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嗙嗙嗙!
门敲的整个柱子都在晃。
“大哥,我们成了。大哥的设计全场评委都认可了。阿宽回来了。大哥你下来。我去给你烫壶酒去。”林宽就这么拍着门,在门口喊话。
冷诺跟林立仰着头听林宽喊完了话,才挪进了屋。
冷诺听见林立也提到不进大哥的屋子,很是不解,她开口问道:“林立,你跟你二哥也从来不进你大哥的屋子?那,也没人给他打扫么?”
林立食指竖起,一噘嘴放在了嘴边,“嘘!六姨,我以后告诉你。大哥的屋子只有二哥是可以进的。今天大哥是锁了门,所以二哥也只能在门口喊了。”
林立看见林宽下来了,便没继续说,“六姨,我得去买菜了。”
冷诺一把拉住少年,“林立,你父亲刚刚过世。明天还有得忙,我去吧。”
林立推开了冷诺拽着他胳膊的手,“六姨,二哥说,回到家了,日子还得过,让我找点儿事儿做。一个男子汉,要是再哭鼻子会被他打瘸的。”
又要打瘸!?冷诺只觉得头皮发麻。冷冷看了眼楼上。
林立一笑,露出小虎牙:“六姨,二哥就是说说。你休息吧。看你昨晚熬了一宿。晚上我再来叫你。”
说着,没等林宽下来,人就麻利的溜出去了。
冷诺也是累了,回到屋子里,刚刚往炕上一坐,就忍不住打盹儿了。
等再睁开眼睛,不用人喊她,厨房里已经远远烙饼飘香了。
再看见林枫坐在桌前,又是恍惚不定的眼神,眼眶深凹,两腮微陷,整个人精神都不在状态。
林宽烙的玉米饼,熬的玉米面粥,炖了一只肘子,烧了一盘青菜,摆出一碟腐乳。
冷诺咽了咽口水,简直感慨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不眠不休,铁打的么。
可林枫根本不动筷子,只是右手捏着酒盅,眼看着一壶热酒已经下肚了。
好吧,一桌子菜都是拿来看的。
好巧不巧,就这节骨眼儿上,林立竟然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冷诺微微惊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林立仰着脸,对着林宽,近乎哭腔了:“哥,你要是打断我的腿,就趁着爸下葬之前动手吧。别明天脏了手。”
林宽叹了口气:“你小子又闹什么?怎么了?”
林立不敢再跟林宽对视,而是看着冷诺说道:“哥,你总说考不上红旗高就打断我的腿。今天我去了趟学校,名额下来了。”
林宽朝着林立的脑袋就是一磋磨,“把话说明白。”
冷诺看不过去了,“你能不能先别动手,听小立把话说完。”
林宽一斜眼,“小立?他不小了。”
林立不敢动,“哥,我们这一届,不是务农耽误了大半年么,想插班考进红旗高,只给两个名额。”
林宽:“所以呢?”
林立:“学校要求男女平等,所以这一届男生,四百多人,只给一个名额。所以,我、我。”
林宽:“你哑了?”
冷诺真就是看不惯。
林立一咬牙,把话说道底了:“所以根本考不上,我不想念了。哥,让我帮你吧。你不让我去工厂,家里的活我都能干。我会烧煤,会烧菜,会洗衣服,会照顾大哥……”
“滚!”林宽一脚踢在了林立的肩上。
虽然这一脚不重,但踢得猛,林立一个踉跄,还是爬在了地上。
林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刚刚缓过来没半天工夫,现在又是红透了,红的耍秃鸬溃骸凹依锏氖露裉炜寄阋谎膊恍砼觥?疾簧衔掖蚨夏愕耐妊恪!�
冷诺蹲下身,正要扶起林立,抬眼看林宽,“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听不懂人话么?就一个名额,你行你上啊。”
林立自己氆氇下袖子,赶紧坐起身来,他倒是替林宽圆起了场,“六姨,你别说了。当年二哥考医,就是整个公社五个青年点儿,三千多人,就要一个的……”
冷诺一时气不过:当哥了不起啊,这么霸道!
