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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少年恣意,名满京州,又有亲姐沈君瑶才华横溢。故,府中每当提及,众人总会将最为平庸愚钝的他落下,久而久之,竟令他在公府乃至整个京城众人的眼中都失了存在感。
然而虽然如此,沈震域自小与沈震杰却一向交好,因沈震杰才是沈震域名义上真正的亲弟,自小他对这名幼弟便百般维护,多加宠溺。也是因此,沈长歌一直觉得,即便他的三叔沈震杰在后来的那场争执中,并无什么大的影响力,但他也该是一直向着父亲,是父亲这一边的人。
而如果,他与二房其实还暗中藏着这层关系的话……
定的看着面前的那颗紫珠,沈长歌只觉茅塞顿开。他轻笑了一下,暗暗凝住眸。
·
几日之后,临霜趁着沈吟娇不在,去过一次风华苑,声称要见锦瑜。
锦瑜在当日被杖责过后,这些时日以来便一直在风华苑调养。或许是沈吟娇迁怒,作为侍读的她不知何由被敕令搬出了内苑,只在外苑的一处十分简陋的耳房落脚。临霜去的那一天正值下雨,进去的时候,锦瑜正半伏在床上浅睡,屋中正淅沥沥地流着雨滴。雨水稀稀拉拉淌了一地。
临霜收了油伞,走进屋,胡乱掸了掸身上的雨水。锦瑜听见动静,迷迷蒙蒙地拗过头,却在看清临霜的一瞬,骤然清醒。
“你来做什么?看笑话么?”她的眉头猝然皱起,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临霜却没滚,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道:“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了?”
锦瑜却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
临霜轻笑,毫不动气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要是猫,那你是什么?自己骂自己耗子么?”
锦瑜被噎了一下,整个人的怒气被瞬时激着了,怒喊:“你滚出去!滚!谁让你来的!快滚!”
她显然是恨极了,边喊边忍不住上前想要打她,然而她身上还有伤,刚一动作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只能愤恨地瞪着她。
临霜悄无声息从她身旁避开,站在她面前定看了她一会儿,忽地出声道:“锦瑜。”
锦瑜漠然地回视她。
顿了顿,临霜手指轻蜷,问道:“你实话说,二小姐的紫珠,是不是你拿的?”
锦瑜一顿,面庞忽地划过一抹厉色,“怎么,你偷了紫珠,说服三少爷护住了你,惩戒了我,现在,又想诬赖是我偷了紫珠么?你做梦!”
临霜漠然盯视着她,“我究竟有没有偷紫珠,你锦瑜心知肚明!”
她的话语冷淡而凌厉,是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漠之色。锦瑜一瞬怔了怔,没有说出话。
隔了半晌,她冷哼着撇开眼,“你别以为三少爷护着你,你就能将这件事赖在我身上!”
“是么?”临霜轻哂了,默一下忽然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墨色的锦盒丢给她,“你打开看看。”
愣了愣,锦瑜狐疑地握住锦盒,打开。
她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临霜又突然摸出一个蓝色锦盒,在她面前徐徐打开来。
“你——”锦瑜一瞬大惊失色,震惊道:“这紫珠——怎么会在你那儿!”
“为什么不能在我这儿?”临霜对她笑笑,随手将锦盒阖好了收起来,问她,“难不成,你知道这紫珠该在哪儿?”
“我……”锦瑜一扼,方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生生将话语吞回,眉间一厉,道:“果然是你偷了紫珠!”
临霜反而笑了,摇摇头,“现在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说这个,也没有人能听到。而且,这紫珠现在在你的手里,不是么?”
锦瑜愣了下,手中的锦盒似乎瞬间变得极为烫手,一下脱开手掷出去,喊道:“你……你要诬陷我?你怎么这么恶毒!”
“所以你也知道被人诬陷是种什么滋味了?”
她轻飘飘将锦盒接住,紧盯着她,笑容一刹消失得干净,郑重道:“王锦瑜。”
锦瑜死死盯着她。
“说实话,你和我之间虽然诸多矛盾,但说起来,我一直都不大明白,我究竟是哪里招惹了你,让你能这样三番五次地针对我。在红枫苑也好,在碧云阁也好,我对你一向都是心存敬重的,可是我不懂,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定了一定,锦瑜白了她一眼,“我没有害你。”
临霜轻笑,本也没想她会真正说出什么,继续道:“其实你不说我也大抵能猜得出来,是因为问蓉嬷嬷和锦心,是么?”
