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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姜说:“张嬷嬷和映春,三句不离他们家公子好,嬷嬷更是天天烧香拜佛地求菩萨保佑展怀迁,在我看来,嬷嬷和映春都是好人,展怀迁至少不会太恶。来之前,我们已经在府里见过了,我觉得他挺好说话的。”
大夫人笑道:“那你也不怕我吗?”
七姜说:“老太太还想我怕她呢,可是怕了你们,你们就能对我好吗?”
大夫人长眉轻轻一抬,满眼新奇和欣喜,笑道:“说得好,怕了我们,也不见得对你好。”
第21章 不妨碍你升官发财
来京城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有轻松安心的感觉,连茶水都是甜甜的。
但七姜还是打起精神,提醒自己不能轻易相信谁,就连映春和张嬷嬷,她也仍在揣摩中,又怎能被初次相见的婆婆三言两语套了进去。
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要靠自己,冷静和清醒,是头等重要的事。
大夫人方才眼看着孩子放下警惕戒备,缓缓喝了几口茶,但转眼又紧绷起来,放下茶碗的动作,都僵硬了几分,不禁生出几分心疼。
“听说你不愿向长辈请安,老太太那儿可过不去。”大夫人说,“日子久了传出去,叫别人看了她笑话,这事儿就更没完了。你一个人再厉害,她让人把你捆起来打一顿,你又奈何?”
见孩子不说话,大夫人继续道:“和离书或休书,我倒是能让怀迁给你写,但你们的姻缘是皇上钦赐,轻易离不得,于我们家是麻烦,于你们家更是,这一点,你想过吗?”
七姜说:“我知道圣旨不能违抗,不能害了家人,才没有逃婚逃跑,所以也明白,要和离书或休书几乎不可能。横竖没希望,试一试不亏,万一他也不想和我成亲,万一他心里有想娶的姑娘,我们想到一块儿去,再一起想办法,兴许能成。”
大夫人笑道:“怪我,他还没回应你,我就来打扰你们了。”
七姜说:“恐怕您不来,答案也一样,他都打算和我再拜一次堂了,我真是……”
大夫人笑了出来,自己生的儿子,还能不知道有多傻么。
此刻,远处廊下有人来了,梁嬷嬷、张嬷嬷簇拥着他们的公子,说说笑笑往这里走。
如今展怀迁长得高大挺拔,他寻常走路的步子,嬷嬷们得迈两回,可她们就是愿意这么急急忙忙地跟着,盼了两年多总算把哥儿盼回来,高兴还来不及。
七姜听见动静,顺着大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方才那个穿着不知是官服还是军袍的男人,换了白底天青的便袍,虽不如先头那么气派威武,可衣袂轻盈、利落潇洒,加之肤色也衬得白了些,终于像个二十郎当的公子哥了。
展怀迁大步而来,向母亲作揖,大夫人笑道:“穿着书生文人的衣衫,就别摆军营里的气派,改一改、收一收才好,怪张扬的。”
说话间,梁嬷嬷和张嬷嬷一人捧了一只蒲团来摆下,这是要让小两口给大夫人行礼,底下机灵的丫鬟,也端来了鸳鸯成双的茶碗。
展怀迁自觉站了过去,七姜还坐着没动,张嬷嬷过来搀扶她,大夫人却道:“罢了,我儿好容易回京,还到处磕头,别人不心疼,我心疼,你们下去喝茶,我和孩子们说说话。”
两位嬷嬷互相看了眼,识趣地退下了。
离开水榭,张嬷嬷不禁叹气,方才听见什么和离书休书,把她的魂魄都吓散了,这小祖宗实在不好惹,女儿家家的都想什么呢,离了这家,往后还能嫁谁?
然而梁嬷嬷跟上来,挽着她说:“我听人提起,甄家二郎快不行了。”
张嬷嬷点头:“原来姐姐也听说了,甄家都没来喝喜酒,一家子人守着呢,怕是熬不过这个春。”
梁嬷嬷惋惜道:“好好的人,可怜我们大姑娘了。”
这一边,展怀迁说起打仗的事,大夫人本懒得听,可瞥见一旁小娘子听得怪有兴致,就没打断儿子。
展怀迁到底还年轻,别处收敛,在母亲面前就不再藏着掖着,这一仗这一份功劳,他为自己得意极了,骄傲极了。
大夫人笑道:“见了你外祖和舅舅,可要收敛些,没得挨训。”
七姜在一旁静静听着,大夫人只字不提丈夫,展怀迁也不提,看来公公婆婆之间,还有好多事她不知道,自然她也不在乎。
“你要一起去司空府吗?”展怀迁忽然问七姜,“是我的外祖家,母亲的娘家。”
大夫人问:“婚礼时,见过他们了吗?”
