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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丽莎取出最上面的账册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这显然是旅馆的经营账册。记录了旅馆内部流水和往来业务的收支情况。
非常详细。
特丽莎大概加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大的出入。
只是这里的旅馆职能与荆棘王国的旅馆不尽相同,有些行话和带有指代性的地方词汇特丽莎没看太懂。
特丽莎翻了翻账册,记下了其中提到的几个地名。
只是,关于这账册,看来自己还得去找一趟莫多。
鱼尾撑在鱼缸底,克莱斯特趴在鱼缸边沿,边吃饭,边随着特丽莎翻动笔记的动作一起看那账册。
森珀有心说些什么,又觉得那账册就算放在自己眼前自己都看不懂。
偏头看了眼克莱斯特,想要提醒特丽莎,稍顿了下,便又将话头咽回肚子里。
算了,他那个角度,就算看到字也是侧着的,能看清才怪了。
于是,森珀埋首,唏哩呼噜的将碗里浓汤喝光。
他们三个都是一天一夜又半个白天没有休息的人。
哪怕森珀这样觉少的鹿兽人,眼皮也开始慢慢垂下来。
“我要去睡觉了。”森珀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起身端起餐盘。
“嗯嗯。”特丽莎应着,麻利的收起账册,几口喝完汤,嘴里咬着半块白面包站起来。
她站起来,去取克莱斯特放在鱼缸夹角处的餐具。
克莱斯特手指搭在她手腕处,‘送下去餐盘你也上来休息一会儿好吗?’
特丽莎眨眨眼。
‘你也需要休息,’惯常喜欢微笑的海妖看起来居然有点生气,‘我不希望你累倒。’
被人关心的熨帖让特丽莎笑起来,棕红色的眼眸弯起,她愉快的答应:“行。”
说到做到,特丽莎果然送完餐盘后回来躺下。
只是她平时没有午休的习惯,加上脑子里思虑的东西太多,只浅浅眯了一会儿就很快醒来。
海妖没有拉上帘子,他蜷缩在鱼缸里休息,银白鱼尾挤压在鱼缸上,在玻璃上贴出一片片整齐的鳞片。
长发随着水波轻微的波动而律动,双眸紧闭的睡颜恬静。
特丽莎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出门去轻轻带关上门。
房间里,银白鱼尾摩擦过鱼缸玻璃,克莱斯特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色擦黑时,紧锁的大门被推动。
银甲的骑士走回来。
森珀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正好我饭做好了,洗手就可以吃了。”
“辛苦你了。”道格点点头笑着和森珀道谢。
特丽莎一眼看出他走路时肩膀不太自然,她挑了挑眉,问他:“你怎么了?”
道格抿抿唇,笑了下,“没什么。”
他从胸口的徽章里取出一个木箱,平放在桌子上。
“你离开利兹城的假消息已经做好了。新的身份今天耽误了一点,还没做好。”
“这个是邮局寄给你的东西,我帮你取回来了,”道格甚至笑了下,“还好今天寄到了。如果明天的话,这个就只能退回去了。”
说是木箱,其实是藤板胶合成的箱子。
这种箱子本身很轻,因为藤板的特性,可以隔开板内外的空气,起到简单的保质作用。
特丽莎太熟悉这种材质了,这是妹妹喜欢用的装魔药的材料。
道格对她点点头,“你先看,我回去换身衣服。”
说完,银甲的骑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特丽莎盯着他的肩甲看了一会儿,匕首在她掌间转了两圈。
忽的,她垂眸,熟练的在藤板箱几处撬了几下,木箱应声而开,特丽莎掀开上盖,目光边在木箱里逡巡边扬声喊住道格,“等一下。”
道格回眸,一个约莫金币大小的小罐从特丽莎手中扬出,划过一道弧度落在他怀里。
“我拆了你的鱼缸。这个就当做补偿吧。”
道格垂眸,转了转小罐,在小罐的另一面,看到一个笔迹嚣张的单词——外伤。
道格再抬眸时,便只能看到特丽莎抱着藤板箱往上走的背影。
第25章
特丽莎抱着箱子上楼;推门坐到了桌旁。
克莱斯特从水中浮出来,趴在鱼缸边好奇的看着桌上的灰绿色木箱。
