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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芷卉没有反驳,其实彼此都知道,两个人的日子,都已是过一日少一日。
两人静坐着说了许久,所说的不过是这三十年的点点滴滴,从最初青涩的御膳房宫女,到后来这后宫渺小却又一骑绝尘承宠三十年的皇贵妃,如今的她,已是这后宫的主人,日后,会以太后的身份,受后世敬仰。
许久,直到魏芷卉又依靠在乾隆怀里睡着了,殿内才重又恢复寂静。
乾隆想起方才杜茂在养心殿说过的话,说皇贵妃如今已是弥留之际,已回天乏力。
他这一生,送走过很多人,经历过圣祖和世宗皇帝的离世,经历过孝恭仁皇后、孝敬宪皇后的离世,也经历了哲悯、慧贤、纯惠皇贵妃、孝贤皇后、庆贵妃的离世,也送走了三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可从未有一次让他如今日这般痛心。
他一刻不敢离开这儿,生怕错过她生命最后的每一秒。
“把和恪公主他们叫来。”他低声地和初菱说道,生怕吵醒了魏芷卉。
等魏芷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仍旧靠在乾隆的怀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压麻。
殿内乌泱泱地占了好些人,有拉旺多尔济,只可惜,身边再也没有了攸宁,思及此,眼角不由得又落了泪。
乾隆轻叹了口气,揽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她看到攸宜和札兰泰,身后的乳母怀里还抱着大格格,还有永琰,边上站着才成婚没多久的喜塔腊氏,还有年纪尚小的永璘。
再往后,站着舒妃、颖妃和容妃,还有其他嫔妃。
这本该是个其乐融融的景象,只可惜,少了陪伴自己最久的攸宁。
最先开口说话的不是旁人,是拉旺多尔济:“公主生前提起,这一生若还有遗憾,一为未与儿臣留下子女,二为早早舍下父母,但仍希望皇阿玛与额娘可以好好的,若公主看见额娘如此形状,只怕也是难过不已。”
最先哭的是永璘,他小小的,如何禁得住事。攸宜虽然也已经为人母,但在乾隆与她面前,仍旧是个孩子,她跑到床边,揽过魏芷卉:“额娘……姐姐走了,你也要舍下攸宜吗?”
乾隆此时犹如万箭穿心一般,一边要承受爱妻行将就木的悲哀,一边要听着爱子爱女的哭声。
他看了眼札兰泰,示意他先拉开攸宜。
魏芷卉看着感情甚笃的小女儿,放心地扯了扯嘴角,又看向不远处始终静默不言的永琰,他像乾隆,最是沉稳。
“永琰过来。”乾隆明白魏芷卉的意思,把人招呼了过来。
魏芷卉握着永琰的手许久,方才用极微弱的声音叮嘱他:“好好辅佐你皇阿玛,照顾好弟弟和姐姐,善待姐夫,善待舒妃她们。”
她的声音微若蚊虫,便是乾隆也不曾听清。
等永琰退下,魏芷卉方才看向乾隆,低声说道:“弘历,我累了。”
乾隆揽紧了她,俯身吻了吻她有些干涸的嘴唇,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朕两年前已经留下密旨,封永琰为太子,也封你为皇后。”
魏芷卉欣慰地笑了笑,还好,历史不曾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
逐渐迷蒙的视线里,她看到永璘被颖妃推着走到床边,低声地抽泣着,唤着额娘。
魏芷卉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永璘温暖光滑的脸蛋,低声说道:“永璘……乖。”
世界开始混乱,她仿佛见到了孝贤皇后、继后那拉氏、还有淑嘉皇贵妃,她们都变得和蔼了许多;见到了永璐、攸宁还有小十六,还有庆贵妃和纯惠皇贵妃,他们好像都在快乐地朝自己招手。
她的手渐渐地垂下,意识逐渐混沌,但她还是强撑着低喃:“弘历,我爱你……”
当一切归于寂静与黑暗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两行泪从眼角滑落,也感觉到有一滴泪,滴落在自己的额头上,还有乾隆长久地吻着自己额头的感觉……
——
从回忆里走出来,魏芷卉才发觉,原来那些事自己记得如此清楚,一切都好像是真实存在的那样,她却不知,她最后那句极微弱的“我爱你”,他听到了没有。
她刚才看过这个人的主页,像是一个服装设计师,以汉服为主,她不了解这些,视频流量不大,她看了,视频里专心设计衣服的人,与记忆里乾隆的样子几乎一样。
主页的IP地址显示,他在北京。
她在短暂的震惊之余打开了那个聊天框发出了那句试探性的:“四十年正月二十九是什么日子?”
