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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两手开始运力,道:“今晚你要有心里准备。”
一句淡淡凉凉的话,听得初意心头一惊。
她嚯地睁开眼,扭过头,略显惊恐的看着他的手。
又要开始了。。。…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今晚他要强行破除咒印,把她的魂魄给拽出来。她能有什么心里准备?不就是承受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痛吗?
唯有师父才知解开咒印的办法,如要强行破除,比师父将她的魂魄从她体内生生□□还要痛上百倍,而这百倍之痛却还不足以破除咒印。
大概会让她再次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
初意盯着他结印的手,只觉那是洪水猛兽,随时会朝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她苦怏怏的说:“不如直接打我一掌,给我个痛快吧,你也能快点拿回肉身。”
九夜清不为所动,兀自结印。
她继续劝:“我与师祖只见过三次面,与他之间没什么感情,我真就是一颗没用的棋子,留着这命也威胁不到师祖。”
九夜清目光微侧,意味不明的将她睇着。
就在初意以为说动他时,他突然一句:“我自有用处。”也不等她反应,即刻抬掌,将掌中法印果断打在她眉心。
初意下意识抽了口气,眉心似被扎入冰锥,又冰又疼。
随着他不断施力,初意只觉脑门被蛮横的往两边拉扯,仿佛要撕裂他的头骨,痛得她止不住的颤了颤。
见她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却咬牙没叫半句,他道:“不喊疼了?”
“喊疼你就会大发善心放过我?”就算疼得死去活来,也不忘嘲讽。
这几日,她可算想通了,大魔头压根不会管她死活,何必喊得那么凄惨难堪。
九夜清自然知道她痛,且她体内咒印越是抵抗,痛感便会不断加剧。
他再不分神,继续施力,欲用法印冲破她体内的咒印。
直到血红的咒印清晰的显露在她额间,渐渐被他的法印覆盖。正要一举击溃,却见她突然两眼翻白,整个人没了生机,静静躺在床上。
他连忙停手,这一停,咒印便将他使出的力量全部吸入,空耗他半身法力。
等她恢复正常,他才坐在一旁,疲惫的喘了会儿。一想到她方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蓦地窜上心头。
他瞪着她,咬牙切齿:“你能不能也出点力!”
她拼命的反抗,只会助长咒印的效力,阻碍他夺身。
初意也喘了会儿,眼眶因方才的剧痛而泛红,瞧着几分委屈:“不停折磨我,还怪我没出力。你不是比神仙还要厉害的魔尊吗?你、你要是不行,就直说……”
“。。。…”被个八百岁的丫头怀疑自己的能力,九夜清顿觉面子里子都在她面前丢没了。
他呼一口气,迫使情绪冷静下来:“你不要反抗,就不会太过痛苦。”
初意并非主动反抗,她实想赶紧离开这副肉身,如此才有机会逃回仙界。但他施法时,身子剧痛无比,她便忍不住反抗,纯属无意识的举动。
她丧气的闭上眼:“所以说不如杀了我。”
他默然将她看着,许久谁也没开口。
初意昏昏欲睡之际,以为他已离开,不期听见他的承诺:“只要拿回身子,我会还你自由,所以你须放松些。”
她始终没睁眼,半晌才道:“我尽量吧。”
这一夜,初意的魂魄被生生拽出魔体,实实在在尝到了何为痛不欲生。痛得她通体麻木,意识浮浮沉沉。
恍惚间,整个人仿佛飘荡在狂风下的海浪中。
一如她幼时被洪水冲走后,濒临死亡的恐惧和无力感。
死真的太可怕……
她为什么没法好好活着,非得遭几次罪。命运如此多舛,难不成将来要成大器?
“我会护好你的魂魄。”低沉的声音陡然落在她耳畔。
谁?大魔头?
刚冒出这点怀疑,初意便断然否定:大魔头绝不可能说出这么贴心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又一句紧接而来。
啊……如此强硬的语气,才符合大魔头的霸道性子。
“做你的白日梦。”初意浑浑噩噩的驳他两句:“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个占便宜的大魔头!”
