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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祖母为难你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再去请安?”进城后,见七姜放下帘子,展怀迁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七姜见他态度诚恳,便也好好说话:“大夫人是称病,才一直住在郊外?”
展怀迁点头:“自然你也看到了,我娘身体很好,一些缘故,日后再与你说。”
七姜问:“那我能不能也病了,完了你把我送去城外,不用像夫人那么大的园子,给我几亩地一间瓦房,不然草房也行……”
展怀迁轻轻一叹:“立时立刻这么做,也太假了,你我若实在不能一起过,忍耐一年半载后,送你去城外,比给你和离书要容易得多。”
七姜一下高兴起来,两眼一抹黑的前程里终于有了些许光芒,她接着问:“然后再过一年半载,你就报我死了吧,不然对你不公平,我死了,你就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当然我死之前,你也可以纳妾,总得有人给你生孩子是不是?”
展怀迁的神情,却变得严肃了:“都是后话,也请你不要再对第三人提起这些,你的父亲得了良田,你的兄长在边军领了差事,你在京城若有差错,他们都会连坐,并非我威胁你,因为我也不得不谨言慎行,不能连累我的爹娘家人。”
七姜没有被吓到,硬气地说:“咱们说定了,往后不睡一张床、不同房、不生孩子,两三年后,你休妻也好,报我死了也好,只要能放我走,我绝不给你和你们家添麻烦。”
展怀迁不知为何,内心很沉重,但还是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两年后我先送你去郊外居住,这两年里,还请多多忍耐。”
七姜满身的气息都明朗起来,高兴地说:“你果然是个好人,张嬷嬷和映春没骗我。”
一阵风掀起窗下的帘子,夕阳刚好落进来,在云七姜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而此时此刻,她正高兴着,正笑得灿烂。
眼前的人,看得展怀迁心下一怔,亏得马车颠簸,才让他回过神。
太阳落山时,终于到了司空府,门下家仆一路报进去,夫妻俩刚进门,就见何世恒飞奔而来,七姜不自觉和映春互看一眼,主仆俩偷偷笑,大鹅又来了。
第24章 小姜儿
司空府何家,世代为官,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司空大人年近古稀,平日里已不太参与朝政,但朝中势力庞大,子弟及门生遍布朝野,当年的探花郎展敬忠,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如今主持家业的,是何世恒的父亲,祖父祖母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家中琐事再不理会,七姜一进门就感受到,这府里的下人,都瞧着比太师府和善些。
大堂正厅里,长辈依序而坐,七姜随着展怀迁行礼磕头,才直起身,上座外祖母就说:“赶紧扶起来,叫我好好看看。”
两位舅母亲自来搀扶外甥媳妇,个个儿和蔼可亲,也许不是正经自家的媳妇,人家比较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的亲切,也不像是装的。
何家老太太比展怀迁的祖母年长些,已是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慈眉善目,不计较七姜没早早来请安问候,反过来说:“怕你们府里太忙,来见你反给亲家添麻烦,婚宴上没能见着,你舅妈惦记好些天呢,瞧瞧,多好的孩子。”
很快,男眷和女眷分开用晚饭,这家里人口众多,何世恒有弟弟妹妹,二房他叔叔,也就是展怀迁二舅家,也有兄弟姐妹。
加之二房的两位哥哥已成亲有了孩子,大房何世恒的弟弟也有家室,热热闹闹四世同堂,女孩子们活泼又可爱,七姜虽有些晕头转向,还分不清谁是谁,但心情是愉悦的,这里没有人刻薄她、讽刺她,饭菜都变得格外好吃。
让七姜意外的是,竟然在席面上吃到了家乡的口味,在她发愣时,外祖母说:“这是你大舅妈特地从城里找来的西北厨子,心疼你千里迢迢的来,只怕京城饭菜不合你的胃口,这厨子咱们家留下了,往后你想家,就过来吃几口家乡的菜。”