她一把拉起了林立,“不就是考个高中么。别拿你弟弟撒气,我帮他。考不上算我的,我把腿给你,你放手打残我。”
这话一出口,兄弟三人齐刷刷的六只眼睛都盯着冷诺,空气也凝住了。
“看什么看,都吃饭!”冷诺拿起了筷子,夹了最大一块儿肉,还没夹起来却掉回盘子里了。
林宽没说话,重新夹了块没碎的肘子肉,轻轻地放进了冷诺碗里。
冷诺一抬头,对上了对面林枫微微翘起的嘴角。
细长的眼线里面,有一抹藏不住的笑,笑的痴癫邪性竟有些说不出来的开心。
林宽也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林枫,“大哥,你不能总喝酒。你怎么不吃东西?林立,给大哥拿个勺子来。”
冷诺直吐舌头,这怎么一下子桌面上画风转了:刚刚杀红了眼的兄弟俩,怎么一下子又上演兄弟连了。
她刚刚明明表了辣么大的决心,竟然就这么被忽略了。
林枫根本没说话。
林宽不是对付林立那套凶神恶煞了,摇身一变,简直一个暖声唠叨婆子,“大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你空口灌酒求醉,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大哥,你左手怎么不拿上来……”
林枫不是林立,不听他婆婆妈妈,哐当站起身,这就要上楼了。
可毕竟拧不过这个人高力大的弟弟,还是被他硬把左手从兜里拽了出来。
林宽拉出来林枫的左手一看,整个左手,五个手指都破了水泡,被他随便捆上了纱布,这会儿已经透过纱布在流着黄色的浓水儿了。
冷诺一看心里一颤,她竟然差点儿忘了问了,林枫这是给她打模子烧玻璃烫出来的一手伤。他竟然瞒着他弟弟。
林宽明明是着急,却不敢跟林枫动气,只能狠狠压低了他自己的声音,恳求一般嘶哑:“大哥,我求求你了,这种事儿,能不能别瞒着我了。我是个医生。我跟林立刚没了父亲,不能再没了大哥。”
这一顿饭之后,整整一宿就没见林宽从林枫的屋子里出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冷诺揉揉眼睛竟是在厨房看见了要出门的林宽林立。
一身黑西服的林宽,眼圈也黑的要命,依旧红着眼,他指了指厨房:“六姨,今天爸下葬。厨房里我熬了地瓜粥。你让大哥吃点儿。”
又嘱咐了遍换药的纱布怎么叠,这才跟林立出门。
冷诺盛了两碗粥,坐在桌边。
果不然,等大门关上,没一会儿,林枫就下来了。
“丫头,等我呢。”随着林枫下楼,叮当叮当铁锁也跟着响了。
冷诺把林枫的粥往前一推,才不跟他和颜悦色:“你这么作死的折腾你弟弟,到底图个什么?”
林枫把粥往旁边一推,所答非所问:“丫头,昨晚吃饭那会儿为了赌口气,两条腿都不要了跟阿宽杠着。你说是谁作死。”
冷诺又把粥送回去,插了把勺子进去,“你不作死就赶紧吃饭。我没赌气。帮林立考个高中,不是没把握瞎承诺的。”
林枫不情愿的拿着勺子搅合着粥,就是不往嘴边放,他还得空着嘴说话:“考试这种,不是别人帮的来的。而且,你也没时间帮。一个小小的广场设计,都算不上个起步,这改变不了林达的下坡路,想拿回北港大桥,不能靠做梦。丫头,你以为你很有时间么。”
冷诺自然知道这只是个起步,她有事儿说,所以先顺着林枫答道:“只是个起步不假。但也是跟很好的开端。没人做梦,凡事总得一步步来。”
林枫拿指甲敲敲桌子,“以后熬夜的日子多了,那你还大包大揽,夸口辅导林立考高中?”
