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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辰早了些,且听着他语气有些急冲,崔枕安应了一声:“进。”
方柳急忙入室,将一封密折奉上:“殿下,八百里急奏,崔初白起兵谋反了!”
。。。。。。
五月节一过,黎阳城中来往行人日渐多了起来,多是从城外奔来的,且这阵子闻会明也不在黎阳,姜芙去衙门也见不着他,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似要发生什么大事。
今日姜芙不必坐诊,且在柜上同小锦一齐称药材。
“小锦,小锦!给我抓些药材!”行商刘老板人未到,声先至。
姜芙抬眼,瞧了他一眼,还未等开口,那素来不拘小节的刘老板便笑了,“哟,姜郎中今日也在。”
说话间,他将方子搁在柜上,上面是姜芙的笔迹,先前给他开过一张败虚火的方子,这回又是来照方抓药的。
“有些日子没见您了,这方子您用着可好?”姜芙与他闲聊两句。
对于姜芙的医术,刘老板自是赞不绝口,“方子不错,我觉着我再吃两剂就能全好了!”
小锦自他手接过方子,从前的药都是他给刘老板抓的,两个人也算熟识,小锦便一边忙着,一边与之闲聊起来,“刘老板,您走南闯北,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刘老板这样的行商,消息最为灵通,且他在这街上几乎人人识得,也是个大嘴巴,不提还好,一提他便来了劲头,“还真别说,你们可听说了,要打仗了!”
他声线高提,此言既出,医馆中众人皆齐齐望向他,人群中还有应声的,“听说了听说了,看来是真的啊!”
“我才从明州城进了一批货回来,官兵一路好生检查,听说是北境有人造反,朝廷已经派了人去镇压,那些人啊,嘴严的狠,也没个确实的消息,不过看样子,十之八/九是真的,明州离北境最近,那边的百姓已经开始往外逃了。”
一提北境二字,姜芙忍不住联想起崔枕安来,他出身北境,亦是自北境起兵造反。
手上的活计不禁停了,素来不爱生事的人,也忍不住多了心,且老实听着。
刘老板说的不像是假的,近日城中的外来人显见着多了起来,且已经好几日没见到闻会明,姜芙不免多心起来。
“怎么又是北境,不大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北境地势险要,兵壮马肥,且看这阵子百姓都出逃,那还有假。。。。。”
“若真的打仗,会不会打到咱们这儿啊!”
“难说。。。。。”
姜芙忧心,目光飘向医馆门前,望着街上人头往来,远远便瞧见李娘子身边的小玉不知何时在门口,也不进来,只朝她招手,医馆里的人说的热闹,姜芙绕出柜前,来到门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来?”
小玉道:“姑娘,老爷回来了,老爷让我来请您回家去。”
“闻叔叔回来了?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姜芙问。
小玉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来传话的,瞧着老爷脸色不大好,姑娘早些回家吧。”
一走就是这么多天,加上城中不对劲,姜芙心下不安,着实耽误不得,只能应下,“我这就回去。”
姜芙正好也有事要问,扭身朝医馆中小锦嘱咐了几句,便同小玉一同往回家赶。
才回府中,直奔闻会明书房,却见着闻会明一脸阴色,一见姜芙归来,他眉目一提,忙朝她招手唤道:“芙儿,过来,我有事同你讲。”
姜芙提裙入门,未行至近前,便先开口道:“闻叔叔,近日街上有些古怪,许多人从城外来,还听说要打仗,是真的假的?”