对面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你很相信问蓉嬷嬷和你妹妹锦心么?”临霜低低问道,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那如果我告诉你,这枚紫珠,正是三少爷从你的房中找出来的呢?”
“你说什么?!”她话音刚落,果然就见锦瑜遽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
“在你被杖责的时候,三少爷早就派小开找人,趁你们都不知的时候到你们的房中仔细搜寻个遍。就在你原来屋中床柜的抽屉里,小开发现了这盒紫珠,而当初大小姐将紫珠送给二小姐以前,本是想送给三少爷,三少爷没要才转送给了二小姐。而三少爷辨认过,这一颗,就是大小姐送给二小姐的那一颗。”
临霜静静道:“而我没猜错的话,锦瑜,这颗紫珠,应该就是你从二小姐的房中拿出的,对吗?”
整整怔了好一会儿,锦瑜忽地开口,“不可能!”她惊愕道:“如果这紫珠在我屋里,当时二小姐搜房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搜到!而是还是在床柜那么明显的地方!你在骗我!”
“所以这就是关键。”临霜浅浅笑了,淡声道:“我相信这紫珠此前并不在你房中,因为二小姐搜房时并没有搜出,可是偏偏在小开第二次找的时候却找出了,只能说明在二小姐搜房后,有人将这紫珠放入了你的房内,至于那个人是谁……”
她刻意顿了一顿,“当初你将这紫珠拿出后,你给了谁了?”
锦瑜彻底怔住了,逐渐地,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上逐渐开始颤抖,怒喊:“不可能!陆临霜!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是不是?不可能!”
临霜静静看着她,“我若骗你,我便不得好死。”
定了定,她将那个精致的墨色锦盒放在桌案上,“这枚紫珠留给你。你若是不信,就再等上些时日,自会有人让你相信这些是真的。我这次来,就是想来告诉你,你一直相信的人,可却不一定都是真心待你的。小心你为他人做了许多,最终却是被他人给利用了还不自知。”
说完,她转身离去。
·步出房门,淅沥沥的雨丝绵密如帘。临霜撑开伞,绕过地面的坑洼走到一边,停下脚步。
耳房南侧的一处角落,一个人影等在那里。
静静伫立在原地,沈长歌隔着雨帘看着她,淡蓝的衣角被瓦檐缀下的雨丝润得微湿,却如旧一般淡然。临霜的目光停了一秒,而后对他扬起唇角,道:“少爷。”
她走上前,宽大的伞面很快将两人遮住,被他一手接过来,一起悄声朝外走去。
“刚刚说的很好。”他开口,脸上隐隐有些淡笑,“比预想的还好。”
临霜颔首微哂,心中又不禁泛起另一丝疑惑,道:“但是少爷,你真的确定锦瑜不会选择包庇下问蓉嬷嬷和锦心?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和亲姐。”
“可也就是她的母亲和亲姐,却在想办法想着将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他神容平静,话语却隐有着几分笃定,“她如果是聪明人,经过这几次,会知道应该怎么做的。否则,也只能怪她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临霜没有说话,微低着头,忍不住轻叹。他微笑,手腕一翻轻牵住她的手,悄无声息。
怔了下,临霜愕然抬起头看他。
沈长歌却丝毫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前方,轻牵着她的手似乎紧了一紧,他低头低笑,道:“放心,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并没有偷紫珠。”
·
又过了七八日,老夫人与长公主自灵隐寺打道归来。
归府第二日,这一年的春猎也已临近收尾,沈震域同沈长欢、沈吟娆等也一同归来。时间赶得正好,正处五月节,老夫人命人设宴,又请来戏班,在中院之内办了一场小小的家宴。
同一时刻,紫竹苑内,沈长歌走进锦心的房间。
未曾想到他竟会突然到临,锦心有一瞬的怔愕,怔定了半秒,才惊喜地想到福身拜礼,手忙脚乱斟茶设坐。沈长歌默然看着,没有动作。
门外知书入画争抢着探头向里看,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会突然莅临锦心的房间,等了半晌,却一直不曾等来屋中的响动,不禁有些急躁。
“锦心。”
过了片刻,沈长歌出了声。
锦心的手停了一停。
他未做多言,只平静扫了她两眼,开门见山,道:“你收拾收拾,等下,离开紫竹苑。”
第91章 哭诉
锦心一怔。
淡淡说完了一句; 沈长歌没再犹疑什么,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的知书入画一瞬也大觉惊讶,眼见着沈长歌即将推门而出; 身子一溜在一旁躲好了; 惊愕地大眼瞪小眼。
“少爷!”锦心却疾声叫住他,大步拦在他的身前; 用背抵住了门扉,不解道:“少爷; 敢问锦心做错了什么?您要将锦心逐出紫竹苑。”
轻瞥了她一眼; 沈长歌漠然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你自己都不知么?”