冷诺看林枫根本没有吃粥的意思,她一把夺过碗来,直接要上手喂了。
林枫这才赶紧拿回来勺子,胡乱吃了几口。
冷诺继续说道:“林立的考试就是半个月的事儿。时间我会自己安排。不过,这家里需要个保姆。只是……”
林枫能听懂冷诺的那个“只是”,他淡淡说道,“保姆?这些年,老爷子就一直在找。可是给多少钱都招不来人,毕竟谁愿意去个疯子家当保姆呢。”说到这儿,林枫自嘲的笑了笑。
他又补充了句:“丫头,老爷子留着积蓄,要是真能找到,费用上你说了算。不然,阿宽一直家里家外都扛着,吃不消。”
有了这句话,冷诺放心了。
冷诺其实想到了个合适的人,她收拾好碗筷,叮嘱林枫:“行,你吃粥吧。我出去一趟。”
林枫并没多话,只是双眉微锁,提醒冷诺:“丫头,半个月,恐怕能睡个好觉的日子不多。林达还不适应新的设计师,得趁热打铁。”
这话,冷诺不需要别人提醒,她没再多话,按林宽嘱咐的帮林枫换了药便转身出门了。
第24章 保姆
没洗衣机的日子; 看过林宽在院子里洗个衣服都跟练功做杂技一般,冷诺做不来,开始几天是脚崴了; 算个借口。
可日子长了; 总不能像林枫一样; 一直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林宽一个男人来照顾一家子的衣食住行。
拼下来北港大桥; 全力都未必够用,找个保姆这想法冷诺早就有了。
在林家,有林枫一个首肯; 林宽是事事顺着他大哥的。
所以; 这事儿林枫答应了就算定了。
冷诺想起原主的邻居五婶儿,她一直照顾原主父女俩; 隔着一扇门; 却似一家人。
五婶儿是山北乡下过来的,家里常有远房亲戚来串门。
找保姆,冷诺自然第一个就想到了五婶儿。
冷诺拎着一包苹果下了公交车; 没走几步; 已经穿过胡同,来到了自己家的大门外。
看见跟五婶儿家的半扇隔板门掉下来了,冷诺伸手把磨平了的门栓调转了个位置。
咔嚓!
隔板门,重新按上了。
“哎呦!是诺诺回来啦!”身后是五婶儿热情的大嗓门儿。
冷诺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门板灰; 冲着五婶儿点点头:“五婶儿; 身子还好吗。”
五婶儿放下菜篮子; 拉开纸卷的门帘子; 推着冷诺就往里面进; “五婶儿好着呢。诺诺,快进屋; 想死五婶儿了,快让五婶儿好好看看。”
五婶儿家就一间屋子,一张椅子一张床。
冷诺放下苹果,被推让着坐在了炕头。
五婶儿却还在忙着要倒茶。
冷诺抓了把五婶儿递过来的瓜子山楂片,捡了片山楂片放进嘴里说:“五婶儿,别忙乎了。吃着瓜子跟您说个事儿,我就得回去了。”
“好好好,我就来。”说着话,五婶儿还是冲了一壶茶过来。
五婶儿坐在冷诺身边,盯着冷诺的肚子,突然说:“诺诺啊,怎么样啊,你以前好像不喜欢山楂。是不是有了?这口味也爱酸的啦?”
“有了?”冷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五婶儿说的是指肚子里有喜,她放下山楂片,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五婶儿笑笑摸着冷诺的肚子说:“也是了,这才几天。是五婶儿太急了。想要娃呀,就算新婚,也告诉他,不能太频。”
冷诺被五婶儿摸的一下子脸红了,她刚忙解释道:“五婶儿,你误会了。不是,我还没跟他那个。”
五婶儿一听,比冷诺还急,眼皮一耷拉,双瞳都沉了:“啥?不会是这男人一疯,炕上的那事儿也不行了吧?”
冷诺怎么也没想到,吃片山楂能聊到这种事儿上,她两只手一起拼命摇摆,急着说:“不不,不是!”
这下可好,五婶儿不但急了,比冷诺还慌。
她一把抱住了冷诺,声高就是有理,盖住了冷诺的解释,大声说道:“诺诺别怕。有五婶儿呢。有些话你父亲没法跟你说,这些女人的事儿,五婶儿跟你说清楚,不能让你再受委屈了。”
冷诺使劲儿扒拉开了肩上五婶儿的胳膊。
“五婶儿!”她没办法了,也撤了一嗓子。
冷诺:“你听我说,五婶儿。是他根本就不打算娶我。”
五婶儿愣神儿了,眼睛瞪圆了,“你咋知道的?”
冷诺一句跟着一句赶紧答话,干脆一串冰糖葫芦一吐鲁到底,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他林枫亲口跟我说的算不算?他亲口告诉我,我这个未婚妻,他不认!”
“这——”五婶儿拉长了音,过了一会儿,才恍恍惚惚继续说道,“诺诺、诺诺这、还是个姑娘身子……”
冷诺看了眼冷诺满脸慈祥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两只眼角的鱼尾纹也在忧心忡忡为她甩上甩下的。
她不打算再瞒着五婶儿,让她猜来猜去,握着茶杯,冷诺缓缓说道:“五婶儿,其实在林家,我还是林家大哥林枫的未婚妻。没登记。刚嫁过去,他们家父亲就出事儿了。今天还是下葬的日子。”
五婶儿赶紧放下茶杯,凑近了些,一脸的不敢相信,“林家的那个老头儿今天真下葬?昨天我这帮人做被子回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