不多久,意识全无,如坠入无尽的黑暗。
*
九夜清看着飘在他肉身上方的魂魄,抬手一旋,便将她捞至身前。
她面容安详,许是太痛太累,睡得很沉。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端详她的模样——与他见过的女仙相比,她的容貌称得上美,却非绝丽妖冶的美,也不是冷艳难攀的美。就像春日煦阳、秋夜皎月,怡人舒心。
九夜清抬掌,掌心释放的力量凝聚成一个茧型,将她罩在其中。
源源不断的给她魂魄补充灵力。
***
初意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待察觉四肢已能动弹,便想即刻逃跑。不过两步,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几番试探,愕然发现,自己被囚禁在方方正正一丈长宽的阵法内。
初意气得大喊:“你个不守诚信的魔头!快放我出去!”
“你可听说魔头讲诚信?”冷幽幽的话自右侧响起。
初意循声看去,那人款步而来,身形健阔,容貌俊美。
就像看着这段时间的自己。
不……那可是真正的魔头。
帝王的威严她能装,冷漠也装得出七八分,但他眼中慑人心胆的寒光,是她从来都装不会的。
第二十九章 小兔子乖乖
也不知是魂魄被强行拽出时受了伤; 还是因为大魔头的出现,吓住了她的胆。
初意方才稍稍积攒的力气,瞬间就泄了下去。周身仿佛受到钳制,连抬胳膊都十分吃力。
她双脚顿觉虚沉; 直直跌坐在地上。
直到他穿过结界; 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将透入屋内的日光遮挡大半,四周光线陡然暗下来。
就像。。。。困在了不见天日的笼中。
他给她设下的笼。
捡回来半条命; 却半步也没法逃离,初意越想越不服,两手撑在地上; 气呼呼的也不看他; 嗔道:“早知道你不讲信用,我不如与你的肉身同归于尽!”
拖着大魔头的身子一块死; 好歹也死得有价值,总强过不知时日的耗在这囚笼里。
九夜清蹲下来,单手握住她下颌。轻飘飘的魂魄没有肉身那样的实在感; 遂不知力道恰不恰当,只是见她并没难受的蹙眉,应该不疼。
初意拼命低头; 不愿看他。他只好稍稍使劲; 迫使她仰起头。
他不喜她的视线落向其他地方,唯有看着她的眼睛,才能判断她的情绪。
端量一番,除了愤怒,她眼里干干净净。
对初意而言,他的目光过于锐利; 仿佛能穿过她的双眼,窥探她的心思。
她哪敢对视,想要别开眼。他便强硬的将她的脸摆过来,较劲一般。
气得她骂道:“看什么看!你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吗!”
瞧她呲牙瞪眼,像只发怒的小猫。九夜清默了半会儿,似在认真思忖她的话,淡淡回一句:“没见过。”
“。。。。”他回得不按常理,令她一时语塞。
但她可不认为大魔头在夸赞她美,定是反来嘲讽她。
“你的命是我的。”他突然提醒道:“可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呵!”她一声讥笑:“被囚在这里,我这命还能是自己的吗?”
“所以别想着要同归于尽。”语气凉飕飕的。
初意愣一下,才明白他这是接过她之前那番气话。她哼了哼,咕哝道:“你管我。”
九夜清松开她的下巴,起身道:“你就算撞破脑袋也出不去,乖乖呆着,别浪费力气。”说罢,转身离开。
初意气得牙痒痒,他就是如此笃定她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当他越走越远,颀长的背影行至门口,被屋外的阳光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时,初意恍惚了一刹。
话未过脑,脱口而出:“十辰呢?”
九夜清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睨去:“你问哪个?”
问哪个。。。。
初意明知当初那个十辰是魔尊假扮的,与她相处的一直是魔尊的魂魄。却不知怎的,偏要问:“真正的十辰,在哪里?”
怎料这话刚从她口中说出,他的脸色陡然一变,阴沉沉的,犹如雷暴前漫天压下来的滚滚乌云。
目光也似寒霜骤降,慑得她魂魄抖一抖,再一抖。。。
初意渐觉通身发凉发寒,止不住的哆嗦。她意识开始混沌,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起来,断断续续的说:“十辰,我、我有点冷啊。。。”
九夜清看出她不对劲,脚步一动,瞬间穿过结界。
他蹲下,将她抱起来仔细查看——只见她双目紧闭,浑身打颤,眉心有黑色魔纹显现。
这是被魔性侵蚀的反应!