怕他无聊,特丽莎取出木箱里最上面的信;一边看一边对克莱斯特道:“还好道格帮我取回来了;不然东西我怕是收不到了。”
当初预感到恐怕还要在利兹城待一段时间,且恰好她身上包括变形药剂和愈合药剂在内的魔药都用光了;于是两天前特丽莎便写信给妹妹伊薇特求药。
当然;不光这些。
特丽莎还问了伊薇特能否治疗无法发声的嗓子;以及残肢还能否再生。
伊薇特如今身在智慧之城因索里亚;离利兹城颇有一段距离。哪怕她支付了大笔邮费,在加急魔法阵的加持下;真正送到她手上也要大半天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自己语焉不详的询问吓到了妹妹,还是她又预知到了什么,药品来得格外及时。
她在信里关切的询问自己的情况,还怕说不明白;格外详细的列了厚厚一叠不同情况的处理方式。
——嗓子坏掉的原因不同;要用不同的魔药。
量、用法、甚至用药的时间都有讲究。
还怕特丽莎无法判定具体的情况,伊薇特甚至惟妙惟肖的给她画出了几种情况下嗓子的模样。
特丽莎看着这一叠笔记,心下大定。
“我托人问了一下嗓子恢复的事情,”怕海妖的情况不属于笔记里的一种;特丽莎说的比较保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想着,试试总没什么。”
他的嗓子是被领主毒哑的,声带上的瓣膜已经萎缩;甚至连两副声带本身;也几乎烧坏。
恢复?怎么恢复?
让他的嗓子恢复如初;难度不亚于让白骨重新附上肌肉。
或许有魔药能做到,但那样的魔药太珍贵了。
克莱斯特知道绿龙天生拥有自愈的能力,他们的骨骼血液都是疗伤的神药,可龙族生来强大、护短,若是伤了他们,轻易便会招致报复。
就连他都知道,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敢打绿龙的主意了。
那样珍稀的魔药,领主都不见得有。
她说让他恢复?
呵,恐怕真的只是像她说的那样,试试罢了。
倒是可以借此拉高自己对她的好感。
克莱斯特对她提到的魔药不抱希望,却被她这种“积极”赶任务进度、讨好自己的模样取悦。
特丽莎在木箱里拨弄,从木箱靠边的布包里取出一根细细长长的带着好几块小镜子的奇怪工具。
她拿了工具回头,便见海妖眼睛明亮,趴在鱼缸边微笑对她道‘好呀。’
从她见到他第一面开始,他便是这幅安静的模样。
她从未听过他的声音,却恍然觉得,他若能发声,此刻他的尾音应该像轻盈的羽毛,被温柔的风托起一样上扬。
特丽莎走到鱼缸边,挑了一个灯光充足,光线好的地方。
克莱斯特便随着她游到鱼缸的那一边。
“我得先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伤,”特丽莎单手托起他的下巴,示意他张大嘴巴,“啊——”
海妖艳丽的眼波微弯,迎着灯光的眼眸像上等的翡翠。
这段时间的生活将他原本苍白的唇重新养成富有生命力的红,特丽莎就看见那两片如花瓣一般优美的唇轻启,如慢动作般缓缓张大。
他仍是笑着的,那双眼眸信赖的看着自己。
特丽莎捏着工具的手一紧,只觉得托着他下巴的手也跟着沉起来。
和那次在泳池一样,她又有了那种,她要做些趁人之危的奇怪事情的感觉。
我不是。
我没有。
特丽莎定了定神,垂眸看了眼手里细长的工具,将携有无数小镜子的细杆送入他口中。
声带在咽喉,肉眼是看不清的,需要借助工具。
细长的镜杆缓缓探入他的咽喉,镜杆上一排由米粒大到扁豆大的镜子忠实的将他声带的情况反应出来。
海妖的声带与人类不同,他们有前后两对声带,声带上还覆有更加精密的瓣膜。
不光声带本身,声带上的每一片瓣膜都能独立控制。这样精巧的器官让海妖的歌声天生动人,催动魔力时几乎能诱惑或者说控制任何一个拥有听力的生物。
这是造物主的恩赐,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器官和武器。
而克莱斯特原本应该鲜活的声带如今颜色暗淡,其上覆盖的瓣膜也脱落大半,余下零星几个可怜巴巴的贴着他的声带,眼看也是要脱落的模样。
虽然伊薇特画给自己的是人类的声带,但对照着看,他这个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有点麻烦,但能治。
她的动作轻柔,镜子带来的异物感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比他想象中要好多了。