七姜起身向舅母致谢,何夫人温柔地说:“安心吃饭,咱们家饭桌上不讲规矩,糟蹋了粮食,才是对老天爷大不敬,好孩子快坐下,让小丫头给你夹菜。”
珍惜粮食的人,一定不坏,七姜就是这么想的,更难得这样的富贵人家,还能知道粮米的不易,怪不得今日头一回见婆婆,就觉着好相处,何家的人真是不一样。
忽然,何世恒出现在女眷的膳厅,弟媳和妹妹们都站了起来,七姜见状也跟着起身,老太太就嫌弃孙子:“你来做什么,不叫人消停吃顿饭。”
何夫人起身撵儿子:“赶紧过去,窜来窜去不成体统,仔细你爹生气。”
何世恒却隔着母亲冲七姜招手:“弟妹,你好生吃着,别惦记怀迁,今晚就住下别走了。”
七姜懵懵的,边上几个妹妹便上前把哥哥推走,外头笑声传来,兄妹之间十分友爱。
何夫人坐下,安抚七姜道:“你这表哥最颠倒,好在品性不坏,时常逗老太太一乐,家里人都不和他计较,礼节上有不妥之处,看在迁儿的份上多多包涵。”
七姜欠身表示不在意,之后姑娘们回来,继续用饭,说的都是些京城里的趣闻新鲜事,气氛很是融洽。
这一边,展怀迁与外祖父、舅舅们讲述边疆之事,好不容易挨过一顿饭,何世恒终于有机会把表弟单独带出来。
“去哪儿?”展怀迁道,“我要回家去,还没好好见过父亲。”
“姑父知道你在这里,不会指望你回去的。”何世恒说,“今晚就住下吧,奶奶她很喜欢小姜儿,让她们多处处。”
“小姜儿?”展怀迁微微蹙眉,“哥,她可是你的弟妹。”
何世恒反问:“当然是弟妹,不然是什么?”
展怀迁欲言又止,再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何世恒说:“京城新开的酒楼,上等花雕酒,就等你回来去尝尝。”
展怀迁谢过:“我如今是军人了,军人不得饮酒。”
何世恒嫌弃道:“京城还打仗不成,我不信你们不喝酒庆功,要不你就边上看着,真是,从小到大就爱扫兴,你说你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正生气,里头的妈妈找出来,见了公子们说:“老太太说不早了,请新人们早些回家,二哥儿,新娘子在等您一道行礼呢。”
何世恒一把揪住弟弟的胳膊:“别走,我都两年没见你了。”
第25章 一家老小饿着肚子
不论表哥如何不情愿,展怀迁还是要走,他刚到京城第一天,总该回家应个景。
时辰不早,姑娘们已经回闺房,只有舅母和几位嫂嫂送到门前,热情地邀请小两口常来坐坐。
展怀迁想起母亲的叮嘱,与舅母道:“后日进宫谢恩,还想求舅母教一教外甥媳妇宫里的规矩。”
何夫人说:“不妨事,后日我随你们一同进宫,姜儿跟着我就成了。”
展怀迁作揖道:“多谢舅母,有您在,家里就放心了。”
七姜正要上车,听见这话,再来向舅母道谢,就被嫂嫂们拥簇着上了马车,展怀迁要跟上,见表哥一脸幽怨地站在那头,他笑道:“哥,等我忙完这几天,就找你去逛逛。”
何世恒不理睬他,径直走来窗下,说:“小姜儿,哥哥过几天带你去玩,去京城最好的茶馆听书,你爱听什么故事,我叫他们预备着。”
七姜笑道:“我什么都爱听,您选的一定好。”
何世恒高兴地说:“还是你爽快,有的人呐……”
不等他说完,就被母亲命人拉开了,展怀迁上了车,再次向舅母道别后,马车才前行往家里去。
一路上,夫妻彼此皆沉默不语,七姜也累了,虽然司空府的家眷热情亲切,可一下应付那么多的人,她实在招架不住。
但出门半天,怎么都比困在太师府里强,往后的日子,还真盼着表哥来找她去听书。
且说两亲家离得不远,过几条街便是太师府,快到家时,展怀迁终于开口,道:“你我之间的约定,请不要对我父亲提起,这桩婚事是他一手促成,但不希望我爹把自己看做罪人。”
七姜慵懒地点头,算是答应了,但没说话。
展怀迁又道:“表哥是司空府嫡长孙,虽说平日里洒脱不羁,可他是男眷又是贵家子弟,没什么人会计较,但你刚来京城且是女眷,若也学得他这样……”
马车忽然停下,他们到家了,不等展怀迁说完,七姜就起身跨过他的脚,推门跳了下去。
展怀迁摇了摇头,跟着下了马车,可不等张嬷嬷和映春赶过来,门下的小厮就着急地说:“公子、少夫人……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一路进门,在中门遇上大管家,大管家一脸为难地说:“老太太和大老爷、四夫人他们,都等着二位开饭呢,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就在沁和堂膳厅干坐着,都饿着呢。”
展怀迁奇道:“我分明派人传话回来,祖母和父亲不知晓?”
