢一次,离雾死而无憾。”
初意双目大瞠,骂道:“真是个疯子!”
她抬掌猛的打在他腹部,将他振飞。离雾未防备,后背撞在墙上,呲牙咧嘴爬不起来。
初意撑住案几站起来,摇摇晃晃快步离开。
***
是夜,雀凄扶着初意回到魔宫,不期撞见正来蚀天殿的淮舟。
淮舟见状,忙询问情况,雀凄便将前情大概说明。
等雀凄送初意回屋后,淮舟想了想,脚步一转,去往骨岩峰。
*
洞窟内。
“主上。。。”淮舟看着前方正盘腿敛息的十辰,小心翼翼开口。
十辰未动:“说。”
淮舟道:“那位女仙在城里遭人下了药。”
十辰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瞳孔,因方才吸纳灵力而泛着淡淡水蓝色。
“什么药?”他问。
淮舟摸着下巴,思索道:“她面颊通红,浑身发热,该是什么药呢?”
十辰眼波一动,不自觉泄出几分厉色。
第二十四章 她的速度就是这么快,快到……
初意躺在床上; 浑身上下每寸肌肤都在不断泌出热汗,是她施法将体内毒素强行逼出所致。
起初只是脑袋眩晕、四肢无力,并无其他不适。以往在凡界捉拿鸡精时,她曾中过鸡精喷洒的迷药; 症状便似这般; 是以她认为离雾用的也是迷药。
倘或如此; 只需施法借由毛孔把迷药迅速排出体外,再休息一日; 便能完全恢复。
离开奉乐坊时,她已及时排汗,晕眩感的确减轻不少; 双手也能使力; 误以为恢复正常。
怎料,与雀凄返回魔宫的途中; 眩晕感再度袭来,且比先前更严重,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再不久; 腹内仿佛生起一团火,这火越烧越旺,犹如纵身火海; 肌肤处处都像被熨过一样滚热。
情况显然超出她所料。
她不知自己究竟中的什么毒; 只能在苦渡海到来之前,不断施法排汗,设法用汗液带出毒素。
以至于大汗淋漓,衣裳早已湿透。后背的汗水浸透布料,打湿被褥。仿佛躺在水缸里,浑身湿漉漉的; 着实难受。
她想脱去衣裳,奈何使不出半点力气。
“魔尊稍稍忍耐,苦老就快来了。”侍从在床边安抚道。
他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打来水,帮她擦汗缓解不适。
不知多久,她浑浑噩噩的听见侍从激动的喊:“苦老来了!”
而后便听脚步声临近,有人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把脉,再观察她的舌苔和瞳孔。
正是被雀凄叫来的苦渡海。
她尚且能听见他说话:“面红体热,看起来像中了媚药,可主上肾器并无燥热之感,根脉也未见突挺,这毒属实怪异。”
初意掀动眼皮,朦胧的视线只能瞧见他的轮廓,看不太清面容。
她喘了口热气,问道:“苦老能解这毒?”
苦渡海道:“臣惭愧,从未见过这种毒,只能先去煎一副退热的药,帮主上降下内热。倘若热度反复,说明毒性难除,还是得找投毒之人问明白,才能对症下药。”
“离雾。”初意道出这个名字。
苦渡海不知她说的什么,看向雀凄。雀凄也是一脸茫然,不知离雾所指为何。
初意想起那人的别称,道:“小十公子。”
雀凄听言,面具上的双目倏然迸出怒色:“果真是他下的毒,我去将他抓来!”
她刚离开,苦渡海叫来侍从,吩咐道:“你快去煮一碗冬参白果汤,时不时给主上喂几口,我去煎两副退热的药。”
再吩咐另一侍从:“打一盆温水,不断擦拭主上的后颈和手心。”
两位侍从立刻依言出去。
初意欲叫住侍从取来衣裳,给她换下。但她脑袋发沉,昏昏欲睡,便想着先睡会儿,实在困乏。
可她脑子想着要歇一歇,体内却烫得像开了个炉灶,甚至还在不断的添柴加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睡也睡不着,醒着又分外难受,恨不能有谁来给自己脑门来一拳,晕过去才好。
不多时,侍从打来温水,帮她擦拭后颈和掌心,以此舒缓她的不适。但这对于浑身似被火烤的初意而言,真是杯水车薪。
尤其喉咙,灼烧一样,开始犯疼。
“水。。。”嗓子像干涸的河床,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
“魔尊再忍忍,井里深已经去煮白果汤了,很快就好。”这是侍从路子野的声音。
初意只好暂且忍着。又浑浑噩噩过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又叫:“水。。。”
侍从却没再回应。
初意隐约听到有几人在说话,辨认不清,心头烦躁,再催促:“水。。。”
不一会儿,有人在她唇边喂了勺东西,不知何物,清凉润口,瞬间舒缓喉咙的干燥感。
初意舔了舔,有股淡淡的果香,回味甘甜,可仅此一勺还不足以解渴驱燥。
她以为是侍从,眼也未睁,虚弱的说:“还要。”
那人又喂了两勺,初意口里的灼热方才缓解不少。
但遍布百骸的火势没褪,不久又是口干舌燥,再唤:“水。。。”
那人复喂两勺,并顺势将手掌贴在她额头,试试她的温度。
明显的温差令初意误以为贴来的是冷巾,舒服的喟叹出声:“就这样贴着,别移开。”
那本要撤离的手,犹豫了一刹,又压回她额头。
初意自始至终没睁眼,便不知侍从早已换了人,已是从骨岩峰赶来的十辰。
见她双颊通红,他起初也以为是媚药所致,可方才听侍从转述苦渡海的诊断,又试过她额头的温度,滚烫无比,的确不像中了媚药。
倒更像是感染风寒,致使她高烧不退。
“温水来了。”淮舟将换好的水盆端在十辰身旁。
十辰抽手要去拧毛巾,初意不满的嘟哝一声:“叫你别移开!”
淮舟听言忍俊不禁,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调侃:“难得见主上撒娇生气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