女人的神情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严肃,呼吸也因认真而放得极轻,这个角度,克莱斯特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却能想象到那双棕红色的眸子此刻该是何种模样。
必然是认真的。
半晌,她小心翼翼的取出细杆,眉梢下弯,嘴唇勾起,露出个轻松的笑来,“还行。有机会。”
克莱斯特用手背贴贴酸胀的脸颊,也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道格收好手里的药,走回自己的卧房。
血液将轻甲黏在身上,剥脱时仿佛二次受刑。
不能拖,千叶藤施过的笞刑不及时处理的话伤口会溃烂。
道格沿着边沿将轻甲脱下,被血液黏湿的碎衬衣粘在上面一并落下。
疼痛让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角滴落。
直到最后一块银甲落地,道格紧咬的牙根才稍稍松开。
他取了干净的纱布,自己站在落地镜前,擦去脊背上血液。又将治疗外伤的药膏抹在纱布上,艰难的给自己裹好。
只是他伤药储备不够,涂完一罐还有肩头一块还没上药。
他顺手拿过特丽莎给他的小罐,打开。
里面是橙黄色的药粉,闻起来有有点木头的苦味。他同样将这些药粉倒在纱布上,裹贴在伤口处。
做完这些,道格喘息了一阵,坐到了书桌前。
他从书架上抽出信纸,提笔写道:
‘敬爱的安东尼·瓦奥莱特亲王殿下:
我来到利兹城业已月余,借您辉光,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知远在顿巴郡的您身体是否康健?
利兹城表面繁花似锦,背地里却长满了腥臭的脓疮。
恕我驽钝,直到此刻,我才隐约明白您想要我查的是什么。
近日,我已追查到有人在做将人类与异族融合的试验。
始作俑者尚不明晰,我会继续追查下去,待有了新的进展,我将及时向您汇报。
愿光明的光辉与您同在。
您忠诚的骑士道格·托马斯’
药粉敷过的肩头微麻,疼痛也越来越轻。
道格扣好笔帽,将信折好放进信封。
不多时一枚带有他个人徽印的火漆按在了信封封口处。
他将信封放进一旁黑色的漆盒里,正要起身穿衣,听到几下笃笃的敲门声。
“稍等。”道格一边说,一边拽了件衬衣套上。
将将穿好衣服,他便拉开门。
门外,森珀端了托盘在他门口,见他出来,对他道:“我做了饭,看你们都没出来,就琢磨给你送过来。”
道格连忙接过托盘道谢。
“嘿嘿,”森珀笑笑,“那我去给他们送了。”
“好的,”道格说,“辛苦你了,做这么多人的饭。下次你直接喊我就好,不用给我送过来。”
“不麻烦的!”森珀笑出了两排白牙。
给道格送完,便重新跑回厨房端他们三个的饭。
道格坐回桌前,掀开了盖碗。
一股绝说不上好闻的烂糊味道飘来。
浓汤糊糊烂烂,勺子一舀,稀烂的绵软的胡萝卜就裂成两块。
道格:……
第26章
一次端三份饭对森珀来说确实有点难;尤其是在海妖的那份饭尤其大的情况下。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先端克莱斯特的那份。
只要他端饭上去,特丽莎就一定会下来和他拿剩下的。
克莱斯特那份最重;他先端上去;一会儿特丽莎就能拿个轻的。
自以为机智的森珀高高兴兴的端了最大一份往楼上走。
沉甸甸的肉排压在托盘上,切成块的白面包险些挡住他的视线。
好在门只是虚掩着。
门外隐约能听到特丽莎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还行;有机会。”
只是耳朵听到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森珀转过身;用屁股顶开门,慢慢倒进去。
“饭……”少年声音雀跃;转过身时看到面前场景愣住。
“熟了。”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散。
高挑的女人正站在鱼缸前,脊背挡住了森珀大半视线。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特丽莎回头,克莱斯特也偏头看他。
特丽莎眼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