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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承认制度的优势和正确性,也明白规则之下人类本心里追求公平与公正的合理性。它们都是对的,可两种正确之间也一定要有冲突吗?”
“这两种正确之间,只能托付于掌权者平衡吗?”
“还有没有,”特丽莎的眉头更深的皱起来,她嘴唇颤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克莱斯特,“还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些她从未与人言过。
她在背叛她的阶级,她在触动所有上层的蛋糕,她在质疑整个人类社会当下运行的法则。
她甚至将自己也同样放在绞刑架上审判。
特丽莎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询问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克莱斯特长久的注视着她,在她眸色暗下来时缓缓开口道:“正确与正确并不相融,那是因为世界从来都不是两个非此即彼的极端。”
“就像陆地找不到的答案可以去天空找,天空找不到的答案或许海洋里有,就算都没有,也许在这些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克莱斯特在她怀里的手攥紧她的手指,“抱歉,你要的答案我暂时也想不到。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找。”
他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承诺与她一起,那种踽踽独行于世界的孤寂仿佛被消解,特丽莎望着克莱斯特的眼眸,眉目舒展,忽的笑了一下,“也是。”
她的眉头轻微的向上挑了一下,声音带上了感慨一样的调侃,“你是喝了什么魔药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不是。
他能想到这些,是因为海妖本就没有边界的生物。他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人类为自己设定的任何道德准则、行为模式等等通通不是限制他的东西,他对权势没有敬畏,也对弱小并无偏见。
——这二者在他看来并无区别。
他既不受束缚,想法便无边无际,那些她无法与人言的,会让旁人觉得她不可理喻、甚至是危险恐怖异教徒的东西在他看来也全都不是问题。
她是人群里的异类,而他本就是异类。
但克莱斯特并没这么说,他知道这些并不见得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他只是靠着自己的膝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回道:“嗯,也许呢。”
特丽莎嘶了一声直起身。
克莱斯特没动,以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特丽莎松开他的手,凑近捧着他的脸颊在他唇上重重的叭了一下。
“不行了,我得再亲你一下。”
克莱斯特噗的笑出声,他直起身来笑了好一阵才对她道:“我觉得我有必要申明一下,接吻不只有这一种。”
克莱斯特手掌撑在地上,双眸注视着特丽莎的眼眸,以一种惊人的耐心缓缓的靠近特丽莎。
直到鼻尖相触,体温在彼此间传递,克莱斯特慢慢侧头,亲吻过她的唇峰,滑吻过她的唇角,最后吮吻过她的下唇。
克莱斯特眯起眼睛,手掌撑在她腰侧,轻柔的撬开她的齿关,温柔的,缠绵的摩挲。
先前特丽莎他们一直拖,村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承情,村里的村民们也十分尊重他们。
也许是得知了他们后天要走的消息,特丽莎走哪都有村民给她塞东西。
他们本身并不富裕,塞给她的最珍贵的也不过一颗鸡蛋。
特丽莎哭笑不得的把东西还回去,义正言辞的说自己是接受了冒险家公会的任务而来,要是收了东西反倒是坏了规矩。
村民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以为真有这样的规定,只得遗憾的收起。