原本还以为刘老板说话是夸张了,将信将疑,可一见他神色,又觉着不似传言。
“芙儿,你收拾收拾东西,我派人将你送回京城去,你先去京中待上一段时日。”闻会明未答,只是安排。
“闻叔叔,你为什么要将我送回京?是不是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这两日我被召去了阳州,阳州相邻的明州被北境军夜袭,已经丢了,谁都没想到,现如今的北境王会联手乌行部落和周边反贼举兵谋反,以朝廷晦暗,任皇族欺压百姓之名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咱们黎阳离阳州不远,若是阳州被攻破,黎阳自也不保,北境军势如破竹。”
这些并非危言耸听,从前在京中,崔枕安与旁人商议国事的时候,姜芙也从在旁听过几耳朵,当年他率北境军联手各起揭竿而起的反贼头目攻打朝廷,彼时为利而聚,在破了前朝之后,给了他们相应的割地,任由他们占山为王,可是那些人胃口不小,平定天下之后常与朝廷有所摩擦。崔枕安以防生变,明里暗里的派兵去四处打压,当年的反叛军已经不成气候,却也因而生了仇怨。
天下明面太明,实则处处不安,加之郑君诚一案,与许定年一案牵出的丑闻太过匪夷所思,折了一批民心,这也是当初崔枕安最为担心的事。倒不想,这么快便成了真。
果真有不安份之人趁此机扬风而起,名正而言顺。
“听闻现在的北境王,名叫崔初白,是当年崔枕安最信任的堂兄弟,当初他料理了许多意图不轨的人,却唯独没有碰他,我也听崔枕安讲过,他是个很老实本份的人,这样的人竟会起兵谋反?”
姜芙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从崔枕安的口中听闻他对此人评价尚可。
当年他在京中为质的时候,许多堂兄弟觊觎北境王的位置,唯有此人不曾参与其中,加之其父一路辅佐当年的老北境王,战功赫赫,崔枕安才放了他一马,且加以重用,谁又能想到此人竟会反咬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和内心是不一样的,当年那崔枕安不也是表里不一,这样一想,也就不觉着奇怪了,崔家的人多几个这样的,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是黎阳的父母官,自是要同黎阳共进退,谁都能走,我不能,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受伤,你先去个安全地方,暂避风头,若是朝廷就此压下那是最好,就怕有个万一,哪日黎阳城破。。。。。。。”此去阳州,闻会明自是晓得轻重缓急,有些话他未点透,可既能想出这个决定,只能证明打到黎阳来是迟早的事。
见事态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简单,姜芙摇头,“不对啊,听说那崔初白才去北境不久,应是脚跟都还未站稳,怎的他便有这么大的能量,敢起兵呢?”
“从他攻陷明州此举来看,并非是一时冲动临时起意,应是早就有所谋划,既与那些人一拍即合,更加证明了他早就在暗处与那些人勾结。”闻会明叹了一口凉气,“先前轰动天下的郑君诚一案,想来你也听说了,听闻,郑君诚生前,与崔初白有所勾连,也不知是真是假。”
“总之,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京城,你若回京,我想,崔枕安会护你的,如若你再出些什么事,我该如何同你死去的爹娘交待。”如今闻会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姜芙。
归京这一趟,他看得出,崔枕安对她有情,如若这世上还有一人能完全护她平安,那只有那位太子殿下。
如今天下始乱,今日不知明日事,总不能将她放在离北境这么近的地方冒险。
“闻叔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不想回京城了,无论怎样,我得跟你在一块儿,你若是想把我送回去,我定是不肯的,既然北境谋反,想来朝廷已经得到消息了,一定会派兵前来定反,你担心的那些说不定不会发生呢。”
“芙儿,听劝。。。。。。”
姜芙仍旧摇头,“您不用劝了,除非您跟我一齐走。”
姜芙反将一军,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闻会明不会丢下黎阳城不管的。
“你这孩子,脾气跟你爹一模一样。。。。。”闻会明知道有些事他管不了姜芙,亦做不得他的主,即便是将她强行送走她也会偷着跑回来。
“闻叔叔,你就别担心了,旁的我不敢说,可崔枕安那个人,心思阴着呢,若论起出阴招,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崔初白与他谁输谁赢还是未知呢。”
论阴险,姜芙认为崔枕安更胜一筹。他可是这世上最会行骗之人。
