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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婶儿赶紧放下茶杯,凑近了些,一脸的不敢相信,“林家的那个老头儿今天真下葬?昨天我这帮人做被子回来还听人家说林家的老头子没了。以为是她们嚼舌头瞎说的呢。”
冷诺摇摇头,说:“嗯。是突然病了的。在医院里没几天人就没了。他们家林宽和三弟今天去办葬礼。”
五婶儿低头想了想,才抬眼又问:“诺诺没去参加老头子的葬礼,是因为还不算林家人,对吧?”
冷诺没做声,只点了点头。
五婶儿像是找不到话来安慰了,给冷诺抓了把瓜子,转身去又抓了把茶叶来。
冷诺磕着瓜子儿,看五婶儿忙了一大圈子,这才坐下来。
五婶儿从抽屉里拿出来个红绳穿着的小玩意儿,造型不规整,冷诺一下子还看不出来是个啥。
五婶儿把着小玩意儿塞进了冷诺手里,又帮她合上了手。
五婶儿语重心长地握紧了冷诺的手,声音颤抖,说道:“诺诺,一个姑娘跟三个大小伙子同住一个屋檐下,这说出去会让人戳脊梁啊。这是个猪脑骨,放在枕头下面压惊,能让炕上的男人更放得开……”
冷诺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五婶儿,行了,你别说了。”
五婶儿收了红绳,攥在手里,“其实,那个疯子不愿意娶咱们诺诺没准儿也是好事儿。我看那天来接亲的林家老二,听说还是个医生,一表人才的,若是能嫁给他……”
冷诺这次干脆上了手,直接捂住了五婶儿的嘴,“五婶儿,别说这个了。今天来,我是有事儿找你商量的。”
五婶儿这次没急着说话了,拍了拍冷诺的衣服,帮她又整理了下领子,温柔的像个母亲,“诺诺既然是有事儿,就先说事儿吧。”
冷诺这才稳了稳情绪,把林家想找个保姆的事儿告诉了五婶儿。
五婶儿一拍大腿,“哎呀!这好啊!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山妞你还记得吧。她这两天被家里送出来了。”
冷诺不认得山妞,但原主的记忆里隐约有这个人。
冷诺看五婶儿的茶杯空了,她帮五婶儿倒上茶,追着原主的记忆问道,“山妞怎么了?”
五婶儿为了冷诺的事儿,一惊一乍的喊了几嗓子,这会儿说着话,嘴都干了。
她慢慢喝了口茶,告诉冷诺,“山妞在村子里改嫁了两家,但后来还是因为傻里傻气的被人家赶出来了。如今24岁了,乡下恐怕再找不到人家,老家听说城里号召晚婚晚育,老家人就让她上渤广来找机会了。”
跟着五婶儿捋了捋记忆,冷诺对山妞有印象了。
山妞原来姓单,叫单莉华,本来是个好听的名字。
可小时候领着弟弟上山捡栗子,一脚踩空,护住了弟弟,自己却摔了下去。
这一摔,满头是血,命是保住了,可真就把脑子摔坏了。
那时候没什么医院可去,等山妞再醒过来,说话就不利索了。
人傻了,但活不少干,在家里脏活累活都是山妞一个人挺过来的。
到了嫁人的年龄,邻里邻居的知道山妞人壮实能干活。
人虽然傻,不过是后天傻的,想着生个大胖小子该是不遗传。
谁知道嫁了两家人,两家男的都嫌弃她太傻,结果就这么被送回了娘家。
冷诺听到这儿,已经在提山妞抱不平了,她带着脾气跟五婶儿抱怨:“不嫁人又能咋了?这家人占着山妞便宜,白干了这么多活,干嘛非把她推出去嫁人。她一个人来渤广,可有依靠?”
五婶儿磕着瓜子儿,叹了口气,“哎,上哪儿找依靠。都是远房亲戚不假。可是谁家也没闲钱养个闲人。我昨天刚跟山妞说了,晚上来我这儿住。反正一个老婆子,不差给她口饭吃。”
噗,五婶儿吐了口瓜子皮,“可是,她老家家里还不愿意,总等着山妞嫁个城里人,能拿分彩礼。结果前两天出去,让人给骗了婚,跟老家要嫁妆,老家把水一泼,说没这个女儿——作孽啊。”
呸!