七姜大方地回答:“那天盖着喜帕,谁也看不见,隔天客人多,虽然见了几位女眷,也记不住。不过您的侄子我见过了,就是何大公子,在观澜阁喝了茶,和映春他们踢了毽子。”
母子俩嫌弃起来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异口同声地问:“何世恒?”
水缸里的鱼,又扑腾起来,引得三人望去。
大夫人作势要起身,说道:“去取几件东西,你们带去司空府,两手空空的去,不成体统。”
展怀迁来搀扶母亲,大夫人轻轻推开说:“坐吧,你们说会儿话。”
七姜也站了起来,目送婆婆离去。
展怀迁回眸见她站着,不禁有些好奇,分明是很有教养礼貌的人,怎么在家里……
“大夫人说,可以给我和离书。”七姜先开了口,但除了这话,她没别的可对展怀迁说的。
展怀迁已经镇定,应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我是圣上赐婚,轻易离不得。”
七姜问:“这么说来,撇开圣旨,你愿意和我分开?”
展怀迁说:“然而撇不开圣旨,皇命在身,我愿意与否都不重要。”
七姜心里一沉,苦笑道:“我听明白了,娶谁对你不重要,只要不妨碍你升官发财。”
第22章 姜儿是你的娘子
“与你结为夫妻,并非我的意愿,我亦不曾强迫于你,和你一样是奉旨完婚。”展怀迁说道,“你愤怒不满,我都理解,但有些话,未免太过分。”
七姜避开了他的眼神,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又听见水缸里的鱼儿在翻腾,她想了想,起身来捧了大鲫鱼,丢回湖里。
展怀迁轻轻一叹,继续道:“不论如何,你已经是展家的儿媳,望你对我的家人能以礼相待,不过是每日请安问候一声,她们也没有过分的要求。”
这会儿没有丫鬟来给七姜洗手了,她走出水榭,踩着大石块到了湖边,掬水洗去满手鱼腥,稍稍犹豫后,就把湿漉漉的手擦在了裙摆上。
转过身,却见展怀迁跟了出来,递给她干净的手帕。
“不用了。”七姜提着裙子爬上来,站定在太阳底下,说,“我不会给你的祖母婶娘们请安的,也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更不会说你们文绉绉的道理,我只知道,我不是你们家养大的,至于往后的日子,我奉旨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你也同样是奉旨养活我。”
展怀迁无奈地说:“这样的话说出去,会叫人笑话。”
七姜问:“谁要说出去,你吗,我可不会去大街上嚷嚷。”
远处,大夫人立在廊下看这头的光景,见七姜用湖水洗手,还往身上擦,一旁的张嬷嬷忍不住说:“少夫人平日不这样……”
大夫人笑道:“你很喜欢这孩子?”
张嬷嬷惭愧地说:“为了家里的规矩体面,起初奴婢和少夫人也险些翻脸,是少夫人给了奴婢台阶下,奴婢看不起少夫人农家出身,是大错特错。”
大夫人说:“你能想明白就好,只要她一天是迁儿的媳妇,就是我的孩子,还望嬷嬷多多照顾她。”
张嬷嬷欢喜地问:“如此说来,夫人很是中意这个儿媳?”
大夫人笑道:“倒也不是多中意,既然有缘成了婆媳,我就有当娘的责任不是?”
“是是是……”张嬷嬷笑道,“咱们少夫人心眼儿可好了,真是个好孩子呢。”
此时梁嬷嬷来了,身后的丫鬟捧着各色礼物,是要送去司空府的。
大夫人道:“她初来乍到,谁也不信任,像个小刺猬似的处处防备,这是聪明孩子才会做的。”
“是。”
大夫人看向湖边,两个孩子已回到水榭,分明一张茶几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哪有半点夫妻的样子。
“张嬷嬷,护着些这孩子,别叫你们家那老太太发了狠,有什么事,只管来回我。”
“大夫人?”张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一旁梁姐姐,人家笑眯眯地冲她点头,要知道,就是亲儿子的事,当年人家都亲口说过一句:别来烦我。
大夫人径自往水榭去,梁嬷嬷陪着张嬷嬷去把礼物装车,笑着说:“瞧你吓的,至于吗?”
