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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老太医走上前:“病人已经毒发,情况十分凶险,如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快服用解药,解毒之后,病人自会苏醒痊愈。”
“如此,几位大人可否能配出解药?”
“这……”
其中一名老太医走上前:“请恕老臣直言,此毒诡秘至极,臣等也从未见过,若是想配出解药,就算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加一起,至少也需半月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女子听完,蹙起细眉,不再说话了,目光望向坐在榻前的男人。
李景成盯着榻上的人,也没有反应,始终一动不动。
一时间,屋内静谧无比。
榻边的烛火爆了个灯花,声音格外清脆。
“下去。”
李景成沉声道:“都下去。”
几位老太医得了命令,如获大赦,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女子也没再说话,上前扶起地上的融冰,带着她悄悄退下了。
房门被关上,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床帐被修长的手挑起,榻边昏暗的烛光,温柔地落在那人惨白的脸上。
小巧的脸上毫无血色,脸颊凹陷,双眼紧闭,瘦得仿佛只剩下骨头。
他捧起那人冰冷的手,小手被举到唇边,唇紧贴着纤细冰凉的手指,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色。
许久,他才低喃了句:“娇娇。”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静静躺在床榻上,无声无息。
屋外风雪未停,寒风呼啸。
盛常眯着眼睛,望着覆盖上白雪的庭院,低声说道:“殿下此次带公主回宫,封锁了宫内外的全部消息,连陛下也不曾知晓。”
说完,盛常看向身边纤细的人影:“对于殿下此举,良娣娘娘难道就不担心吗?”
良娣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伸出手,眼看着一片雪花悄然飘落,正好落在她掌心里。
雪花瞬间融化,转瞬即逝,她望着飘雪的天空,径自说道:“又下雪了呢。”
盛常没有再说话,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弥漫在四周,很快消失殆尽。
夜深人静,四处静谧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传来了人声。
融冰守在门口,听见屋内的动静,刚要进去,却被盛常拦下了。
盛常朝她摇头,融冰想到刚才的事,也没再上前,默默看着盛常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一片,盛常关上房门,来到床榻前。
床榻前面,李景成坐在榻边,手里正攥着榻上人的小手,听见脚步声,依旧一动没动。
盛常垂下眼眸,装作没有看见,低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半晌,榻边的人才开了口:
“公公,去拿解药吧。”
盛常一愣,顿时抬起头:“殿下当真想好了?”
“制毒的人曾经说过,若是服下了解药,那之前的种种往事,公主殿下都会想起来。”
盛常皱紧眉头:“您当初给公主服用此毒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让公主忘记以往吗?若是公主想起来往事,怕是会对殿下……”
话没说完,盛常却没再说下去。
李景成注视着床榻上的人儿,手指逐渐收紧,攥紧冰凉的小手。
“她会恨我吧。”
他淡淡地开口说着,声音听不出情绪:“恨我杀了那些人,恨我做过的事情。”
忽然间,他笑了起来:“她当初还说,终有一日,要亲手杀了我呢。”
盛常看着李景成,悲切道:“殿下,您不必如此啊!您当初带她进宫的时候,明明对陛下说过,她只是大楚的一枚棋子而已啊!”
他抬起头,看向盛常:“是吗?”
他忽然笑了:“只是一枚棋子?”
盛常叹气道:“您不记得了吗?那时候陛下执意要杀她,不想留下后患,是您劝说陛下,给她喂下此毒,再将她封为公主。”
“您当时说,只要一朝和亲,她会是制衡他国的一枚绝佳棋子。”
李景成看着榻上的人,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
“如今,北境大都督已死,北境已是强弩之末,大事皆已成,您又何必要纠结于此呢?”
盛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蓦然想起了那一张张数不尽的画像。
犹豫半晌,他还是低声道:“就算她活下来,您二人如今……也只能是名义上的兄妹,再无别的可能了。”
话音落下,李景成目光扫向他,眼神凛冽,吓得盛常连忙跪下,不敢再开口了。
李景成攥着她的小手,望向榻边那抹烛光。
若是不救她,她必死无疑。
可是,若是救了她,她想起前尘往事,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似乎怎么选,他们都回不去了。
第53章 苏醒
夜深; 大雪未停。
融冰守在门前,手帕按在头上,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忽然间; 房门从里面打开。
融冰抬头看过去; 见李景成抱着昏迷的沉璧,正从里面走出来。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李景成没说话,怀里的人被厚实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被李景成抱在怀里; 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融冰一见,连忙跑上去,在后面喊道:“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李景成脚步未停,转眼消失在门口。
重重宫门间,宫道上积雪深厚; 小太监们正在道路两侧打扫。
抬头见到太子走过来,小太监们纷纷低头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 更无人看清太子怀里的人,究竟是何面容。
二人踏过积雪小路; 穿过无数宫门; 一路朝着太后生前居住的宫殿走去。
夜里; 风雪未停; 没一会儿就落了二人满身。
站在熟悉的院子门前; 李景成停下脚步; 默默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门扉。
“吱呀”一声; 大门被轻轻推开,仿佛院子中间,正站着一道娇小的身影,闻声回过头来。
那道身影穿着公主的宫装,小巧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琉璃般的眸子动人明媚。
“太子哥哥!”
他看见少女站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拿着棋盒,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她举起棋盒,笑着对他道:“来下棋吗?今晚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他闻言笑了,抬脚迈进去,拿过她手里的白子。
“若是你输了,该怎么办?”
