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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便是大半天,久到苏婵已经被温热的泉水泡的全身舒展,她舒服地低吟一声,湿漉漉的衣服踩在水池,慢慢上了岸。旁边的架子上搭着干净的里衣,显然是给她准备的,她看了一眼,默默地换好。
她举目四望,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偌大的温泉池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周围的一切都精雕细琢。她淡淡略了一眼,便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坐在旁边的美人榻上,慢慢躺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突然一下子也看开了,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东西了,当然也不会在乎高行修,他要杀要剐,要去要留,她都懒得在乎了,疲惫让她闭上了眼,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她只是很想睡一觉,她太累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手腕感到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有人在揉捏她的手腕,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已经懒得回头了。
“怎么?万念俱灰,想当活死人是吗?”
苏婵背对着他,不说一句话。
看着她这幅样子,高行修冷哼一声。
“苏大走了,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了是吧?所以你选择毫不留恋地离开,选择勾结李怀玉,来背叛我。”
“苏婵,我看你总是容易忘记,你到底是谁的人?”
苏婵声音淡淡,“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就这样认为。”
话音刚落,揉捏她手腕伤疤的动作停了。
高行修蹙了蹙眉,猛地一甩。
他没有忘记这道伤疤就是当初她为了李怀玉而留下的。她为了他,拼命想保住清白之身,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就算到了后来对他的主动献身,也都是为了那个男人。
李怀玉……又是那李怀玉。
高行修怒火攻心,冷冷一笑,“你是我姬妾,却胆敢擅自勾结别人暗度陈仓,你既然做了,可曾想好后果?”
“将军不必提醒我,我明白。”苏婵冷冷道,“我既然被抓回来,就是任凭你打杀的。”
“很好。”高行修笑道,他长身俯下,贴着她的耳朵,慢慢道,“不过,对你……本将军始终是有些舍不得的,我不会杀你的,你放心。”
苏婵听着他温柔又古怪的声音,心中升起一阵诡异的感觉。
高行修拍了拍手。
很快杜齐进来了,他的手里带着一个挣扎的女人。
是露珠。
苏婵睁大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露珠凌乱着头发,也在与她对望,她的声音凄惨,“姐姐——”
苏婵回身看高行修,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不关她的事——你放了她——”
高行修缓缓起身,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话,苏婵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拿着一条鞭子,他握着鞭子,正缓缓走向露珠。
“不——不要——”苏婵起身追他,试图阻止他的脚步,“你有什么冲我来好了——你放了露珠——”
“我让她留在你身边,她却疏忽大意放走了你,这样的人,我还能留吗?”高行修回道,“再说,你离开高府的时候,你真的有考虑过,她的死活吗?”
苏婵大惊失色,错愕地看着他,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苏婵,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高行修缓缓道,“今日她若是死了……那你便是元凶。”
苏婵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高行修收回看她的目光,面对露珠,扬起了鞭子。
他的一切动作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极慢的慢动作,挥鞭的一刹那,苏婵猛地打了个激灵,“不——”
她朝他扑了过去,死死抱着他的腿,“你不要伤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高行修收回鞭尾,脸色沉的发黑,“你给我起来!”
苏婵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哀求道,“你放了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做错了,就要挨罚,这本就是她该受的!”高行修狠狠道,“不过一奴婢而已,你现在是在为了一个下人跪我?”
“她是奴婢,我难道就不是吗?”苏婵看着他,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在你心里,我和她又有什么不同?”
高行修怔了怔。
“我若是贱籍,是不是你也是这般看我?不……你已经这样看我了,我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奴婢。”
“苏婵!”高行修蹙眉,“莫要无理取闹!”
“是我擅自出逃!是我不识抬举!”苏婵狠声道,“你为什么不打我!”
“她若是死了,你也不活了,是这个意思吗?”高行修问。
苏婵没有回答,挺着脖子与他对视,目光愤恨又凛然。
高行修直直迎着她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此刻的样子深深记住。他挥了挥手,淡淡道,“先下去。”
杜齐带着露珠退下了,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婵……你是真的好样的。”高行修收起鞭子,缓缓道,“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你一次次地顶撞我、背叛我。”
他开始踱步,似乎受到了此刻心绪的影响,他的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他终于停了下来,死死瞪着她,拔高了声音,“你以为高府是哪里?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你把高府当做什么!”
“你又把我当什么!”
一个弱女子在外,又是高府出来的人,多少刀光剑影在等着她,她不会知道。高行修气急攻心,声音却是异常的沉缓,“京城没有你在意的人,你不在意我,想背叛我,好啊,好啊,我会让你有的,我会让你有的……”
苏婵看着他阴鸷的一张脸,声音都发了颤,“你要干什么——”
她被他扛起,还来不及尖叫,他便大步如飞,飞快地掀开帷帐,将她扔到床上,随即覆了上去,两人很快纠缠在了一起。
她踢蹬,尖叫,指甲划开皮肉,用血淋淋的伤口来阻止他,可是并没有阻止他激烈的掠夺。
……
狂风暴雨很快过去,又很快迎来新一轮的席卷,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似的……等苏婵慢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
一个新的侍女候在她的床头,她还来不及在意身上的酸软,急急问她,“露珠呢?”