张嬷嬷还没缓过神:“好姐姐,你给我说说,这儿媳妇到底是怎么入了婆婆的眼?”
梁嬷嬷轻轻叹:“你就想想,夫人为什么在这里住了十多年?”
这一边,大夫人回到水榭,两个孩子起身相迎,她温和地说:“早些进城吧,去司空府坐坐,外祖和舅舅们都很惦记你。”
展怀迁称是,看向一旁七姜,问:“你去吗?”
大夫人嗔道:“什么你呀我的,姜儿是你的娘子。”
展怀迁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转身看向七姜,礼貌地问:“娘子可否同往?”
一声“娘子”,叫得七姜浑身不自在,但面对温和好相与的婆婆,她又不忍心驳了她的面子,便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夫人问儿子:“定了几时进宫谢恩?”
展怀迁说:“后日进宫谢恩,皇上命孩儿休息几日。”
七姜原以为,这些话和她没什么关系,不料婆婆却道:“怀迁的舅母,是宫里贵妃娘娘的胞妹,时常出入宫闱,最懂皇家规矩。她性情也好,一定与你投缘,你向舅母学一学,后日进宫谢恩时,好歹不会出差错。宫里比不得家里,便是我也要低头的,姜儿,你能明白吗?”
七姜怔怔地问:“我也要去?”
第23章 总得有人给你生孩子
见面以来,展怀迁说什么,云七姜都用“圣旨”给他堵回来,此刻不禁脱口而出:“你奉旨来完婚,自然要进宫谢恩,张嬷嬷没同你解释?”
七姜知道,展怀迁在这儿等着她呢,堂堂男人这样小气,竟然偷别人的话。
大夫人瞪了眼儿子,展怀迁才收敛几分,之后往门外去,娘领着云七姜在前头,他独自跟在身后,发现只有母亲走在鹅卵石路上,这花径极窄,不容两人并行,云七姜就大大方方地提着裙摆踩在泥地里,和母亲一路说话。
虽然她不改口称母亲,但一言一行很是恭敬,不明白为什么在家里那么横,竟然不把祖母放在眼里。
一行人到了门外,小厮牵马来,展怀迁走上前,还没抓到缰绳,母亲便道:“京城里骑马上街,太张扬,知道坐车委屈你,可你也要明白自己的分寸。”
展怀迁久在边疆,骑马代步都成了习惯,一时忽略了在京城里凡事要低调,向母亲作揖道:“孩儿错了,一定记着娘的话。”
梁嬷嬷笑道:“哥儿公务在身也罢了,少夫人若得闲,还请常来坐坐,咱们园子里的花儿就要开了。”
七姜欠身谢过,向大夫人告辞后,不等张嬷嬷来搀扶她,就轻盈地跳上了马车。
展怀迁再来向母亲辞别,大夫人理一理儿子的衣襟,说道:“张嬷嬷告诉我,新娘子进门第二天去沁和堂请安,你家老太太净说些有的没的,叫姜儿跪了好半天,之后答谢宴上,当着几位族里的长辈说,乡下来的孩子且要调教调教,那些个女人拉着你媳妇儿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换做是你,你受得了吗?”
展怀迁苦笑:“孩儿今日见祖母,也跪了好几回,就为了云七姜的事,她很生气。”
大夫人很是瞧不起,轻轻推开儿子:“你们呐,还不如人姑娘家硬气,走吧走吧。”
展怀迁不退反进,轻声问:“母亲真的答应她,给她和离书?”
大夫人应道:“我是答应了,可只有你能写,给不给怎么给都在你,别缠着我问。”
展怀迁说:“那您何苦答应……”
然而母子对视,他在娘亲的眼里看到了答案,是那些不能提的话,所以母亲喜欢云七姜,不是没道理的。
“孩儿先去拜见外祖,过几日再来看望您,娘要保重身体。”展怀迁行礼告辞,终于上马车了。
车厢里,已经坐好的七姜,忽然见他钻进来,下意识地收了脚和裙摆,但展怀迁和她错开坐对面,好让她不用太拘束。
很快,马车动了,之后渐行渐稳,七姜也放松下来,转身挑开帘子,看外头的光景。
“听说……祖母为难你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再去请安?”进城后,见七姜放下帘子,展怀迁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七姜见他态度诚恳,便也好好说话:“大夫人是称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