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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了。”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散。
高挑的女人正站在鱼缸前,脊背挡住了森珀大半视线。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特丽莎回头,克莱斯特也偏头看他。
特丽莎眼里的笑意未散。
海妖手背贴着脸颊;嘴唇红润;眼含春水,也含笑望过来。
森珀的托盘砸在了地上。
汤碗翻倒,黏糊的浓汤淌了一地,肉排翻扣在了地上。
森珀的表情逐渐惊恐。
实在不怪他多想;以前他们吃饭时虽然也坐得很近;特丽莎和克莱斯特也经常说话,但他从来没见他们同时露出这种表情。
尤其是克莱斯特那个眼神。
森珀也形容不上来,只觉得浑身发毛。偏偏这种发毛和他昨天早上看到他时那种发毛还不一样。
很微妙。但就是哪里不一样。
特丽莎说还行?什么还行?什么有机会?
这么一会儿不见,他们发生什么了???
莫非我的直觉没有错;海妖真的是个坏东西;他想骗特丽莎感情!
森珀滚圆的眼瞳一缩一缩的;满脑子都是,完了。
特丽莎一步上前,把森珀提抱起来,她看看他鞋上浓汤的印迹,忙问他:“你还好吗?你不烫脚?”
森珀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挣扎着跳下来,一边扶着墙一边疯狂抖脚。
“没事没事。”森珀说。
可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森珀极快的瞥了一眼海妖,攥住特丽莎的手腕,边往楼下走边大声道:“和我下去端饭!”
特丽莎被他闷头闷脑的拉下去,还没等她问什么,森珀先一步表情严肃的问她:“什么还行有机会?”
“啊,这个啊。”特丽莎懵了一下。
森珀看起来有些急。
“我帮他看了一下嗓子,应该能好。”
“呼……”森珀立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
“没什么没什么,”话未说完,森珀立马转口,“那是好事,那是好事。”
那他那个眼神莫非是觉得嗓子有望恢复后的开心?
看来我又误会他了。
森珀再次反思,心里对克莱斯特仅存的那一点点戒备随着新的愧疚烟消云散。
特丽莎看了看森珀,没再深究,和森珀一起端了晚饭上去。
森珀的厨艺稳定发挥,三人对坐着吃饭。
许是因为刚才那么一点心虚,森珀今天格外爱说话,还总找克莱斯特搭话。
有他说,特丽莎就没怎么说话。
饭后,森珀下去收拾碗筷。
特丽莎取了妹妹给准备好的魔药,细心的滴了两滴药液在克莱斯特的声带上。
魔药的温度似乎比他体温还稍稍低一点,略有些凉,但不难受。
克莱斯特再次向特丽莎道谢。
这个是用到声带这样脆弱部位的魔药,伊薇特魔药剂量配的谨慎,根据伤情的不同,需要多滴几次才能好。
特丽莎笑笑,没多解释,与克莱斯特互道晚安后休息。
第二天一早,特丽莎按时醒来。
海妖没拉窗帘,脊背对着她,还在沉睡。
特丽莎轻手轻脚的下楼,来到一楼左边的房间里。
昨天下午做了一下午的泳池,如今已初具雏形。
道格帮她办理了离城的手续,但新的身份还没安排好,她今天也不方便出去。
于是便着手继续这个工作。
泳池向下挖太深不太合适,特丽莎决定把边沿也垒高些。
她跳下泳池,将地砖一块块严丝合缝的铺平整。
去她家拆装置回来不太现实,主要是万一被人看到,道格很难解释。
于是道格便打算购买新的,他说晚上回来前会把泳池需要的相关炼金装置购齐。
不出意外的话,克莱斯特今天晚上就不用住在那个略显逼仄的鱼缸里了。
贴砖是个机械的活计,特丽莎一边贴,一边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亚兰德的日记里,只提到了他以作为炼金学徒为诱饵,哄到了奥莉,后来由于发现已有的魔晶不足以支撑实验,他又不想浪费一个难得的好苗子,便推迟了实验。
他也不是每天都记日记,后面的日记断了,道格只说在他家看到了完整的魔晶,特丽莎也不知道他怎么材料都齐了还没有开始试验。
但不管怎么说,奥莉很有可能没死。这是个好消息。
她的身份被道格做出了离开利兹城的假象,但她既没有主动去冒险家公会注销任务,这个任务本身也没划定时效,那奥莉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不算失败,奥莉的母亲就不会得到公会任务失败的通知。
多少都算是让那个可怜女人有一点点希望。
不管道格给她做个什么样的假身份,她短期内恐怕都不会再与她见面。
此外,身份的原因,道格更方便接触亚兰德的案件,她就和道格分工,她从莫多老板这里入手,道格从亚兰德的死入手,分头查看异宠相关的线索。
特丽莎兀自在脑中梳理着。
楼上。
太阳升高,日头渐暖,鱼缸中的水温也渐渐升高,克莱斯特终于在一片温暖里醒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这么久,这么沉的觉了。
乍一清醒,那种从身体每一丝肌肉传来的惬意都让他陌生。
八成是她给他滴的那两滴魔药的作用。
安睡魔药吗?