满打满算他们相处不到一月,但这种彼此心照不宣又独特的相处还是让特丽莎他们与村民们建立了某种特殊的情感纽带。
当天下午最后一次训练后,村民们扭捏着站在空地上怎么都不肯散。
“都回去吧,”特丽莎一招手道,“大不过我再住两天。”
听到她还留,村民们脸上马上流露出喜意,这才与她和克莱斯特道别后回家。
一听说还住,乔的脸上忍不住抽了两下。
乔如他所言那样仍旧尽职尽责的教人们识字,只是在教习的间隙,也与他们提起魔法与炼金的可怕。似是在暗示他们不要以卵击石。
特丽莎没管,村长也瞧着没什么异样。别的村民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反正孩子们就跟听故事一样,惊奇的看着乔还问他会不会魔法,会不会炼金。
乔憋红了脸,只从嘴巴里蹦出个“不会”。
魔法是个看元素亲和力天赋的东西,尽管魔力充裕以后魔法师增多,但天赋这个东西,说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来。
当天晚上,特丽莎把储物戒指中那本《基础魔法原理》悄悄塞在了枕下。
乔教授的进度蛮快,反正常用字词就那几个,他们应当也能读懂。若是有谁有相关的天赋,这本基础的书籍或许能给他们一点帮助。
说再住两天的话是善意的谎言,村民们的不舍太过明显,特丽莎不喜欢也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特丽莎便悄悄起床,小心的在没有惊动村长一家的情况下去拍克莱斯特和乔。
克莱斯特还好,一拍就醒还手轻脚轻没发出什么响动。
乔就……
特丽莎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梦呓,嘴里嘟囔了一串特丽莎听不懂的话。
她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谁知乔就跟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眼睛瞬间睁大,“谁!唔唔唔——”
特丽莎噌的一下捂住他的嘴巴,手指用力的在乔的脸颊上都留下了印子。
离他不远的村长翻了个身,一睁眼正好对上特丽莎和克莱斯特清明的眼睛。
三人无声的对视,乔茫然的在他们中间看看。
他们衣着工整,村长一想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道:“要走?”
“嗯。”特丽莎点点头,松开捂着乔嘴巴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了小声道,“收拾你的东西。”
“你不是……”话说了一半,乔猛地反应过来,剩下的没说,他飞快的整理自己的着装。
他本也没什么行李,大多留在储物戒指里。
村长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小声道:“我送你们。”
特丽莎笑笑,“不用了,那我们就白起这么早了。”
村长似有话要说,克莱斯特极有眼色地道:“我和乔先去牵马,你一会儿直接来就好。”
村长感激地笑笑,乔随克莱斯特一同出门。
待他二人出门,村长酝酿了许久,还是没与她戳破那层他们彼此都知道的窗户纸。
他们要做的事情本就危险,他们不知道,才是对他们的保护。
村长脸上露出个感激又憨直的笑来,“愿光明庇佑您,前途坦荡,剑刃永坚。”
“也愿光明佑您,得偿所愿,一切顺遂。”特丽莎笑回。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村长,又看了一眼地上仍在熟睡的他的妻子和孩子,想了想与他道:“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森林中有一个湖泊。有一年大旱,树木野草枯萎,周围的溪流也干涸,只有那一个湖泊因为大还残存了一个浅泊。”
“附近所有生命想要活下来都得依仗这个浅泊里的水。但这湖里原本住着一只鳄鱼,他认定了湖是他的领地,水少之后,谁来喝水便咬死谁。”
“但它最后还是死了,”特丽莎轻声道,“因为不管是狼还是虎,兔还是鼠,羊与马,鹰与犬,它们全都在撕咬它。”
村长微皱着眉望着她,思索她话里的深意。
特丽莎在他的沉思里笑起来,伸手在村长肩上拍了拍,“再见,我的朋友,下次见你,请务必再请我吃烤肉。”
村长也笑开,连声承诺,“一定!”