少女笑着看向他,眼里泛着微光:“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他问:“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他点头:“明天晚上,陪我一起去看烟花,如何?”
少女刚拿起黑子,顿时好奇问道:“烟花?在哪里呀?”
“明天是年节,每年在金陵城内,都会燃放烟花。”
他笑着道:“我知道一个顶好的位置,旁人上不去的,想去看看吗?”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忙不迭地点着头,忽然又严肃起来:“棋都没下,我还没输呢,哥哥这话说得太早了些。”
见他哈哈大笑,少女又认真思索起来:“若这盘棋,是哥哥你输了,那么,你就……”
“你就……陪我回趟塞北,好吗?”
话音落下,一时间再无声音。
院内寂静如斯,少女低下头,许久,低声道了句:“抱歉。”
对面的人盯着她,桌下的手渐渐攥成拳头。
他问道:“你去塞北,想做什么?”
少女抬起眼眸,小声说道:“我想回家看看,我总觉得……”
“还有家人在等我。”
他盯着那双琉璃眸子,似乎眼眸里泛起涟漪,往事如同浪潮汹涌,瞬间将他吞没。
他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黑色棋子。
半晌,他才沉声道:“娇娇,这里就是你的家。”
悄然之间,大雪纷纷落下。
李景成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小小院落,里面摆设一切如旧。
院中的石凳与石桌,已经被大雪所覆盖,廊下的积雪已深,房屋大门紧紧闭着,仿佛那个人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
李景成抱着怀里的人,走进小院的廊下,来到房门前。
房门被轻轻推开,里面昏暗无光,一切摆设如故,似乎常有来人打扫,没有半分灰尘。
月色温柔地洒在地上,如水般澄澈,映着门口的两道身影。
李景成在门口坐下,将怀里的人用大氅裹紧,雪花无声地落在二人身边。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眼,摩挲着白嫩的脸庞和脖颈。
一如她刚进宫的那年,她站在幽长寂静的宫门之间,笑着朝他招手,喊他“太子哥哥”。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当初青涩明媚的少女,已然成长为清冷沉静的女子。
那双杏眼里的光芒,也不再为他闪耀了。
甚至,到了如今,都不愿再唤他一声“哥哥”。
他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
是三年前,不该将她送去北境和亲?
还是十年前,将她带回宫的时候,不该让父皇将她封为公主?
又或者,早在塞北的时候,就不该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是当初没有留下她,是不是在之后的日复一日中,就不会对她动了心?
若是当初,他没有让父王将她封为公主,是不是在这十年里,她早就做了自己的王妃?
若是当初,他没有同意让她前去和亲,是不是这三年过去,她就不会变了?
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是他过于狂妄自大,以为她永远不会变,会一直等着自己。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些过往年少的岁月,如同灰暗阴霾中的一场大雨,将他侵蚀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他努力往上爬,挣开所有束缚的枷锁,踩着无数人头和尸体往上爬。
但凡有半点犹豫,就有无数从黑暗中伸出的手,将他拽进身后的深渊之中。
他停不下来了。
所以,在看见有一个人,竟然在鲜血淋漓的泥潭里,朝他伸出手时。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无比卑鄙地用力拽着,将她一同拽进了地狱里。
看着她疯魔,看着她绝望,看着她痛苦不堪。
最后,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并不感觉愧疚,也并不后悔。
直到那天晚上,看着她满头大汗、面色痛苦地躺在床上,紧紧抓着他的手,像小猫一般靠在他怀里,小声呢喃着“哥哥”。
胸膛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突然鲜活地跳动起来。
瞬间大梦初醒。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要留下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更不知道一颗棋子而已,自己为何会在榻边坐这么久?
他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自己却下意识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脑中思绪纷乱不断。
直到她醒过来时,那双浸了水的琉璃眸子,望向他的那一刻。
脑海中的所有想法,全部戛然而止。
亦如今日。
他看着怀里惨白如纸的小脸,脑海中空白一片,手却不受控地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下。
也能把他们这十年的光阴留下。
他们依旧还会在小院里,每日煮茶下棋,闲庭散步。
他们之间没有隔阂,没有仇恨,也没有旁人。
这一生,都会平顺地走下去。
所谓生离死别,皆与之无关。
……
日出的第一抹阳光,沉重地照耀在宫墙之上。
温暖的阳光洒了满地,院子里一片波光粼粼,再无雪花纷飞。
庭院外面,传来一阵踩雪的脚步声。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前。
盛常皱着眉头,看向坐在门口、浑身被雨雪浸湿的男人,怀里的人儿依旧无声无息,紧闭着双眼。
盛常暗自叹口气,刚要上前去,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叮当”脆响声传来,他低头一看,一个小瓷瓶正骨碌碌地滚开,撞在了门槛上。
盛常脸色瞬间变了,眼睁睁看见小瓷瓶的盖子被打开,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殿下!”
他失声喊着,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男人。
李景成安然坐在门口,脸色似乎比怀里的人儿还要白上几分,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整夜未合眼。
盛常在门前跪下,颤声道:“您这是何苦呢?殿下……”
李景成依旧望着门外,眼眸一动未动,干裂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忽然间,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下。
盛常看见她的手指微动,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殿下,公主醒了……”
胸口被人轻轻推了下,李景成终于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看去。
怀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眼眸里一片迷茫,视线聚焦在李景成的脸上时,却没有半分波动。
抱着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李景成直起身子,艰难地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得不行:
“娇娇……”
沉璧的眼眸微颤了下,目光落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