克莱斯特掀唇冷笑,没注意,从喉咙里带出一个“呵”的气音。
就像被施了魔法,气音出来后,他的表情连带着身体一下都僵住了。
气流冲开声带,拨动微小的瓣膜,其上传来的细弱感觉忠实的反馈到他的大脑里。
他那沉寂许久的声带,似乎真的有重新工作的迹象。
原本嘲讽的冷笑变得茫然,他难以置信的抚上自己的喉咙。
再次发出“呵”的一声。
许是因为这次用力了些,咽喉传来细微的刺痛感,瓣膜被顶开又回弹的感觉更加明显。
不光如此,震颤的喉管忠实的将这种感觉传递到了手指上。
克莱斯特的眼睛倏的变亮,随即,慢慢的,他将脸埋于双掌之间,无声的笑起来。
不是他惯常伪装的那种恬淡微笑,而是某种张狂的、甚至有些癫狂的大笑。
半晌,他放下手掌,以往温顺的眼神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过于潋滟的双眼在他骤然换了副神情的脸上瞬间显得危险。
她给的药真的有用。
领主不该给自己药的。
没有领教过海妖的歌声,人们便不会意识到海妖的危险。总有人不自量力的以为,自己是那个意志坚定,不会被海妖诱惑的人。可哪有完人呢?哪有毫无欲望的人呢?
领主绝对不会给自己药的。
她不是领主的人?
克莱斯特再次想起这个可能。
可,如果她不是领主的人,她为什么要救他呢?还有那个兽人,她又为什么答应帮他呢?
一切光明代表的美好品质仿佛天生就在他的视野盲区,他认定利益与欲望才是生物永恒的动力。
他丝毫没有想过,也完全无法理解,真的有人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奔走。
他被困死在自己思想的囚笼里,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克莱斯特在鱼缸里调转身形,背对门口,借着玻璃一点点将自己重新塞回到那个温柔无害的壳子里。
他的嗓子还没完全复原。
不管她是谁的人,不管她想要什么,如果这幅模样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那他就可以这样。
银白的鱼尾在水里轻摆,克莱斯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腼腆的笑容。
第27章
道格家距离城务司也不算太近;他又一向守时,天不亮的时候他就醒了。
背后伤口在魔药的作用下已不像昨天那样火辣辣的疼。
肩头小块的纱布在道格展臂穿上衬衣时蹭落,衬衣的衣料贴上伤口;轻微的凉意传来;他才意识到纱布脱落。
道格偏头,发现纱布之下的伤口已然结痂。
浓眉抖动了一下。
这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好得都快。
道格转头;将目光放在了书桌上那一小罐药粉上。
他重新脱下衬衣;将橙黄色的药粉替敷在伤口上。
他动作很快;起得也早;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他出来时正好撞上端了餐盘出来的小鹿。
道格甚至下意识的看了眼外面天色,确认时间和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一致后;才再次看向森珀。
森珀率先和他打招呼,“早啊。”
“早。”道格点头。
“来,”森珀把餐盘放在桌上,招呼道格过来;“我就猜你每天一定起得很早;刚好诶!”
