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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祁燃很生气,但他没办法继续安慰祁燃,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能撑多久。
他虚弱地说:“祁燃,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伤害,你本来就不该牵扯进这些事里。”
思考片刻,未烟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之前做了一些梦,梦到了……梦到了很多年后的我们。”
祁燃猛地一愣,他定定地望着未烟。
虽然环境很黑,但他夜视能力要比未烟好很多,他能模糊地看清一些眼前人的轮廓。
心底的震撼像是即将掀起的巨涛,他平静地站在岸边,但已克制不住那种疯狂的猜想。
未烟……
未烟知道什么?他梦见了什么?
他会不会也重生了?
未烟告诉他:“只是一些奇怪的梦,有些荒唐……我梦见和你领证,和你在一起住了很久。”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鼓起勇气,因为他不知道以后如何,万一自己没有以后了,他觉得祁燃需要知道真相。
他的想法改变了。
他本以为人不该活在遗言中,去痛苦,去难受,去反复琢磨逝者留下的只言片语。
但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把话说明白,而不是让活着的人不明不白。
他确认了祁燃没有受伤,那就一定能等到救援,可自己现在这个状况,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决定,将一切都说清楚。
他告诉祁燃,自己在梦里骗走了祁家在国内的全部资产,自己一步一步诓走了祁燃手上的全部股份,自己为了打击赵家,用了和祁燃领证的手段让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到了自己手中。
他起初并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如果只是愤恨赵家夺走未家的全部,他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那些手段看起来,没有逻辑。
他知道自己起初也有这个念头,但到底没那么做。
所以……梦里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直到在龙骨山,从未阑那证实了全部猜想,他终于明白,梦里的自己或许已经知道未阑的秘密,对于那个渴求财富而不择手段的怪物,梦里的未烟并没有打草惊蛇,他表面展现的是对弟弟的疼爱,一次又一次故意从祁家将好处挪去赵家,挪到未阑的手里,实际上,他在布局。
他又想起梦里的那场大火,他想起祁燃反反复复说的一些奇怪的话。
赶走祁燃,腾空别墅,滔天烈焰。
里面有他自己,还有……罪魁祸首——未阑。
梦里的他,其实可以将未阑送进监狱,可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何要与未阑同归于尽。
因为……以未阑的手段,他会将一切的罪责推到赵家夫妇的身上,他甚至可能怀恨在心去发疯,去伤害未烟身边的人,去伤害……祁燃。
未烟想明白了,却并不打算告诉祁燃自己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只对祁燃说:那就是个梦。
“那些梦或许是我心底的真实反应,我不想欺骗你,我真的想过,要……要利用你,你对我的好,或许不值得,不管我会怎样,我希望你不要为一个想过伤害你的人难过,你……”
他话没说完,被男孩搂地更紧。
“你别这么说……”祁燃又哭了,但更急切地解释:“就算梦里是真的,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我那时候难过的从来不是你做的那些事。”
“……”
“我难过的……是你不和我商量,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帮你,是你赶我走,是你没有说过你爱我。”
“……”
未烟说不出话了,他被精神上的疼痛折磨地快崩溃了,但他忍了很久,很能忍。
还好身体上的伤痛多少能缓解精神上的痛,于是,他能清醒地撑到现在。
眼尾有泪坠落,冰凉的顺着脸颊滚下。
他知道男孩渴望得到一句「我爱你」,可他不能说。
不是怕自己欺骗对方,他已明白自己的心。
他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负不了这个责任。
最后,只能吐出两个无奈的字眼。
“傻子。”
意识再次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又听见男孩在哭,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渗进伤口,他感觉有些疼。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那么爱哭呢……
中了一枪,又流了那么多血,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这样的一个人能撑多久?
祁燃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只能故作轻松地不停地和未烟说话,只要间歇地得到几声回应,他就能松一口气。
可渐渐地……他说了很多,也没有男人的回应。
他慌了,他害怕了。
他摸着未烟的胸膛,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还能触碰到对方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希望自己和未烟的故事也能像那些荒谬的小说剧情一样,主角不会死,主角都能逢凶化吉。
可他又想:就算这是小说,这是故事,他又怎么能确定他和未烟是主角呢?
他太害怕了,他一遍一遍喊着未烟的名字,想唤醒他。
可是……
没有回答。
呼吸渐弱,心跳也没那么有力,甚至连体温都在一点点消散。
挣扎似乎已经没用了。
他开始还会说:“未烟,你醒醒,你要再不回答我,我就哭给你看,哭到你烦。”
后来,他俯在男人胸前,闭着眼说:“未烟,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要追着去烦你。”
再到后来,或许是黎明将近,祁燃一个人说了一夜的话,他喉咙都哑了,整张脸在微弱的光中苍白失色,他定定地看着未烟如同白纸的面庞,凑过去,轻柔地吻了吻对方唇角。
“没关系,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陪你一起睡。”
他抱着未烟,俯在对方颈窝缓缓闭上双眼。
黎明的光照透进狭窄的岩洞,照在少年血肉模糊,形状扭曲的左腿上。
他的外套在岩洞外的树枝上飘扬。
似听见人声呼喊。
“那是什么?!”
“那棵树上是一件衣服吗?”
“那里有人!快!快救人!”
……
作者有话说:
再强调一遍HEHEHE!不要自刀哇!