克莱斯特和乔牵着马在村口等她,村长一路将特丽莎送到村口与他们汇合。
马儿被控制着安静,他们谁也没有大声说话,一路行来,没有惊扰一个村民。
克莱斯特也不知道与放哨的村民说了什么,他没有声张。
远远放哨的村民看着他们,眼眶都有些红。
特丽莎翻身上马,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乔憋了半天,最后没头没尾的对村长道:“真的很危险。”
村长笑呵呵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也没回,只是与他道别。
村长同样与克莱斯特道别后,特丽莎三人骑马离开。
挂满晚星的天幕之下,村长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眼底转身回家。
第71章
天气已经回暖;哪怕他们早上走得早,气温也没有太难捱。
他们的马都被精心照料,加上他们本身就有带马料;食料充足还不怎么运动;近一个月下来马不光没瘦,看着好像还壮了一圈。
特丽莎和克莱斯特的马都是去市场上挑得脾气好的老实马;兴许也有来时被克莱斯特斩杀幼蟒魔兽的举动震慑到;这两匹马一路走来也老实得很。
乔则不一样。
他本身骑术一般;那匹马还是从税收官手里“抢”来的。他们提供的草料不如税收官的品质好;马厩的环境更是差得多,再加上乔这个主人也鲜少去和这匹马培养感情……
时间长了;这马显然有点意见,催了不跑不说,走逛走逛就低头去旁边吃草去了。
特丽莎和克莱斯特放慢了速度,以一种闲逛的姿态等他。
照这个速度;晚上也别想回到克拉克。
乔心里着急;猛拉缰绳,马被揪得狠了,还发脾气尥蹶子,乔几次差点被掀下去。
见状;特丽莎主动催马回来;帮忙制住马儿对乔道:“我们换换吧,我这个马脾气好。”
乔涨红了脸,刚想拒绝,马就从鼻子里长长的打了个喷嚏;前蹄烦躁的踢踏起来。
嘴硬的话瞬间被憋回去;乔尴尬的攥着缰绳;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特丽莎干脆一把将他从马上提起来,动作利索的放到自己的马上,自己下马换到了他的马上。
她拍了拍马的侧颊,调整了一下笼头道:“答应了三十个铜币你可一分都不许少。万一你磕了碰了,以这个为理由扣钱怎么办。”
她在村子里的时候可没计较过得失,而且三十个铜币就送他到王都实在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嘴里的慈善价。更别提她还救过自己……
乔挣扎了几秒,不自然地回道:“不会少你的。”
特丽莎笑起来,抬了抬下巴,“那走吧。”
在他手下不听话的马在特丽莎手下乖得像变了一个生物。
三人一路催马,赶在正午返回克拉克。他们把马卖掉,换了一笔钱。
卖完马后,乔对他二人道:“我得去趟邮局。”
特丽莎一点头,“正好我也要去。”
三人便结伴往邮局去。
乔还记着嘉奖令的事情。他用漂亮的花体写了一封言辞得体的信,打算寄给克拉克的领主,请求对方给几个税收官颁发嘉奖令。
特丽莎也写了信,打算一封寄给妹妹,一封寄回家。
给妹妹的只是日常关照,给家里的则说她在克拉克,如今正要启程去往王都。
他们都在写信,克莱斯特无人可写,他看了一会儿,居然也拿了一张信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眼里化着浅浅的笑意。
他在地址上填了几行,将信封率先递给邮递员。
特丽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寄给谁?”
克莱斯特眼里笑意更浓,轻声道:“秘密。”
特丽莎挑了挑眉,没再问。
乔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把信给邮递员后什么都没说。
时间比较紧,三人没多耽搁,往传送点去。
克拉克是重要的港口城市,城内有好几个大型的传送阵。传送海妖这样灵魂质量比较重的生物也不在话下。
但克莱斯特的身份不好暴露,到了传送点附近,克莱斯特便对特丽莎道:“我和乔去准备点食物和水,你先排队,一会儿我们再来找你。”
特丽莎立马心领神会地接道:“嗯,你们去吧。”
乔没察觉有什么问题,给特丽莎留了传送的费用,就跟着克莱斯特离开。
特丽莎用钞能力打通了关节,约到一趟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传送。
——传送阵的上限是800,足够他们使用。
等克莱斯特和乔回来,三人正式踏上了前往王都的旅途。
前往王都的一路上并不是每一个城市都有合适的传送阵,有传送阵的时候他们就乘坐传送阵,没有传送阵的时候就买马日夜兼程赶往最近的大型城市。
他们鲜少停下,十二天后,等他们终于到王都的临镇隆西,乔才惊觉,花开了。
蓝色和浅黄色的小花编成的拱门立在城市的主干道上,临街的窗台上零星摆放着开得艳丽的红色花朵。
城角的流浪汉瞥了他们一眼,不感兴趣地偏过头去。
海妖精力本就远超人类,特丽莎也习惯了旅途中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