“快来吃饭吧!”他欢快道。
道格:……
道格顿了一下,“我可以不吃早饭。”
“不吃你不难受吗?”森珀好奇的看着他,“特丽莎说让我早上多做点的,你不吃的话就都浪费了。”
道格捏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又很快松开;他极轻的点点头,“谢谢。”
森珀高兴的笑笑,“你们都是好人类。别客气,我以后天天给你们做!”
道格喉头滚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森珀回厨房端自己的;道格掀开盖碗;看到了和昨晚如出一辙的浓汤。
道格又偏头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转头拿起银勺,屏息往嘴里塞。
一般贵族都有自己的奴仆,作为贵族阶级,骑士也不例外。
只是道格初来利兹,他身份敏感,不太方便用这里的人。
他的衣服都是拿去外面洗,吃饭也大多在城务司解决,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最艰难的时候也吃过馊饭。
但从没有人能像森珀这样,把最新鲜优质的菜蔬炖出最惨不忍睹的模样和最难以下咽的味道。
道格硬着头皮飞快吃完,和森珀打了个招呼后匆匆往外行去。
合上门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了特丽莎下楼的声音,他没折返,径自往城务司的方向去。
天气更冷了,轻甲裹在清晨的细雾里,很快变得更加冷硬。
他到的早,往来的人并不多。
路过的见习骑士向他行礼,道格每一个都认真回礼。
转过铅白色的回廊转角,道格来到了内勤处。
“早上好,丹尼斯。请帮我登记个案子。”道格对埋首在文案里的见习骑士道。
一头棕黄卷发的丹尼斯抬头,看见是熟悉的面孔,他笑着推了下眼镜与道格寒暄,“您又来得这么早啊。”
“下次我比你来得早,或许这话更有说服力。”
见习骑士丹尼斯将一卷牛皮案宗取出,边在制式的表格几处填了几下,边道:“您已经是整个城务司最敬业的纪查官了,如果您来得比我还早,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真正的骑士了。”
道格笑笑,随即道:“你很优秀,你会变成真正的骑士的。”
“那就借您吉言了,”丹尼斯抬头看他。“您要登记什么案子?”
“公案。”先说了案件分类,随后道格说了亚兰德的名字和家的位置。
丹尼斯的笔在表格上刷刷划过,下意识的嘟囔了几遍道格的话。
忽的,他的笔尖顿住,“等一下。”
丹尼斯往前翻了几页,“亚兰德,亚兰德……”
手指在表格上滑过,顿住,丹尼斯抬头,“这个案子已经被巴特纪查官登记接走了。”
“什么时候?”道格上前一步追问。
“唔,”丹尼斯的手指又往下滑了几行,“昨天晚上临时加的。”
临近傍晚时,道格回家。
特丽莎忙碌了一白天,泳池基本修好了。有了道格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炼金装置,安装好之后注水就可以使用了。
特丽莎按照印象中她家泳池的布局,将过滤、消毒、给氧、调温等等装置一一安好。
最后,她将一小块白魔晶按进泳池边沿的魔法阵。
道格上前,指尖按住魔法阵中心。不多时,水元素受他召唤,小滴小滴的汇集。
直到蓄满魔法阵中那葡萄大小的水洼,魔晶倏的变亮又飞速暗淡,魔法阵四线亮起,从阵中喷涌出清凉的泉水哗啦啦的注满泳池。
水汽让整间房子都变得湿润起来。
蔚蓝色的环形过滤装置装在池底,合成金属臂上的符文若隐若现,水流规律的在四角四个过滤器之间循环涌动。
特丽莎探手把废弃的魔晶捞回,轻快道:“好了,这样一会儿克莱斯特就能住这里了。”
特丽莎的火系亲和力最高,天生抗拒水元素,无法使用这个魔法阵。
虽然道格的水元素天赋一般,但好在召集几滴水珠不难。
“嗯。”道格点点头,“你的身份我也帮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可以出去了。”
“就是……”道格略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叫琳,是我雇佣来的女仆。24岁,家在科堡,父母双亡。你会一点战技,是你早亡的丈夫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