对面回得很快:“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你爱我。”
收到那句话的瞬间,积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潸然落下。
对面很快发来第二条信息:“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魏芷卉许久,方才擦干了眼泪,近乎颤抖地回复:“明天下午两点我在秦淮河等你。”
她这三个月里,无数次地查过北京南京往返的机票,最早的一班是十点半到南京。
这一晚,魏芷卉几乎没有怎么睡着,直到天微亮方才渐渐入睡。
再醒来时又是中午,餐桌上仍旧摆着夏夏做的brunch,鲜虾滑蛋可颂和红肠土豆泥沙拉。
“你今天醒得挺晚?”夏夏在沙发上捧着电脑办公,写着脚本。
魏芷卉尝了口沙拉,回道:“嗯,我下午出去一趟。”
“去哪?”
“秦淮河,有点事。”
午后的秦淮河边,有些热,魏芷卉挑了一家有些安静的西餐厅,站在露台上等人。
露台可以正好看见秦淮河上的游船,看两遍连绵的白墙黛瓦。
尽管挑了一个西餐厅,但她今天还是挑了一件旗袍来配着一水的古色古香。
一身倒袖的浅绿色旗袍,盘扣自颈侧至开叉处,颇为修身,上层是薄如蝉翼的蕾丝拼接。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子衿。”
她猛然转身,就见到一个身形高挑,身穿一身偏休闲的短袖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裤子,脚上穿白的运动鞋和上半身的衬衫极为对称。
那张脸,与记忆里的重合,那声音,也与记忆里的重合。
原来有的人,有的事,真的能跨越百年再度重逢。
魏芷卉站起来,看着他一步步的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一如当年。
今天是工作日,两人在餐桌的两边对站着,露台上只有二人。
他朝魏芷卉伸出手,两人礼貌地握了手,这场会面的主导方又一次交到了他手里。
此时的魏芷卉头脑几乎一片空白,她颤抖着的手被人握住,对方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你好,我叫曲泓励,是一名服装设计师。重新认识一下吧,孝仪纯皇后。”
魏芷卉抿唇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好,我还是叫魏芷卉,如你所见,一名美食博主。重新认识一下吧,清高宗。”
舒展笑颜后,二人落座,没有急着点喝的。
曲泓励一直盯着魏芷卉看,直到魏芷卉开了口:“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顿了顿,她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
穿越者只有她和舒妃。:
看他这样,对二十一世纪的一切都很熟悉,不像是穿越来的。
作者有话说:
龙(怂):握手也算和老婆牵牵了吧!
红包。
第110章、墨西哥风味鸡肉奶酪馅饼
是胎穿。
从记事起; 他就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里把上一世的记忆又走了一遍; 梦里那个模糊的女孩身影也渐渐清晰。
所以在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 他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服装设计。
他的设计都以古风为主,有汉服,也有满族旗装。
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对梦中女孩的寻找; 直到前些日子; 他在为一个清宫剧设计服装; 关于那些梦又做了一遍又一遍; 女孩的声音、容貌还有女孩的信; 那些都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昨晚,北京,灯月坊工作室。
这本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曲泓砺看着窗外的夜景,设计稿上的衣服和梦里那人穿的无异。
他从办公室出去想看看大家的进展; 就见助理程苍低头摸鱼,只见他带着蓝牙耳机视线在电脑和桌上的手机之间游离。
曲泓砺轻哼了一声,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干嘛呢?”