大管家偷偷看了眼少夫人,垂首道:“回公子的话,老太太说二少夫人出门没有告知家里,您是传话回来,可是、可是少夫人她……”
展怀迁看向七姜,浓眉蹙起,问道:“你出门没和家里说?张嬷嬷,怎么您也……”
张嬷嬷避开了哥儿的目光,她如今可有底气了,新媳妇是有正经婆婆撑腰的,这家里的女主人,从来就不是老太太和四夫人那对黑心婆媳。
大管家说:“还是请公子和少夫人先去沁和堂,这都要夜深了,老爷下朝回来还没吃一口饭。”
听听这话,七姜就觉得不可理喻,堂堂太师,用张嬷嬷的话说,那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何况四十好几就要奔五十的人,怎么就被老母亲拿捏得死死的,这叫孝顺吗,这是又蠢又傻吧。
“在司空府吃得很好,我就不去了。”七姜开了口,看也不看展怀迁一眼,就往西边转。
“你等等……”展怀迁忽然抓了她的手腕,可触碰到的一瞬,又尴尬地松开了,于是眼睁睁看着云七姜走远,即便被自己拽了一下,她都不带停下。
张嬷嬷领着映春几个,跟随少夫人往观澜阁去,留下一脸惊愕的大管家,和满心无奈的展怀迁,他不得不去沁和堂见祖母和父亲,恐怕大哥大嫂还有弟弟妹妹们,这会儿也都饿着肚子,这叫什么事。
第26章 倒春寒,我不乐意出门
沁和堂里,满满一桌菜肴,已经凉透了。
家人并没有守在桌边,而是陪老太太在里屋,但只有展敬忠、四夫人、上官清和展怀逍坐着,子淑、玉颂、展怀逸一并萧姨娘,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谁也不敢吭声。
朱嬷嬷从门外进来,眼眉间带着得意,说道:“老太太,二哥儿在门外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展敬忠便道:“要他们进来。”
朱嬷嬷摇头:“老爷,没有他们,只有哥儿一个人。”
老太太问:“新娘子丢了?”
展敬忠已起身,吩咐道:“先命迁儿进来。”
朱嬷嬷退下不久,展怀迁大步进门,因方才大老爷起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眼里全家人就跟插蜡烛似的杵在这屋里,每张脸都死气沉沉。
“祖母,父亲,四婶。”展怀迁行礼道,“大哥,大嫂嫂……”
老太太问:“你媳妇儿呢?”
展怀迁心头一沉,躬身道:“她身上不适,孙儿先送她回房了。”
朱嬷嬷在旁冷笑:“二公子可不兴替新娘子撒谎,底下人都瞧见的,少夫人说她在司空府吃得好,不屑咱们家的饭菜,奴婢没瞎说吧?您瞧瞧,少夫人哪儿像边境乡下来的孩子,眼价高着呢,知道攀高枝儿。”
展怀迁恼恨这恶奴,可朱嬷嬷是祖母的陪嫁,在这家里几十年的老人,平日里比正经主子还厉害,他反成了晚辈。
“大老爷,为娘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可家里的规矩乱了套,孩子们出去丢脸,人家还是指着我这个老祖母说不是。”老太太莫大的委屈,看着儿子说,“还求大老爷做主,正一正家规,替为娘分忧。”
展怀迁忙道:“祖母,孙儿这就去……”
不料朱嬷嬷打断他说:“哥儿若是能降服新娘子的,还会一个人来?”
展敬忠沉沉一叹,吩咐道:“来人,去观澜阁把少夫人找来。”
朱嬷嬷问:“老爷的意思是?”
展敬忠的手在袖中握了拳,说:“不论如何,把她带来。”
朱嬷嬷仿佛得了尚方宝剑,赫赫扬扬地带着下人往观澜阁去,屋子里一时又静了,可以想象云七姜被提来后,会是怎样的下场,跪祠堂、挨板子……
“颂儿?”坐在一旁的展怀逍,忽然见妹妹哆嗦起来,知道她又惊恐了,上前搀扶了妹妹,担心地说,“哥带你回去。”
“逍儿站下。”老太太冷声道,“你妹妹过两年也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