“露珠姐姐没有受伤,夫人放心。”侍女似乎对她很畏惧,说话都颤颤巍巍的。
夫人……苏婵皱了皱眉,突然有些想干呕的欲望,她已经顾不得羞耻了,对她吩咐道,“去给我端一碗避子汤,好吗?”
“可是这……”侍女犹豫。
苏婵温柔地哄骗她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宜有孕,侍女相信了,最终退下,为她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避子汤,她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滚烫的汤药烫麻了舌尖。
侍女默默看了一眼苏婵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痕迹,红了红脸,转开了视线。
苏婵喝完了之后,就一直在睡,等到高行修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起身,只不过听到了动静便睁开了眼,没有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整个人懒洋洋的。
高行修坐在她床边,看她。
看到她脖颈处的斑斑痕迹时,他蹙眉,生出了悔。
他放软了姿态,试图想说些什么时,突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蹙了蹙眉,很快便发现了桌上那碗还没有来得及被侍女收拾下去的避子汤。
他盯着那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让你喝这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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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下你◎
“怪不得跟了我这么久; 你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原来你竟是每次都背着我偷偷喝这个。”
那氤氲在空气里的味道一瞬间变得刺鼻无比,高行修捏着她的下巴,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逼她回答他的质问; “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都不愿生下我的孩子。”
苏婵扭过头; 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
他的温度和气息都让她觉得抗拒和恶心; 她干呕的欲望更强烈了。
“我没有非要为你生孩子的义务。”她道; “你可以选择其他的女人,选择你的妻子。”
她脸上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漠,高行修直直盯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她此刻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为了李怀玉,你可以伤害自己守身如玉; 如今又是为了他; 你不愿为我留下一儿半女……你打的好算盘啊; 苏婵。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了孩子,就和我没有了关系,和高府也没有了牵绊; 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累地远走高飞?”
他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变得平静,“你看着我。回答。”
苏婵与他所愿,淡淡回视着他,平静道,“我这样出逃被捉的姬妾,还有什么脸待在高府?将军大可以把我赶出去; 您不必觉得为难。”
以前的苏婵根本不会这样强词夺理; 也根本不会用这样平静又冷漠的语气来一遍遍刺他。如今的一切又变了; 他感觉两人再次回到了那个不可调和的状态,只不过这一次最为严重。她已经成了一块金刚不坏的泥,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照单全收,然后始终用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看着他。
她眼里的魂魄,飞走了。
高行修沉沉呼着气,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深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她,黝黑的眼底蔓延出了血红。
“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离开。”
“我说过,若是我哪一天战死了,被杀了,我也会化成鬼魂去找你;若是你哪一天不见了,在我面前死了,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也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苏婵颤了颤眼睫。
她记得这句话,在她西里的家里,他那个时候跟现在说的分毫不差。
那个时候,他们谈了阿娘,谈了大青,谈了很多很多,气氛还算是和谐,哪曾想如今物是人非,阿爹走了,只剩下她孑然一人,他和她的关系也降至到了冰点。
苏婵心中一阵悲凉。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还要和他绑在一起?
已经没有人再需要她。需要她的人,离她而去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刻,她幻想过高行修是她最后的救赎,可是显然他并不是。
她对曾经对他抱有的希望感到可笑和羞耻。她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她咬着牙,冷冷看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你让我走……放我……”
她不会再愚蠢第二次了。
高行修低头看她,与她平视,“苏婵,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要跟我葬在一起。你最好永远记住。”
“你这个疯子。”她感到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疯子吗?我倒是不在意别人说我任何。”高行修缓缓道,“你最好守好你的安分,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的,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苏婵不说话了,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她听到了腰带啪嗒的响声,猛地抬头看他,惊恐地往后退去。
高行修动作慢条斯理,缓缓道,“你忘了吗?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是我的妻妾。为高府开枝散叶,是你应尽的责任。”
“我真后悔。”苏婵颤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下你。”
高行修不以为意,但是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床上,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默。苏婵看着他遒劲的上半身,那一道道纵横的伤疤刺痛了她的眼,犹如永远甩脱不了的魔咒一般,让她在每一个夜里都无法挣脱。
她不断往后退,试图挣脱,他长臂伸展,下一刻将她揽在怀里,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不准再喝药……”
帷幔垂下,阻隔了一室的春意。
。
高行修找到苏婵后,在温泉别苑休整了两天,很快将她重新带回到了高府。
又回到了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奴婢,露珠也在等着她,两人相拥而泣,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无言。
看到露珠惊喜又憔悴的一张脸,苏婵愧疚万分,“露珠,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她心下暗暗发誓,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再牵连到她,她会保她平安。
露珠哭着摇头,“姐姐,你平安无事就好,将军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放心,倒是你……”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姐姐,你日后……是怎么想的呢?”
苏婵没有说话。
“我不会再逃了,我已经死心了。”她的眼睛里像是亮了一团火,幽幽道,“就算我逃,又会逃到哪里去呢?”
“那也好。那也好。”露珠喃喃道,“姐姐,日后就安心待在府里吧。将军的手段,你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