“闻叔叔,我瞧着你近日脸色不好,你日夜奔劳,一定小心自己的身子,”姜芙心疼地道,“我去让厨房给你做些药膳,您好生补补。”
她瞧出了闻会明的不甘心,生怕他又提将自己送走的事儿,干脆寻个由头先走为上。
未等闻会明再劝,人早就逃了。
不得不讲,姜芙虽与闻会明讲说轻松,可心里却没那么明朗。
第一,她离开时早就知道,朝廷表面安稳,实则当初夺位时算不得名正言顺,且那些因利而聚的小人因不满而成了后患。
第二,如今晖帝,年轻时糊涂,老来庸弱,时常举棋不定,造下了一堆烂摊子,这些都由崔枕安一人承担,崔枕安于朝事上倒有所建树,只是他身子一向不好,也只怕现如今精力有限。
一个无能的父君,加上一个破败的身子,姜芙心中隐隐不安。
天气炎热,院中蝉鸣阵阵,叫的人心慌意乱,姜芙走到树下阴凉处暂停脚步,她微定心神,摇了摇头,“我担心他做什么。恶人自有恶人魔。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当姜芙意识到她在为崔枕安担忧的时候,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
第96章 局势
事情远远没有想像的那般乐观简单。
昔日毫不起眼的崔初白; 一如当年的崔枕安,蛰伏多年,也是后来崔枕安才知道; 原是崔初白早就暗中联络他的舅舅郑君诚做一些不耻之事,当年私宅少女案,崔初白也有份参与; 郑君诚与他暗中勾结,东窗事发之时便有了联手暗害崔枕安的念头。
虽当时未成功,却也因郑君诚对崔枕安的憎恨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便是暗处的崔初白。
当年崔初白暗中敛财; 私财用来招兵买马; 只待他日归得北境,成为北境王才掀山而起。
一如当年的崔枕安。
可谓是扮猪吃虎; 手段高明; 连崔枕安亦不曾发觉过。
那群被崔枕安早就打散的乌合之众又全部簇拥到崔初白的身旁; 加之崔初白联络一直虎视眈眈的他国部落; 一时如同一只猛虎,当真给了朝廷不少打击。
好在崔枕安的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腿伤也好的差不多; 虽不及从前灵活; 但只要时日长久,总会痊愈。
晖帝身子每况愈下; 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崔枕安的头上。
一时也让他费了许多心血。
路行舟前夜未归家,近乎与崔枕安商量了一夜兵事,待次日回府时; 眼底灰黑色。
让他意外的事; 棠意竟也等了他一整夜; 且是在他房中。
两个人虽已经谈婚论嫁,路行舟也不是未经人事的人,可他在棠意面前从来都是循规蹈矩,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碰过她的,因而一早发现棠意在他房中,倒让他心生微妙之感。
“你怎么来了?”
一见棠意,他永远都只有欢喜。
“见你这阵子累的紧,想着给你送些吃的,倒没想,你一夜没回来,”棠意亦顶了一双乌黑的眼,指了指桌上的瓷盅,“这是昨夜都炖下的,眼下都不能吃了。”
听到这些,路行舟只有心疼,他忍不住上前,心中一暖,温柔的嗔怪,“傻不傻啊你,等我做什么?”
“前线战事如何?最近听闻不太好,是不是外面乱传的?”
一提战事,素来没心没肺的人也有了隐忧之感,路行舟脸色不由一沉,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道:“棠意,有件事,我必须要同你说明。”
“我。。。。。。。我们的婚事,可能要延期了,如今动乱,朝事不稳,咱们若是这个时候成亲怕是不妥当,容易落人口实,况且家国危难,婚事也该往后放一放。”
原本想着待崔枕安将一切安排好两个人便成亲的,谁知竟半路出了这种事儿。
路行舟便觉为难,明明先前答应过棠意,这会儿食言,他总觉着对不起她。
本以为她或多或少会有些情绪,哪知听他这般讲说完之后,棠意不怒反笑,十分贴心的道:“我也正想同你说这件事呢,现如今朝廷正平乱,咱们成亲算什么事儿啊,总归是对你不好的。”
“反正我知道你的心意就成了,成亲早一天或晚一天我都不在意的。”
“你且去安心做你的事,我会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等你。”
一席话,当真让路行舟万分惊喜,他只知棠意善解人意,竟没想到她竟这般为自己考虑。
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反而是路行舟觉着是自己多思,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他笑的释然又感动,不由朝她张开双臂。
棠意心领神会,一头扎到他怀中,两个人紧紧相拥。
“这些日子你是不是不常在家,需得往太子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