说话间; 视线落在程苍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直播上,正巧看到了魏芷卉的脸; 也听到了那句随性的:“这几个月去哪了?穿越去了。”
熟悉的脸和熟悉的声音让曲泓砺瞬间怔住; 程苍正等着他骂自己,完全不敢说话。
可是,等了许久; 都不曾等来。
“把直播分享给我。”曲泓砺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回了办公室。
徒留原地一脸懵的程苍。
要知道; 某音火了这么些年; 他曲泓砺从来不刷,哪怕是灯月坊的官方抖音,其实也一直都是他程苍在运营,尽管他一直都拍曲泓砺,但他压根不在乎。
“我天,大哥你不会看上我女神了吧。”程苍后知后觉地对着曲泓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在身边众人的错愕中,继续加班。
办公室里,曲泓砺下载了某音,找到了很久以前程苍创办这个账号的时候给他的密码登了上去。
他没有看直播,而是翻了这个“三十的美食日常”的全部视频,那张脸那个声音和上一世的记忆还有梦里的情境一一重合。
———
曲泓砺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听完自己的话有些惊讶的魏芷卉。
“无灯无月何妨。所以你给工作室取名灯月坊吗?”魏芷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曲泓砺扬了扬嘴角,端起桌上服务员刚端过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点了头:“我没停止过寻找,但也没想到真的会遇见。”
魏芷卉低头看着手里的这杯水,笑出了声,眼眶有些红:“我也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你。”
“那封信,我都快背出来了。”
这个场面有些尴尬,提起那封信,魏芷卉也尴尬。那会儿以为不会再见,就把它当遗书留下了,只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
曲泓砺看出她的不自在,没有多说什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相框,递给了魏芷卉:“算是你的遗愿?”
相框里,是郎世宁当初那副未完成的画,当年攸宁忙着各种事,稀稀拉拉地将那幅画完成了一半,直到她离开,都不曾见到这幅画的成品。
此时骤然再见到,哪怕只是缩小版,也让她有片刻的震惊,她不由得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是……”
“当年攸宁不曾完成,孩子们知道你遗憾,攸宜替姐姐完成了这幅画给了我。画自然不能跟着我穿过来,我来了这儿以后,随着对原先的记忆逐渐清晰,我重新画了一幅,加上了孩子们,原画大些,在北京。这是缩印了的,特地带过来给你看。”
曲泓砺说得委婉,画虽是攸宜画的,但等交到他手里的时候,攸宜也已病重了。尽管他知道,魏芷卉应该也都知道了各人的结局。
暮色西沉,就这么坐着太过尴尬,他招呼了服务员过来,看着魏芷卉说道:“先吃饭吧,别的,吃完饭再说。”
墨西哥风味鸡肉奶酪馅饼、香辣烤全翅、樱桃番茄金枪鱼面、混合有机蔬菜沙拉、烤肉拼盘配烤蔬菜还有一份黑松露薯条。
魏芷卉看着面前的人,吃起饭来和从前一样的恬静斯文:“吃得习惯吗?”
曲泓砺闻言轻笑:“也是在这儿待了二十六七年的了,又怎么会这么不习惯?”
魏芷卉见他笑了,方才有了些实感。
一顿饭吃得还算自然,等二人吃完,夜幕已经降临,两岸的灯光渐渐亮起,水面上泛舟夜泊的人也渐渐多了。
其实仍旧是熟悉的场景和人,只是少了些原先的古韵。
钱是曲泓励偷偷付的。
魏芷卉有些无奈,看了眼他,也看看这周遭的景色。两人一同站了起来,魏芷卉低声说道:“走走吧,给我讲讲后来的故事,百度百科说的太冷漠了。”
曲泓励偏头看了眼,她今天穿了高跟鞋,鞋跟不高,头发只是简单的用抓夹挽起,前面有一个简洁的珍珠发夹,也许是没有记忆里的旗头,矮了些。
他不着痕迹地换到了外侧,替她挡住人群,跟着她缓慢的步伐走着,听出她言语间的惋惜,应了声“好”。
魏芷卉察觉,无声地笑了下,其实有挺多想知道的,她不打算把舒妃的事告诉她,就让她安静地离开吧。
“舒妃……有说过什么吗?”魏芷卉思索良久,还是从舒妃开了口。
曲泓励没有撒谎,他很诚实:“其实我不知道,她很怀念你,你走以后,如你信中所言,把永璘给了颖妃抚养,他们俩照顾得很好。只是,也有我对不住你的,永璘没有生母在身边,你走以后,我也不常往后头去