五婶儿又吐了口瓜子皮,这次是带着气的呸了一口。
冷诺明白五婶儿说的都是实话,这可是气人,出力不讨好,什么狗屁家人,帮她一把还抓鼻子上脸。
可想想山妞又是实在可怜。
五婶儿搓了搓手,开口了,“诺诺,你刚刚说要个保姆,要不把山妞带回去?不用给钱,只要给口吃的,给个地方睡着,就是山妞的福分了。”
冷诺也正有这个意思,想着今天渤广明珠的审核结果会通知到家里,冷诺看看时间打算留个地址,让山妞去找她,便跟五婶儿告辞了。
等冷诺急匆匆跑回去,林家院子里已经熙熙攘攘挤了了满满的人。
前面站着几个拿着文件包,工作制服的人,冷诺虽然不认识,但有一个李教授却是昨天刚刚同台竞项的。
杨师傅站在了林宽前面,拦着林宽跟李教授一直点头哈腰的赔笑脸。
冷诺远远听他说,“很荣幸有李教授推荐我们林达,可是林达毕竟刚刚接了广场建设项目。恐怕人手不够,对不起李教授的推荐啊。”
李教授推荐?
冷诺预感这不是个好事儿。
正琢磨着,就听见拿着文件包制服的人跟林宽正色答道,“李教授跟我们解释了渤广明珠的意义,还称赞了林达的新人新力量。我们觉得李教授的提议有道理,让二建一起协助广场建筑,这样林达就有精力处理牛栏河了。”
另一个穿制服的单手拿着渤广明珠的许可文件,捏在手上,就是迟迟不递过去,他跟着附和道,“我们在渤广明珠的设计上,看到了林达的能力,相信小林设计师不会拒绝吧?”
林宽被众人围着,一直一声不吭,直到从夹缝中看见了冷诺冲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郑重开了口,“好。谢谢市委的信任,林达接这个项目。”
渤广明珠的审核结果立即递了过来。
几个人相序跟林宽热烈握手的过程,冷诺清楚的看见杨师傅痛苦的抓着本来就有些稀疏的头发从人群中悄悄走开了。
第25章 牛栏
几个工作制服文件包的人一走; 杨师傅也跟着要溜。
他刚跨出大门槛就被冷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杨师傅,这是急着上哪儿呢?”
杨师傅一转身摸了把脸; 手上湿漉漉的; “冷姑娘; 进门你去问林哥儿吧。他这活拦下来; 是要了我们现场这些老骨头的命。不过,我老杨会守诺的,已经从苏尔超凡里辞了; 顶多一起烂臭水沟里去。”
冷诺松了手; 杨师傅反倒不急了。
看了看冷诺,他搓了搓下巴:“冷姑娘; 哎; 上了工地还是喊你声冷指导吧。这次的活儿,不是姑娘家能干的。要不你也别问了。我得先走一步,给兄弟们排个班; 组队去了。”
冷诺没太听明白; 这牛栏河到底是个什么工程,能让老杨抓了头发又抓脸。
等再关上大门,林宽一身黑西服只脱了外套还搭在胳膊上,这一看就是进了门连脚都没歇上; 就被一伙人上门堵着的。
看见冷诺关了大门; 林宽没接着聊牛栏河; 竟一转身挡在院子中间; 拦住了冷诺。
林宽脸色这几天都是灰呛呛的; 这会儿还拧起了眉,他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全家都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冷诺被他突然拦在院子里本来就有些奇怪,一仰头,问道:“全家?”
林宽一急,语速也快:“对!全家。大哥虽然不说话,他一定更着急。林立现在还在外面找你。”
冷诺顿了顿,“我就是回了趟家,看了看五婶儿,”下半句“其实还顺便带回来个保姆”,冷诺看林宽眉头还锁着,就先吞到肚子里去了。
林宽这才让开了路,听冷诺一解释,好像很释怀:“噢。是回娘家了。我以为你父亲不在渤广,竟然没想到去娘家找你。下次出远门告诉一声,或者留个字条。省的大家担心。”
冷诺继续不服气的小学生口气:“我就是去看看五婶儿。以后出门,还要留字条?”