第58章 挤入他心城
未烟一直睡着。
祁燃挥退身后的护士; 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进了病房。
洁白的纱帘在微风下轻轻飘扬,病房的雪白床褥上躺着的男人身形瘦削,脸色苍白; 祁燃才发现,未烟比起这辈子初见时瘦了好多,被褥下没隆起多少弧度; 整个人像是陷进床榻,随时会消失似的。
未烟越来越像他上辈子时候的模样了,坚韧; 沉默; 冷淡,又脆弱。
祁燃轻声靠近,目光凝在未烟脸上。
他已经睡了三天了,一直没醒来。
经过手术; 腰腹的子弹已取出,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不会死。
至于为什么醒不来,医生也不知道。
祁燃只好请了郑医生过来。
郑医生说未烟在生命危急的时刻,精神状态很乱; 或许是「它」导致未烟陷入沉眠; 他也许在梦中与「它」博弈; 一切都是未知。
旁人帮不了什么; 未烟终要靠自己战胜归来。
祁燃除了必要的时候,被护士推去治疗外,一直守在未烟床边。
是的; 他骗了未烟。
他没告诉他自己的腿受了伤。
但他现在很后悔。
他觉得自己应该让未烟担心自己; 让他觉得亏欠自己; 至少这些会化作蛛网,化作千丝万缕的联系,将未烟困在人间。
他明白未烟能不能清醒,在于未烟是否还有遗憾,还有执念,还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换言之,如果未烟觉得累了,觉得了无牵挂了,他或许就不会醒了。
祁燃是知道未烟的情况的。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的弟弟还是个疯子,是变态,是假的,他对什么都看得很淡,连唯一没弄清楚的真相都已明晰。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未烟值得留恋的?
他推着轮椅,靠近病床,将那只满是针孔的瘦削手背轻轻牵起,贴在自己面颊上。
“哥哥,你都睡了很久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我好饿,你答应给我做饭的。”
“你别睡了,你以前不赖床的,你怎么这样啊……”
他一直在和他说话,但那张平静的睡颜毫无波澜。
他就这样,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话,一直说到暮色四合,说到天色完全暗淡下来。
直到有人敲门,将他喊出去。
祁燃见到了自己的大哥祁烨。
祁烨在弟弟的恳求下,一直帮他瞒着父母,但祁燃毕竟年纪还小,卷入这种事中,他这个大哥不可能还坐得住。
这个他不怎么熟悉的弟弟似乎一下子变了很多。
少年坐在轮椅上,左腿上还打着石膏,眼眶通红,有些肿,整张脸却一下子脱了稚气,变得有些阴郁。
祁燃不是因为一次意外伤害而变了性格,他是因为未烟。
祁烨很清楚这件事,他听祁燃和他说明原委的时候,也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只是赵家在背后动作,就不值得费心,祁烨从不将这样的人放在眼底,想要弄垮赵家从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个未阑……居然藏得那么深。
离开病房后的祁燃很冷静,他捧着热茶浅浅喝了一口,然后说:“他说的肯定是真的,未阑没有隐瞒,他以为未烟一定会……死。”
说完那个字,他舒了口气,眼睫微颤。
继续说:“他甚至准备了枪,这种东西不会是一个高中生能弄到手的,他很有问题,需要查一查经历。”
祁烨点头:“嗯,只是现在没有关于他的证据。我这里已经收集到赵家全部的问题,这些证据足以让赵家破灭,但那个未阑……我有个想法。”
“不行!”
祁燃抬起通红的眼:“大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赌不起。”
祁烨沉默了会儿。
祁燃不允许他拿未烟的安全来冒险。
但商人骨子里是有冒险成分的,哪次投资和决断能保证十拿九稳呢?
如果不冒险,什么都求稳,就什么也做不成。
但他也清楚,祁燃可以自己冒险,却绝不会让未烟去那么做。
“未阑既然能对未烟说出那些话,就证明他不打算让未烟活下去,他甚至带了枪,但现在未烟还活着,未阑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步行动,不解决他,未烟就一直安全不了。小燃,你明白我的意思。”
祁家的私人医院很安全,更何况祁燃请了很多保镖,将整个医院团团围住,按理说不可能出事。
但祁燃太害怕了,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惊慌失措。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忍不住。
他白天陪在未烟身边,夜里也不要回家,要守在未烟身边,将人看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祁烨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感情,毕竟他只有个AI女友,但他很尊重祁燃。
以前只当祁燃还小,这一回倒是觉得这个弟弟瞬间长大。
他第一次,很认真地问他:“小燃,你想怎么做?”
他想怎么做?
祁燃蓦然抬头,看着他大哥,眼底流露出的情绪是祁烨极陌生,又眼熟的。
那是祁烨第一次决定搞垮竞争对手时,做出决断的那一刻才有的情绪。
祁烨确实在这行很有天赋,但比起天赋,他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手段狠辣,狠辣到不留余地,一旦做了就不留后患。
祁烨愣了一下,忽然笑笑,他弟弟看着温和,实际上骨子里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脉。
他没必要那么惊讶。
他知道——
祁燃想杀了未阑。
他想他死!
少年盯着掌心捧着的热茶,握在杯壁的手指很用力,掌心烫红,骨节泛白,他眼眶更红,是无限的恐惧,也有无限的阴郁。
他头一次在心底生出这么狠毒的念头。
他是真的想杀了未阑,想不顾一切,哪怕踏着公序良俗,哪怕背负一个杀人犯的名声,他也想手刃未阑。
但他不能……
他不会因为那样一个人渣,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那样,他就没办法在以后的岁月里都守着未烟了。
阴鸷的念头如心底生出的魔,张牙舞爪,肆虐嘶吼,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很多话,他不便对祁烨说。
但他都知道了。
在那个岩洞里,在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太担心未烟的伤,未烟说的那些话灌入他耳中,他只是听着,并没反应过来。
而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都明白了。
未烟说的那些梦境,都是上辈子的事,祁燃既惊喜,又恐惧。
是对真相的恐惧,也有对上辈子的自己的怨怼。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呢?
上辈子的未烟一直以为是赵家害死了自己父母,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