锦心怔了一下,一抿唇心头横起一分气意,道:“锦心不知; 还望少爷明述!”
薄唇微哂,沈长歌的脸上露出了几许轻蔑之意。
“我早就和你说过,待在紫竹苑,你必须安分守己; 莫要动些歹毒心思。否则,我这紫竹苑绝对容不下你。”
他的话音一直平淡无波,听着却极令人有种心骇的凛意; 如霜雪席卷,“你刻意陷害临霜偷窃紫珠,鼓动吟娇针对临霜。如今事情我已知晓,所以你趁着我未将此事披露; 最好还是自行请辞,不然如若闹到祖母或母亲那里,怕便不止逐出紫竹苑这么简单了。”
锦心闻言徒然一凛,一瞬间横挡的臂都不禁颤了,她震讶了几秒,强行压着自己的呼吸镇定下来,道:“紫、紫珠?这紫珠……当初,二小姐丢了紫珠,是我姐姐在临霜的房中搜查到,与奴婢何干?何时变成了是奴婢刻意陷害?”
沈长歌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逼视住她。
锦心下意识一瑟缩,后脊直接抵住了门扉,碰得木门轻轻一动。
沈长歌的声音冰冷的,“我虽没证据,但事情究竟和你有没有干系,你自己心知肚明。趁我如今还留你几分面,你还是好自为之的好。”
他平静讲完,一伸手直接将锦心挥到一侧,推开门径直欲出。锦心心中惊惶,一回身面向他的背影,高声一喊:“三少爷!”
胸口翻滚的情绪再按捺不下,她攥紧了拳,泪涌于睫,厉声道:“三少爷,你不可以这么对我!这件事,明明与奴婢并无干联!那个陆临霜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糊涂!你为了陆临霜,难道真的连是非都不分了吗?!”
脚步稍微顿了顿,沈长歌回过头,颜容忽而露出轻讽,“何是何非,我心中自有判断。你若是觉得冤,就去找祖母哭诉吧!我紫竹苑容不下你,给你两个时辰,搬出紫竹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懒于再多言,他静掷下这一番,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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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的中院此刻正处于一片热热闹闹的氛围之中,台上的戏唱的正欢,锵耳清鸣的锣声伴着高亮的唱腔,隔着很远都可听得清明。
老夫人坐在台下正中的位置,身边伴着长公主,时不时说笑几句。沈长欢、沈吟娆等小辈坐在周侧,其乐融融。
望了一会儿,似乎发觉到什么,老夫人回过头一盼。顿了顿,她眉头微皱,目光又在人群中简单巡了巡,可找了半天,似乎仍是没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不禁有些疑惑。
“歌儿怎么没来?”
长公主怔了怔,视线同样向后一顾,果真未见沈长歌的身影。她顿了一下,面庞露出轻笑,慰道:“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母亲放心,歌儿有分寸,等下定会来了。”
说着瞥了瞥眸,望见最邻近的问蓉嬷嬷,低声吩咐她前去紫竹苑看一看。
问蓉颔首应是,从一旁绕出门。刚一走出,一个人影突然给自己撞了个满怀,让她险些没有摔倒。
她“哎呦”一声,眉间一厉,忍不住怒骂,“哪个苑的小蹄子!走路不长眼!”等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竟也赫然怔住了,讶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