林宽被她反复确认的没了耐心烦:“嗯,不然我担心。刚刚还去北港找的你。”
他一下子说急了,又缓了缓口气,“毕竟,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而且,之前家里出过事儿……算了。”
冷诺尽管对林宽欲言又止的那一部分更好奇,但她知道林宽说算了就是“算了”,不会满足她这个好奇宝宝。
两个人还没进厨房,就听见后面大门响了。
“快进来吧。你说的那个诺诺就在里面了。”林立推着门,好像还挺大嗓门在跟谁说着话。
林宽把手上的西服外套往肩上一扬,往厨房门口一横,又把冷诺拦住了。
冷诺现在是肠子都要悔青了,怎么刚刚就把那下半句给吞了。
冷诺挠挠头,双唇一抿,笑了笑:“其实,刚刚想跟你说的。我带了个保姆来家,叫山妞,五婶儿的远方亲戚,人很能干,就是有点儿傻。”
“有点儿傻?先天的。”林宽好像就听见最后那句了。
冷诺这次赶忙摆手:“啊,不是先天的。后来摔的。我看她挺可怜的。所以……”
“你笑什么?你是怕我反对?”林宽轻咳了下嗓子,“大哥也需要人照顾,可以。”
说着他重新穿上了单手甩在了肩上的黑西装外套,好像这样去迎接人家更正式一些。
冷诺也赶紧跟了过去。
天有些暗了,冷诺看不清眉目,但看得清轮廓,对面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女人是个圆圆脸,圆圆腰身,看个头能有一米七。
往她身边一站,能有两个冷诺那么宽。
山妞人长得高大,嗓门也大,冲着林宽一开口就带着硬板过来的山里的味儿,她问:“你是我丈夫吗?”
从来都是站如松的林宽,本来刚要上前握个手,一个踉跄,差点儿退的这一步踩在冷诺脚上。
“哥!二哥,你别急。”林立赶紧上来夸张的给林宽氆氇着胸前,脸上却是在憋着笑。
“二哥,这个大姐她叫山妞,是六姨让她来的。刚刚这个问题都她问了我一路了。你别慌。”林立说着话,笑是忍回去了,小虎牙还是露出来了。
冷诺也跟着解释:“对对对,山妞家里一直逼着她嫁入,所以她是习惯去生人家先这么问了。其实,她能理解简单的家常话的。你别慌啊。”
林宽本来一晚上都压着火,这一下子林立给他点着了,林宽瞪着林立:“我有什么可慌的。我喜欢的又不是她,我怎么可能是她丈夫!”
“那二哥喜欢的是谁啊?”林立就是个作死的,说完就抱上了狗头,不过好在他抱的及时,才让林宽一巴掌砸下来,只刚好砸在了他胳膊上。
正说着话,叮当叮当的铁索声响了,林枫从楼上下来了。
“大哥,这是山妞,六姨找来的保姆。”林宽把刚刚林立和冷诺告诉他的,更简练的告诉了林枫。
山妞抬手跟楼梯上的林枫摆了摆手,笑问:“你是我丈夫吗?”
真又是这句!
不等冷诺和林宽感叹一下,楼梯上的林枫却先回话了。
林枫也笑了笑,他说:“是。”
这下子,林枫山妞还从容着。
其他的三个人可是一下子慌成了一锅粥。
林宽赶紧把山妞往厨房里拉。
“大哥,林立说她跟谁都这么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好像神志不是很清楚。”刚这么解释完,林宽就有些后悔了,毕竟,在外面他的大哥也被人家说成“神志不是很清楚”。
这次冷诺和林立都不笑了。
林立很有眼力见,拉着冷诺带着山妞已经进了客厅,慢慢跟她解释家里的房间格局。
冷诺隐约能听见身后林宽又跟林枫老实交代了晚上劳动广场的标志建筑已经定了渤广明珠,又把他一口答应下来的牛栏河治理项目也汇报了。
直到林宽到了值夜勤的时间,给一家人弄上晚饭,这才出了门。
冷诺只简单安排山妞吃了东西,睡在她的屋里,交代了几句,山妞也不多话,倒下就睡了。
冷诺得抓林立的学习了。
这是个备考生,拿不到那一个名额,她自己打脸事儿小,林立上不了高中,这是一个人前程的大事儿。
总算熬到半夜把林立也熬倒了。
冷诺其实也是乏了,她打着哈欠进了书房。
先是轻轻的铁索声,之后才是不疯癫时那个声音朗朗的林枫的说话声:“丫头,牛栏河,你什么都不问,就敢让林宽拦下来?”
冷诺已经坐在了桌前,声音平静:“晚上你都看见了?那个姓李的老头,就是来个林宽下套的。躲不过去。反正治理河水,我有一定涉及,还算可控范围。”
林枫双手插在胸前:“丫头,我不管你是谁,什么能耐。我都得告诉你,渤广没有比治理牛栏河更难干的差事了?”
冷诺很珍惜半夜能跟设计师林枫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