他连忙打开结界,抱着初意冲出屋子,火速奔去医殿。
*
医殿。
初意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再无方才的异样。
一番详尽诊断后,苦渡海道:“主上体内的魔性非常人能抵御,她与主上的肉身相融半年,还能活着,实属罕见。但魔性的侵蚀不可避免,需要疗治一段时日。”
九夜清点点头:“有劳苦老。”
苦渡海又道:“但药性无法渗透魂魄,需要劳烦主上为她寻一具肉身。”
这话令九夜清犯了愁。
初意的肉身并不在魔域,许是被她师父藏在了鹤山。他若赶去鹤山,孟阆风就会知道初意的魂魄已经自由,定会来带她走。。。。
看着榻上安睡的初意,他脑中刹那闪过一句——她不能走。
***
天庭,百花园。
仙乐靡靡,花香四溢。
今日是百年一次的百花会,各路仙家应邀来天庭赏花。
放眼望去,百亩园林,红的绚烂,紫的迷眼,千娇百媚齐争艳。
众仙欢聚园中,赏花的赏花,叙阔的叙阔,止不住的欢声笑语,谈不尽的趣事佳话。
那牡丹花群簇拥的中央,正是天帝和天后落座的悬光亭。二人赏花载笑,时而窃语悄言,目光交错间,好不缠绵。
不远处的西头,有两株花枝繁茂的月桂树,树下四人围着案几席地而坐。
正是应贴前来赏花的孟阆风,与白帝子、雷神,外加一位前不久新上任的月老。
这任月老是位女仙,且是白帝子的旧识。
上一任月老年纪大了,红线要么牵错,要么不够坚固,时常断裂。仙侣们跑去天帝那叫苦不迭,月老直接递上辞呈,转眼不见人影。
天帝急忙问众仙,是否有仙家引荐。
白帝子想也未想,便推荐这位旧识,举荐的理由:胆大心细。
*
几人东扯西聊,白帝子忽提到天帝赏赐月老一株千年雪兰的事。
那雪兰是个宝贝,瞧着绿油油,上手就变色。男子触碰,边缘显蓝光,女子触碰,中央显红光。
而雪兰最独特之处,并非辨认性别。
传闻它是断肠草、绝爱花、囚情蛊的克星,只需一瓣叶片入药,甭管吃了多少草,咽下多少花,中了几只蛊,保管药到病除,情丝复生。
“你才上任没多久,天帝就赏你个宝物,我在天帝当官万年,也没得过几个赏赐。”
听着像抱怨,另外二人岂不知他就是想打听,天帝为何突然赐这等极品宝物给月老。
月老笑嘻嘻,也不隐瞒:“因我牵线成功,单身仙家的又少了些,天帝很是欣慰,特此奖励,要我再接再厉,继续给其他仙官配好对象。”
说着,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慢慢扫过三人。
面前的皆是仙界赫赫有名的光棍仙家,也是她需努力攻克的目标。
三人听言,你看我、我瞧你,都是单身汉,谁也别说谁。
“行行行,别看了,瞧得我心里发怵。”白帝子实在受不住她这锁定猎物的眼神,忙道:“我不历情劫,我也不成婚,丑话就交代在这里!”
月老无奈叹一口气。
果然如天帝交代,这三位是难啃的硬骨头。尤其白帝子,死都不肯历情劫,天帝想给他搭个姻缘桥都难。
她没奈何,继续嗑瓜子。
白帝子却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正闲适饮茶的孟阆风,突然说:“碧霞元君今年又缺席百花会。”
孟阆风眼里陡然掠起一片涟漪,他眼帘半垂,须臾收为平静。
雷神将白帝子一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阆风淡然接过话:“许是事务繁忙,无法抽身。毕竟岱山连通着阴阳两界,需严防死守。”
“哦?”白帝子无视雷神的挤眉弄眼,继续道:“八百年前怎么不见她严防死守,时常来天庭参加仙会,与你也走得近。这几百年事务突然繁忙,与你也越发生疏。看来你得帮她与天帝反映情况,再多给她增派些人手才行。”
眼见孟阆风脸色越来越沉,雷神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